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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日誌正文
提起三峽工程,人們就會記起黃萬里 2011-05-23 16:07:04
  黃萬里這個名字,註定要跟長江三峽聯繫在一起了——這卻是一種特殊的聯繫:當長江三峽工程顯得平安無事的時候,“黃萬里”這三個字也就相對沉寂;當長江三峽工程有任何風吹草動,人們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名字,往往就是黃萬里。
  眼下,就又到了黃萬里這個名字被人們頻頻提起的時候。
  這是因為兩方面的契機:第一,是今年我的家鄉湖北,以及鄰近的湖南、江西都遇到數十年未有的大旱,洞庭湖、鄱陽湖及周圍流域,用古書上的詞來形容,就是“赤地千里”。而這片土地,就在三峽大壩的下面——是理應首先受惠於三峽的地區;
  第二,是5月18日,國務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通過《三峽後續工作規劃》和《長江中下游流域水污染防治規劃》。新華社說:“三峽(工程)對長江中下游存在不利影響”:

  會議指出,在黨中央、國務院的堅強領導和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下,經過十七年艱苦努力,三峽工程初步設計建設任務如期完成,防洪、發電、航運、水資源利用等綜合效益開始全面發揮。

  三峽工程在發揮巨大綜合效益的同時,在移民安穩致富、生態環境保護、地質災害防治等方面還存在一些亟需解決的問題,對長江中下游航運、灌溉、供水等也產生了一定影響。
  這些問題有的在論證設計中已經預見但需要在運行後加以解決,有的在工程建設期已經認識到但受當時條件限制難以有效解決,有的是隨着經濟社會發展而提出的新要求……

  別說在中國擔任過多年宣傳幹部的我,能品出新華社這些文字的字裡行間,問題可能嚴重到了何種程度;中國的眾多網友,在這段時候,也都掂量出了這些消息的份量,紛紛呼喚和緬懷黃萬里。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黃萬里在這段時間,竟然知名度空前擴大!
  中國官方媒體隨後又發布消息稱:“三峽工程存在嚴重財政問題,將內部審核”,有如雪上加霜!
  這段時間,網上關於三峽和黃萬里的各種信息,如排山倒海,例如《黃萬里三峽開工前致江澤民的三封信》,德國工程博士王維洛《三峽大壩早拆比晚拆好,晚拆就拆不了》(BBC中文網),楊於澤《處理三峽蓄水影響需要全民參與》(重慶《華西都市報》)……
  中國大陸的博客中國網站,連日來刊出多篇談三峽工程的文章,幾乎篇篇提到黃萬里。徐飛鵬在《三峽工程,傷了誰的心?》文章中提到:不少網友留言:“緬懷黃萬里教授!”“黃萬里先生,我想念您。”“黃萬里流着淚在天上看!”
  《南方人物周刊》2011年5月刊出特約撰稿人章立凡(章乃器先生的公子)的文章《民國血脈——百年清華的另一道統》中提到一件事,令我嗟嘆再三:“被稱為中國‘科學的良心’的黃萬里教授,這次清華校慶,部分校友擬自發舉行小型座談會追思黃先生,我已應邀準備出席,卻臨時被告知因某種原因取消了。”
  “某種原因”?——什麼原因?

