第二天張川一早就來到林珊的病房。前一天他晚上來醫院看望林珊時，她已經睡了，聽了蓓蓓講述上課的艱難，讓他很擔心，怕林珊身體虛弱吃不消，所以想和醫生談談。林珊的康復醫生（Rehab Doctor） 就是那位大個子艾倫醫生，林珊轉入康復中心時張川見過，知道他是林珊的康復主治醫生，她的康複課程都是根據他寫的處方安排的。

艾倫醫生告訴張川，腦損傷病人病後三個月內康復訓練效果最好，三個月後康復速度會明顯減慢，所以我們要搶時間抓緊訓練。現在林珊狀態不佳，可以用藥物來刺激一下，讓她腦神經充分活躍起來，減輕疲勞感，集中精力去上課。張川一向喜歡多問幾個為什麼，對艾倫醫生推薦的這個藥沒有一點了解，便多問了幾句，想不到艾倫醫生極其耐心，告訴他這藥的名稱叫Amantadine，多用於幫助帕金森氏病人緩解症狀。你太太沒有帕金森氏病，我們只是短期使用，利用這個藥的效果來幫助林珊儘快適應康復訓練，一旦她狀態改善，我們就可以停藥。張川連連點頭，對艾倫醫生充滿敬意。

林珊服用Amantadine後，狀態明顯改善，進步最大的課程是OT，幾天后便可以不費勁地找到瑞秋了。安耐特很高興地大聲表揚她：“Susan，看你現在多棒，已經和正常人一樣了！”瑞秋和旁邊的幾位康復師及助理都向林珊表示祝賀，讓林珊深受鼓舞，心情大好。真的，林珊的頭不再向右扭着，斜視的眼睛也基本正過來了。

林珊的ST課也在進步，凱拉對林珊的吞咽功能做了評估，她已經可以吃正常餐了。沒想到這麼短時間林珊就恢復這麼快，蓓蓓和張川都非常高興。但他們沒想到林珊的另一個巨大進步卻把她推向深淵。

這天的ST課凱拉拿來一張打印好的紙給林珊看，說：“你來讀一下這上面的字。”

林珊看來看去，不知如何開始。凱拉提示：“你可以用右手幫忙，把你的手指放在第一行。”

林珊把右手食指放在第一行中間位置。凱拉糾正她：“我們閱讀要從左到右，把你的手指放在第一行最左邊。”

林珊茫然地看着那張紙，不知該怎樣做。凱拉用一隻筆在文字的最左邊畫了一條豎線，指導林珊：“把你的手指向左移，一直到我畫的線上。”

林珊按照她的要求做了，終於找到這篇文字的第一個字。第一行讀完，林珊找不到第二行，一下跳到第五行。就這樣折騰了好久，林珊總算把那半頁紙的文字讀完了。凱拉問：“不錯，我們讀的是什麼？”

林珊想了想答：“好像是個清單，五金店裡買的東西名稱和價錢。”

凱拉鼓勵她：“太好啦，完全正確！現在咱們算算，一共花了多少錢？你可以用計算器。”

陪在旁邊的蓓蓓馬上拿來林珊的手機，把計算器APP打開遞過來，林珊開始把那些數據一一輸入計算器，然後按下等號。蓓蓓也在她自己的手機上算了一遍，凱拉拿出答案，和她倆核對，蓓蓓做對了，林珊做錯了。

林珊茫然地望着蓓蓓：“我哪裡錯了？”

蓓蓓拿過林珊的手機，幫她檢查，一共6樣貨物，林珊只輸入4樣，其中一樣輸了兩遍，還有兩樣數字輸錯。林珊不明白：“難道我眼睛壞了？”

凱拉解釋道：“你的眼睛沒問題，你的大腦受到損傷，無法正確處理你眼睛看到的信息。”

林珊不敢相信：“那我以後不能做賬了？”

凱拉解釋道：“腦損傷病人經過ST訓練，大腦會有不同程度的康復。即使不能恢復到病前的狀態，起碼會對自己目前的能力有一定認知，為自己將來的生活做出新的規劃。”

張川公司的財會賬務，包括雇員薪金及賦稅一直由林珊負責，公司剛開始成立時只有張川林珊兩人，業務也不多，隨着公司業務的增長，員工人數也逐漸增加，林珊的職責也隨之增長。張川對林珊的日常工作很少問及，這次林珊生病一下子撂了挑子，張川急得團團轉，在林珊的指點下，在她計算機里找到相關軟件和一些報表，可一時半會很難上手。林珊看他着急，自己也急，幾次讓張川帶她回家，以為一旦回到自己辦公桌前就可以工作了，現在聽凱拉這樣說，也林珊一下子沮喪起來，喃喃地說：“我沒想到會這樣，連這麼簡單的加法都不會做，以後我們公司的帳該怎麼辦？”

林珊的失望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凱拉同情地說：“你知道嗎，我是病人最不喜歡的康復師，因為病後病人手腳不能動，她們自己都能感覺到，所以OT和PT課她們都會積極配合。可邏輯思維和認知的障礙一般病人自己本來不知道，上了ST課才明白。了解自己病情的嚴重程度對病人來說是個非常大的進步，但這也會讓她們對自己更失望，有的病人甚至為此而恨我。”

凱拉無奈地笑笑。林珊臉色陰沉，沉默不語。蓓蓓擔心地望着她。

上一篇：

重塑 3. 康複課程

下一篇：

重塑 5. 沉淪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