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健身房裡出了一身汗的采意看看牆上的鐘,已過了兩點半,她放下手中的啞鈴,心裡想着:今天就不做重量運動了。盤算着自己還得洗澡,再在土耳其蒸汽房蒸一會兒,讓身上的汗出得更舒暢一些,那麼一弄,怎樣都得三十分鐘,那就到下午三點了。剛進小學校的小女兒下午三點十五分放學,她還得去接女兒?
鍾采意今年四十有一,她有三個孩子。老大凱文已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了,老二凱斯正念初中最後一年,這兩個兒子只差兩歲半。本來沒打算再生養,可是在老大九歲老二七歲的那年,采意的丈夫聞天晾拿了一個大紅利包,用那筆錢買了兩夫妻去夏威夷五天的度假, 把兩個整天吵得要揭房頂的兒子托給采意的表姐照管,按照天晾的話“補度蜜月”去了。這一補,就補出了一個意外,這個意外就是現在的小女兒貝貝。
貝貝比兩哥哥一個差八歲一個差十歲,采意懷上這個女兒的時候已經三十五歲了,那還是按美國人的算法,中國人說虛歲的話,她都三十七了。朝四十奔的女人了,生孩子,好像太老了點兒,加上兩個兒子鬧得她頭昏,她有心拿掉肚子裡這個意外,天晾的一句話讓她改變了主意:“如果是個女兒呢?”她和丈夫一直都羨慕人家有乖巧的女兒, 看見小小的女孩兒乖乖地被那個稱為“爹地”的男人抱着親着,天晾總愛無可奈何地說:“瞧我們家這兩個公雞頭!有個女兒我夢中都會笑醒的!”
去醫院做羊水抽查,采意還對丈夫說:“是男的,就不要了,說好了哦。養三個公雞頭,我肯定瘋掉!”天晾倒像會算命似的,對妻子說:“我有預感,這個肯定是女兒,是老天送給我們的老女兒!”天晾的家鄉話把家裡最小的稱為“老”,天晾那年已經四十三歲了,比妻子大八歲的他也明白這輩子他不會再有多少這樣的意外了。
天晾是個好丈夫好男人,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早出晚歸的上下班,不止一次地勸采意:“你就呆在家裡別上班了吧?我的工資養這個房子和家也差不多嗎,咱省着點兒,還可以偶爾度度假。”采意在一家房地產公司里做會計,錢不多也不少,夠她自個兒零花,買點兒漂亮衣服包包什麼的,還可以存一些放在銀行里,那是她自己的戶頭,天晾從來不去問太太有多少私房錢,反正一直以來,天晾的工資放進夫妻兩個人的戶頭裡,妻子管家裡的支出,自己管掙錢就好。天晾是一家網路公司的部門主管,天晾人很踏實,給人第一映象是那種不是特別靈敏卻是特別謙遜的人,他從工程師做起,一做十幾年,現在手下管着十幾個人的團隊。
采意年輕時學的是文科類,到美國來才學了會計這行,她也不想考什麼會計師執照,家不靠她養,沒有什麼壓力,一路工作下來, 便安於現狀在那裡得心應手地做她的會計。
采意雖沒有什麼上進心,卻也不想在家裡帶孩子做主婦,她和很多從中國來的知識女性一樣認為做主婦的,都是那些無知無識的人!呆在家裡帶孩子靠男人養,那多那個呀!所以,采意對丈夫的說辭一直左耳進右耳出。
直到女兒出生了,采意發現自己不再像以前兒子出生時那麼容易了,首先,夜裡起來餵奶就讓她疲憊不堪,天晾為了讓太太睡好,自己爬起來用奶瓶餵女兒,可那個小女兒好像特別粘媽媽,對奶瓶的奶嘴咋吧兩口就吐出來,哭得不依不饒。 采意爬起來餵完奶,女兒老公都睡着了,她卻睜大眼睛再也睡不回去,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能迷糊過去。如此一來,不用天晾再提,產假滿了之後,采意主動提出辭去了工作。就這樣,在家一呆五年了,她都快忘了上班是怎麼回事兒了。
現在的采意可滋潤呢!早晨起個早,把一家人的早餐準備好,等丈夫上班了,自己送三個孩子去了學校回來,就是她自個兒的時間了。她一三五去健身房運動,做完瑜伽做太極,健身舞、重量訓練外加蒸汽浴,每次走出去的時候,迎着加州燦爛的陽光,她就想說:“生活真美好!”
今天的采意因為主動提出幫女兒的學校執勤維持交通,到健身房時晚了一點,走出來時顯得有點匆忙。看門的美國老先生像往常一樣對她說:“再見!甜心!”采意都來不及回答,揮揮手急急忙忙地走了。她不想讓女兒等她。
趕到學校時正好放學的鈴聲響,采意坐在車裡等了一會兒,女兒才一蹦一跳地走了出來。上了車的女兒立刻就像只小喜鵲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是哪個小朋友今天被老師罰坐板凳了,一會兒是哪個小女生跟她成了好朋友了。大概忽然想起來了,小貝貝對媽媽說:“媽咪,安妮給我吃一種餅乾,好好吃哦,她說是在中國超級市場買的,你能幫我買嗎?”“好的,寶貝,我們正好路過大華超市,一會兒就去看。”采意好心情地回答。這小女兒小嘴特別刁,七十二樣不吃,可是別人家的東西卻是樣樣好吃。難得她主動提出要吃某種東西,趕緊去買吧!
超級市場裡轉了一圈, 找到女兒要的那種米餅乾。 采意無意一瞥,看見旁邊有那種中國人補身吃的蜂王漿,上面寫着“花粉蜂王漿”,她心裡一動,拿起一盒看上面的說明,心裡想着他們夫妻好像很久沒有“嘿喲”了。 年輕時,采意甚至覺得丈夫的性需求太多,她從來沒覺得性會有一天讓她有種不滿足的感覺。天晾的技巧也不錯,她幾乎每次都有高潮。她很享受性愛,只是有時工作孩子的太累,人都睡着了還會被丈夫弄醒,她還小聲抱怨過幾次。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夫妻和諧的性生活失去平衡了呢?
待續 天堂和地域間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