  近期內最有份量的一篇關於三峽的文稿,是郭玉閃所寫的《三峽工程的代價》(附後)。這裡推薦給關心三峽和黃萬里教授的讀者。
  這裡先順便介紹一下郭玉閃。這是個1977年出生於福建莆田的年輕人,被稱為“公共知識分子的參政樣本”,現居北京,網名浩風,其自我介紹是:“服務於兩個NGO,一個是做研究的,叫傳知行社會經濟研究所,一個是做行動的,叫公盟”。作家余世存對他的描述是“一個熱情似火的學者,做過沙龍、慈善、環保、維權、學術、翻譯”。
  郭玉閃1995年考入南京郵電大學郵電管理專業,之後進入北大讀政治經濟學的研究生。北大期間,恰逢“一塌糊塗BBS”如日中天,他成為公民生活版塊的活躍網民,還參與組織“草坪沙龍”。畢業後,在天則經濟研究所、《權衡》雜誌等經濟專業類機構任職。2003年,參與NGO“公盟”(北京公盟諮詢有限責任公司的簡稱,前身為陽光憲政社會科學研究中心,2003年10月28日由北京大學許志永、滕彪、俞江博士以及公益律師張星水在北京創立,因無法在中國民政部作為民間組織登記,只能在工商局作為公司註冊),主做法律援助,工作內容為法律研究、個案援助和公民參與。他曾幫助出租車行業的維權人士,給他們策劃、建議理性抗爭,提供法律援助。”2007年,牽頭成立了“傳知行社會經濟研究所”,工作包括:1、中國轉型思想研究,包括國外著作的譯介和國內改革範式的研究;2、民生研究,主要集中在壟斷行業;3、跟夏霖律師在法律方面合作,近期項目是呼籲廢除死刑等等。他還擔任“公盟”三聚氰胺奶粉援助團的總協調人。
  郭玉閃的這篇文章比較長,難得的是,他態度平和理性,儘量不牽涉政治(但是在眼下中國,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與政治無關呢),用數字和事實說話,而且,儘量考慮到對立的觀點。關心三峽工程的朋友,不管是主上派還是反對派,都有必要細細一讀。特此推薦。



附:三峽工程的代價

郭玉閃,來源:共識網


  三峽工程很可能會是一場大災難。
  這場災難會帶來的後果,雖然尚未發生,但早為人所料。世間大概再沒有比事前知道惡果卻又無力阻止更傷心的事情了。當年三門峽水庫要上馬,黃萬里先生一再反對和警告,可惜當權者不理睬,結果是惡果一一兌現,一個花了40億(預算是13億)的水庫剛建成不到兩年就淤積嚴重,泥沙一直淤積到西安,富饒的渭水平原淪為鹽鹼地,大量移民被迫背井離鄉,這種犧牲最後卻成了笑話:這個水庫毀了數十萬人的家園,毀了黃河,換來的卻是一個廢庫和陝西的水災。
  不幸的是,即使是三門峽水庫這樣的災難也沒能讓當權者多些畏懼心。翻看李鵬的三峽日記會發現,“決定三峽工程命運是在1985年1月19日,這是一個永遠值得紀念的日子”,原來是因為這天鄧小平明確表態支持中壩方案;可見,在三峽工程的決策上,和當初三門峽一樣,依然是誰官大誰有份量。用不懂水文水利乃至工程的政治人物來做決策的最大依據,這是李鵬為首的政府高層官員決策三峽工程時犯的最不可饒恕的錯誤。
  李鵬日記里還記載着1990年王震同志對三峽工程的掛念,但唯獨不見對黃萬里先生的任何記載。事實上,作為曾經成功預見三門峽水庫建成後果的大科學家,黃萬里先生擁有着崇高的聲望,可是,這樣一個行內權威在這樣一個影響巨大的工程里,不僅僅沒有被吸收進三峽工程論證小組,甚至官方對他完全視而不見,黃先生自80年代到九十年代先後六次寫信給中央主管官員,包括錢正英、江澤民等,闡述三峽大壩不可修的道理,但沒有任何回音;由於憂慮三峽工程會帶來的嚴重後果,黃萬里先生一度考慮要將國務院告上法院,直到臨終前黃先生都對三峽工程念念不忘,連遺囑都在交待對長江的治理之策。

  三峽官方很多人包括潘家錚、蒲海清等都曾先後表示說,反對意見對三峽工程是有益的,反對者對三峽工程的貢獻最大;似乎在三峽工程上反對意見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尊重,這些明顯虛偽的話還一度四處流傳。其實,且不說他們對黃先生的完全漠視,即使是李銳這樣一個對他們來說具有重量級身份的反對者,在表達意見時也遭到了“組織待遇”。李鵬在1996年4月15日的日記里這樣寫道:昨天,江澤民同志在電話里向我談了幾點:李銳上書要求停建三峽工程已被制止,要他從大局出發。另外,在1998年4月25日他去看望生病的肖秧(主上派的主要人物,曾當過重慶市長、四川省長),提到:三峽工程議案在人大審議通過期間,他以四川省長的身份,對四川代表團做了不少工作,當時許多反對意見來自四川。這裡的“做了不少工作”,顯然也是要求這些反對意見要從大局出發。

  所謂從大局出發,說的直白點,就是可以置科學於不顧:即使李鵬在日記里記載着他在各個地方發表科學治水的講話,也不表示他對科學真有什麼敬意。李銳在回憶文章里提到,1986年開始的歷經兩年多的三峽工程論證,是由水電部門一手操作的一言堂,“凡是批評三峽工程的專家,多數都被排除在論證專題組之外,而且對這一工程批評最多的專家,水電部都一概不予邀請”,比如黃萬里先生與李銳這兩位最著名的反對者都被排除在外。討論蓄水位時,最終選擇的方案是領導在開始就授意的175米蓄水方案;泥沙試驗,1988年7月,按1954年大水大壩蓄洪至175米北京水科院泥沙研究所做的泥沙模型試驗顯示,“重慶最大的九龍坡港區和朝天門港區的淤積很嚴重,再經兩年儘量排渾也沖不掉;原在碼頭附近的深水主河槽已被淤塞,而主槽移到對岸去了。長江科學院同時也做這個試驗,與北京水科院的結果很相似。但是在以後幾次三峽工程論證領導小組擴大會議上和三峽工程可行性研究報告以及國務院向全國人大匯報中都沒有提及這個泥沙試驗所得出的嚴重淤積情況。”(陸欽侃等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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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客觀規律並不會因為領導討厭就自動消失,黃萬里先生對三門峽的預言已經是一個例子;在三峽工程上,黃萬里先生反對的更激烈,因為在長江上建壩後果比三門峽更嚴重。長江三峽工程與黃河三門峽水庫一個巨大區別是,淤積三門峽的是懸浮在水裡的小顆粒的泥沙,可以設法用水衝出水庫,而長江除了泥沙外,還有沿河床移動的礫卵石,按黃萬里先生的估計,重慶以上長江礫卵石夾底沙的年輸移量約有一億噸,修壩蓄水後這些礫卵石一粒都排不出去,可能十年後就會堵塞重慶港。

  三峽公司的工程師卻不承認這一點。2003年潘家錚接受盧躍剛採訪時對黃萬里先生的估計嗤之以鼻,認為黃萬里先生既沒有把觀點發表在什麼負責任的論文裡,又沒有什麼可靠的觀測或者實驗可以佐證,似乎黃先生這個在學術上最有份量的反對者只是在胡鬧。事實上,黃萬里先生關於長江礫卵石輸移量的見解都發表在《水力發電學報》上(1993年,1995年),而且他還“曾步行六次勘察岷江、烏江、涪江、嘉陵江,行程三千公里”;他對三峽礫卵石淤積的意見是專業且不容忽視的,相反,潘家錚的傲慢和虛偽則表露無遺。

  三峽大壩在經歷數次實驗性蓄水後終於在今年(2010年)10月26日蓄水至175米,所以黃萬里關於三峽大壩的預言也許將很快可以得到驗證:如果黃萬里等專家關於三峽泥沙的觀點是對的,那麼當水庫蓄水到175米時,庫區回水將上達重慶,若遇到大洪水,河水攜帶的泥沙能把重慶淤積變成死港,而且嘉陵江也會因為淤積而抬高水位從而使重慶處於水災的威脅之中。

  擔心三峽大壩會被礫卵石迅速淤死,這從八十年代水電部門極力推動三峽大壩上馬開始就已經屢屢由專家提出,但卻幾乎完全被官方輕視或者忽略,主要表現形式是國家組織的正式的工程論證都一再把黃萬里這樣的專家排斥在外。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因為工程爭議太大,所以政府先後組織了兩次論證,第一次在1983年,由國家計委牽頭,最後定的方案是蓄水150米的低壩方案,第二次是水電部組織的論證,前後歷時兩年多,得出的方案是蓄水175米的高壩方案;1992年最終拿到人大通過的是第二次論證的方案,而在這兩次論證過程中,黃萬里的觀點都沒有得到尊重和重視。

  其實,對於工程應該如何論證,黃萬里先生也自有非常專業的觀點。黃萬里先生在1993年《對長江三峽礫卵石輸移量的討論》文章里提到,攔河修壩是否可行,首要的問題是對工程環境作分析,其次才是工程本身的可行性(包括經濟、技術、社會、軍事等)分析。具體在三峽大壩的可行性問題上,首先需要分析長江宜昌以上河床演變機理,從而推斷在長江建三峽大壩是否會發生礫卵石淤積庫區,如若無法事先弄清楚礫卵石問題,則三峽大壩斷不可修,也毋需再作後續的工程可行性(包括經濟、技術、社會、軍事等)分析。

  所以,長江礫卵石的輸移量和庫區是否很快淤積才是三峽工程應否上馬的最關鍵問題。也正是出於對泥沙淤積的憂慮,從九十年代三峽工程開始動工,已經木已成舟之後,在無法停止工程建設的情況下,一批老專家轉而求其次,多次上書要求按低壩方案建壩,或者至少把水位定在低水位(150、160米)。1998年,陸欽侃、徐洽時等一批水利專家寫信給江澤民與李鵬,要求把水位定在160米,把省下的錢用於上游工程(李鵬以不耐煩的口氣在日記里提到了這件事情);到2004年6月,三峽已經蓄水到135米後,陸欽侃又一次聯合300多名專家上書緊急建議,“三峽蓄水到156米後,一定要先停下來,不要貿然蓄水至175米,否則可能會發生很多問題,包括上游洪災和重慶港淤積”。

  若只從官方披露的信息看,泥沙問題一片光明。2007年底國務院新聞發布會上,三峽辦主任汪嘯風表示,庫區泥沙來量下降,水庫排沙比高於設計預計值,特別是2006年和2003年,原預測入庫泥沙量為每年5億噸,實測僅2億噸,說明來沙量減少,而排沙功能已達到設計要求。潘家錚則保證“三峽水庫是淤不滿的”,“三峽水庫絕對不會成為第二個三門峽水庫。”似乎確認三峽水庫淤積問題已經解決,三峽完全可以快速提前蓄水至172米或175米。

  可是,正如四川社科院專家魯家果所分析的,“2003年水量偏枯,2006年是枯水年,四川、重慶大旱,水庫又正在蓄水,如以這二年觀測數據來推斷今後入庫泥沙量,難免以偏概全。只有經過一、二次較大洪水,我們才能較確切地判斷河床推移質卵礫石及底砂對庫尾淤積的嚴重程度。”另外一些專家,比如老地理學家金紹綢認為:如果蓄水至175米,1998年那樣的大洪水再次出現的話,庫尾將淤積數億噸泥沙和卵石,中國最重要的內陸港口重慶港將成為死港;還有國務院三峽工程泥沙專家組成員榮天富,也曾明確說過,三峽蓄水175米以後,由於泥沙淤積,重慶的九龍坡港和朝天門碼頭都會出現斷航。2006年2月,地質專家范曉作了一次三峽之旅,發現長江左岸一條支流樂天溪口已經被泥砂淤高成一大片灘地,溪流幾乎被堵死,淤積的泥沙有20米厚,而“在重慶主城區匯入長江的嘉陵江,就是一個放大的樂天溪”。

  重慶政府對三峽蓄水後港區匯淤積顯然也是有認識的,所以才在2003年開始動工建設寸灘港。而且2004年三峽大壩蓄水一周年時,《南方周末》記者赴三峽調查時,重慶市交通委計劃處副處長李昌均還曾對記者表示,“重慶港區淤積正逐步變成現實,重慶港區肯定是會淤掉的”。

  對此,三峽總公司也並非全無意識,根據《南方周末》記者劉鑒強2004年的報道,“前任總經理陸佑楣曾對重慶方面說過,如果實在不行,三峽總公司可以出幾個億,把重慶的九龍坡港口搬到條件更好的寸灘;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副總經理曹廣晶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但是,三峽公司主要打的算盤還是多蓄水,多發電,用發電收入來補助重慶挖淤。越快蓄水到175米就能越快獲取更多的收入。這只要簡單算一筆經濟賬就很清楚。三峽大壩每多蓄6立方米就可以多發一度電,當蓄水位從156米升到175米時,水庫總庫容從234億立方米增加到393億立方米,可以多發26.5億度電,按三峽電力平均0.25元的售價計算,三峽開發總公司就可以多獲利6.6億元左右:而且按三峽總公司副總經理畢亞雄的說法,“水庫的水在這個過程中還要不斷置換,重複利用。三峽利用完這些水,還可供緊接的葛洲壩電廠使用。因此,實際增發電量還遠大於這個數。”

  這也是為什麼儘管有陸欽侃、李銳等老專家不斷呼籲低水位蓄水,實際發生的情況依然與他們的願望完全相反;三峽大壩一直都處在加速蓄水的狀態,原來的計劃是2003年135米蓄水後四年,即2007年蓄水到156米,然後根據對庫尾泥沙淤積實際測量結果以及移民的具體進度確定175米蓄水的時間,初步暫定為6年的觀測時間,也就是在2013年蓄水至175米。事實上,2006年10月份,三峽大壩就已經提前一年完成了156米位蓄水;隨後三峽開發總公司又在2008年初宣布,今年要完成第四期移民,並實現蓄水至172米或者175米,2010年10月,大壩蓄水至175米,比原計劃整整提前3年!

  一旦三峽工程完成蓄水175米,那麼三峽工程的反對派在泥沙問題上就完全失敗了,剩下的只能由時間來證明他們的判斷是否會像三門峽水庫時不幸言中。如果確實不幸言中,黃萬里先生已經在數年前去世,不用親眼目睹災難後果,但所有的中國人都會看到一個巨大的災難,長江斷航、重慶被淹、四川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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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泥沙淤積外,三峽工程還有各式各樣的問題,尤其在蓄水位不斷增高之後,出現了包括滑坡泥石流等地質災害,根據《財經》記者的採訪,“三峽二期蓄水後,2003年前11個月整個庫區的崩塌和滑坡體就達到了4688處。與2001年全年的2490處相比,短短兩年的時間幾乎翻了一番”,其中7月13日凌晨發生的千將坪大規模滑坡更是一場大悲劇,大約2000萬立方米體積的土石傾瀉而下,導致24人喪生;地質災害的出現並非出乎意料,八十年代水電部主持論證時有專門小組對滑坡地震等做過測算,但結論是:10萬平米以上的崩滑體共有260處,不會對三峽工程造成影響。可我們僅從2003年一年實際發生的崩滑數量都可以看出當年水電部論證時的謬誤之大!另外,經記者採訪報道出來的,還有水庫污染、生態破壞、大壩礙航、移民生活無着落等等問題。水庫污染的嚴重程度也是事前沒有料到的;而水庫修成後會形成的黃金水道以及開發性移民的優點都是三峽主上派事前誇下海口的,如今和他們說的恰好相反,三峽大壩船閘已經成了長江航運的障礙,《中國國家地理》雜誌的記者去三峽,發現“在2003年下半年197天試通航中,有積壓船舶的天數高達119天,其中,船舶等候時間最長的為5天5夜”。

  至於移民問題就更嚴重了,《財經文摘》的記者到三峽庫區調查時,記錄了一段可以代表多數移民心聲的一段話:“如果地質風險,上面會考察,這裡不能住人,就搬走了,危房就加固,整修。關鍵是人民生活問題,大壩移民影響到了人民的生存。現在老百姓沒法生活,接連不斷上訪,個人的,集體的,隨時都有。我給國家算了一下,移民搬遷戶均不足一萬,安置一個人,人均不足八千元。所以我們三峽移民就依靠上訪,但是上訪就被鎮壓,多次鎮壓。”從移民的反應看,開發性移民並沒有把移民移富,相反,移窮了;客觀的說,當年力主上馬三峽工程的,包括李鵬、錢正英等,都把移民工作放在很高的位置上不斷強調,但現實是,移民工作的難度不是靠一廂情願和一點決心就可以完成的;李銳曾說過,移民工作是三峽工程最大的問題,超過了地質災害,新安江水庫修好都快50年了,移民問題依然存在。 2008年全國兩會期間,重慶市副市長譚棲偉對記者表示:“2006年3月我擔任重慶副市長,記得當時接受任命時,組織上對我說,三峽工程的關鍵在移民,移民的重點在重慶,三峽移民是重慶的立市之本。坦率地說,我壓力很大”,事實上,重慶能在1997年成為直轄市,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它所要承擔的移民工作,有李鵬日記為證,他在1996年8月1日裡寫道:加快重慶市的組建工作,把移民的擔子由四川省轉到重慶市的身上。

  移民工作長期而複雜,充滿了各種變數。比如移民數量就大大超過了計劃數。根據魯家果先生的核算,“截至2006年底重慶庫區計劃移民95.13萬人,其中城鎮63.6萬人,鄉村31.5萬人;實遷人口102.3萬人,其中城鎮67.88萬人,鄉村34.47萬人(以上均不含安置人口)。如加生產安置20萬人(鄉村已安置8萬人左右)與2007年及以後移民15萬人,僅重慶庫區移民總數將達137萬餘人,超出移民計劃42萬餘人”;三峽百萬移民將來會如何演變,也許要在一個很長的時間段里才能看清楚,但總的來說,實在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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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圍繞三峽大壩產生的問題,在三峽大壩一米一米的增高中也一點一點的累積。究竟中國社會為三峽工程付出了多大的代價?這很難追問,卻又是任何一個關心三峽工程命運的人都會不由自主追問的問題。

  當然,三峽工程帶來的全部代價是不可能統計的出來的。但是,工程本身需要花費的直接成本,在工程開始之前可以預估,在工程開始之後則可以直接統計;所以如果關心三峽工程的代價,可以從工程預算與工程決算開始談起。

  工程預算,在92年全國人大正式通過修建三峽工程決定之前,八十年代兩次論證都提出過。第二次由水利電力部主持的論證會上提出的工程預算是當時爭議的焦點,這個論證會從1986年6月開始持續了2年8個月,中間經歷了共10次論證會議;1988年在第九次會議時,水電部論證小組按“壩高185米,蓄水位175米,施工期32年(1989年-2020年),2000年發電”的大壩設計方案提出了一個預算方案:按1986年底價格計算,工程靜態總投資共 361.1億元(根據能源部高級工程師丁功揚在第九次論證會上的發言,其實靜態投資預算里還有一個經營成本58.31億,總靜態投資應該是419.4 億),其中樞紐工程投資187.7億,水庫移民賠償110.6億,輸變電投資62.8億;而在考慮了物價上漲和部分投資利息後,動態投資總額應該為:934.5億。

  這個預算一公布就遭到了孫越崎、林華、王興讓、喬培新、陸欽侃等十位全國政協委員的聯名反對,他們一起發表了《關於三峽工程論證的意見與建議》,其中專門提到靜態預算361億的估算不足,理由有:第一,87年-88年物價上漲幅度很大,用86年的價格計算低估了靜態資金;第二,少算了庫尾淤積帶來的治理費用和移民費用;至於動態預算934.5億元,比較這群老專家算出來的結果就差的更遠了,算法是由喬培新(曾擔任過人民銀行副行長)提供的,他在靜態預算361億的基礎上用不同的通貨膨脹率、每度電不同還款額度以及不同期限的貸款年限來計算,如果貸款利率按國家優惠價,那麼動態投資額在787億~3203 億之間,如果按基建投資利率算,那麼動態投資總額在2861億~5843億之間。

  在1989年第十次論證會上,也是最後一次論證會上,水電部論證小組對這些老專家的意見幾乎全盤否定,在能看到的材料里(《三峽工程的論證》,潘家錚等,1990年),唯一一個能支持這些老專家部分觀點的是交通部三峽工程航運領導小組顧問的石衡,他在第十次論證會發言上提到:“報告中靜態投資用1986年價格為361億元不合適,預計1989年才提出可行性報告,建議調整改用1988年價格為基礎,然後按分年投資和物價上漲指數逐年計算,累計後為總的靜態投資,可能大於報告中的673億元,該多少即多少”。他發言裡說的673億總靜態投資,應該是第十次論證會上將(在樞紐工程、移民、輸變電工程之外的)經營成本等都計算進來的數據,如同第九次論證會一樣;這些對公眾“隱藏”的數據,在以後按1990年價格、1993年價格計算的預算里也同樣沒有出現。

  難以獲取真實準確的數據或資料,是回顧三峽工程預算歷史時一個顯著的困難;我們只能從那些在論證會上發言人說的一些蛛絲馬跡里推斷出一些內容來,比如我們可以知道水電部論證小組用世界銀行也使用的Gesp數學模型來計算比較不同三峽工程間的優劣;我們也可以發現水電部門對外宣傳的預算和實際數目存在着差距,他們對外宣傳的預算費用一直都沒有樞紐工程/移民/輸變電工程之外的成本,但實際上第九次和第十次論證會上最終的靜態投資數目都還包含了其他成本,也因此總靜態投資數目超過了他們對外公布的數據,難怪喬培新先生接受李樹喜採訪時所說的(見《長江長江》,戴晴主編,1989):總投資概算埋伏太大!

  其實,不要說可行性報告裡計算三峽工程花費的細節了,當時,那些反對三峽上馬的人即使只是想要傳播自己的觀點都是非常困難的。1987年,《論三峽工程的宏觀決策》一書影響廣大,將對三峽工程的討論從專家圈擴散到了社會,這本書因為主要匯集的是“反上派”的言論,因此在出版之前如果沒有出版社編輯據理力爭,肯定就被領導(按黃萬里先生留下來的文字,此領導當是李鵬)禁止了,主管論證部門的甚至“寧願出資收買全部(3100冊)新書,也不准讓新華書店公開發售”;可見,雖然一直號稱要在三峽工程上民主決策,實際上三峽“主上派”的蓋子捂的有多緊!

  預算上的埋伏,還有一段歷史可以說;按1986年價格計算的三峽工程361億靜態投資總額,在八十年代中後期論證時是官方關於三峽工程預算的標準說法,官方的第二個標準說法是1992年全國人大正式通過的預算案,“工程靜態總投資按1990年價格水平計算為571億元。其中,樞紐工程投資298億元,水庫移民投資186億元,輸變電工程投資87億元”,從法理上說,這個方案是最具權威的,但事實上,這個預算方案被官方提及的次數最少。因為很快,到1993年10月29日,也就是離92年全國人大通過三峽工程提案一年多點,國務院三峽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在梅地亞賓館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說,“按照1993年5月的價格水平,三峽樞紐工程、輸變電工程、庫區移民安置三項費用加起來,總投資(靜態投資)是954億元人民幣”。

  從1988年到1992年再到1993年,三線工程靜態總預算從361億升到571億再升到954億,幾年內就將近翻了兩番。而物價指數,按國家統計年鑑的數字,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從1986年到1993年,累計上漲不到2倍(1.9倍多點),如果這些預算變化里沒有埋伏的話,只靠物價指數是無法把361億變成954億的。

  第三個預算中的樞紐工程靜態投資500.9億是國務院三峽工程建設委員會1993年7月份批準的,水庫移民搬遷與安置400億元的靜態總投資是在1994年11月批準的。這兩項都是以1993年5月末價格計算的,合計總投資有900.9億元,折算成動態投資總額應該是2039億;最令人驚訝的是,這個預算數字是三峽官方從94年開始對外的唯一標準說法,而且每次都會強調三峽工程結束時動態投資能節省200億,即使從94年到2007年,中國的宏觀經濟環境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此標準說法也從來都沒有換過。

  如果仔細檢索的話,可以發現,這個標準說法最初是三峽總公司第一把手陸佑楣說的;李鵬在三峽日記里1998年10月18日這天,記錄了陸佑楣向他做的關於三峽工程投資情況的匯報:“三峽工程動態總投資為2039億元,其中靜態900億元,物價上漲749億元,支付利息389億元;由於物價和利息降低,可能節省出200億元”。

  之後,2000年三峽公司總經理李永安(當時是副總)接受美國《商業周刊》採訪時說:“三峽工程的投資包括兩方面:一是樞紐工程的建設,所需靜態投資為500.5億元,另一部分是移民搬遷費用,靜態投資為400億元。整個工程共需要靜態投資為900.9億元。這是按1993年的物價水平預測的。……到目前為止。工程投資完全控制在初設概算之內。如果宏觀經濟狀況不發生大的波動,到2009年大約只需要1800億元,即可完成三峽工程建設,比預計的動態投資少200億元左右。”

  然後是2001年的三峽總公司副總郭濤、三峽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郭樹言對媒體透露總動態預算將節省200億,控制在1800億之內;2002年郭樹言、李永安又對媒體透露工程動態預算“1800億以內,節省200億”;直到2006年,三峽總公司總經理李永安、副總曹廣晶還在對媒體透露同樣的消息,而媒體似乎得了健忘症,依然孜孜不倦的報道“據三峽總公司透露”一個十年前就定調、十年內一再重複的標準官方消息。不得不承認,三峽官方的宣傳政策做的非常好;三峽工程從94年施工到現在也經15年了,三峽總公司居然能把工程實際決算情況捂得嚴嚴實實,而對外則唱高調與表功並舉,十幾年如一日堅持為國家節省了200億投資的口徑,可惜,這樣出色的表現反而讓人無法相信它的真實性。

  三峽官方1800億預算說法中,最蹊蹺也是最大的一個漏洞就是,整個輸變電工程投資預算居然完全消失了,似乎三峽工程從一開始就沒有輸變電工程這一回事。但事實上,在92年人大通過的預算方案里,輸變電工程的靜態預算有87億元,占總投資的15%;到93年的預算里,輸變電工程的靜態預算已經大幅增長為275.32億元(也是按93年5月份價格計算的靜態投資),突破92年人大預算的幅度甚至超過了整體預算突破的程度,而到2007年底整個工程全部完成,官方宣布的最終動態投資額為395億元,折合為靜態投資則為322.75億元,超出93年預算47.43億元,超出92年人大預算235.75億元,是92年國家正式批准預算的3.7倍!這麼高數額的投資,怎麼可能視而不見呢?

  三峽官方對此的辯解是三峽總公司不負責輸變電工程建設,問題是,當年為了論證三峽工程應當上馬,同樣是這一批人,大談三峽工程對緩解國家電力緊張的重要作用,強調發電是三峽效益的重要一部分,那麼把三峽的電往華東華中電網輸送的工程怎麼可能不屬於三峽工程的一部分?怎麼能不計算進三峽的總投資里?又如何能推卸得掉呢?三峽官方一方面將靜態總投資高達322億的輸變電工程剝離出來,一方面又大談特談三峽工程比原預算節省了200億,這樣打埋伏、耍花槍,也未免太不把全國人民的智慧放在眼裡了。

  雖然三峽官方遮遮掩掩,1992年人大通過三峽工程建設提案後,在安排輸變電工程如何建設方面的變化依然有跡可尋。李鵬日記在1994年9月13日裡記載着他與鄒家華、郭樹言(時任三建委副主任)、陸佑楣(時任三峽公司總經理)等決定“把輸變電工程列一專項,建立一個全國電網建設公司來經營”;隨後,國家電網建設總公司於1996年6月18日正式成立,1997年更名為中國電網建設有限公司,不過沒過多久,也就是1998年12月,就撤銷併入剛成立不久的國家電力公司,成為國家電力公司電網建設分公司,到2002年12月,又重新成立為國家電網公司;不管這個公司前後怎麼變化,反正三峽輸變電工程是完全託付給它負責建設了。


  4

  國家投入到三峽輸變電工程上的錢,也屬於三峽建設基金,是從屬於三峽建設基金的一個專項資金,叫三峽電網建設基金,按照《三峽電網建設基金使用監督管理暫行辦法》,我們可以發現,通過電力加價徵收的建設基金中有兩部分屬於電網建設基金,一是三峽工程第一批發電機組投產受益地區每千瓦時電加收6—8厘,二是四川省和重慶市每千瓦時電新加征的3厘錢(這部分錢專門用於三峽電站至四川、重慶的送變電工程建設和前期工作);在資金管理上,雖然三峽電網建設基金由國家電網公司具體使用,但是受三峽建設委員會領導並負責。

  作為專項基金,三峽電網建設基金是不能隨便挪用的;不過,在官方編制的三峽輸變電工程大事記中,記載了這樣一個事情:1998年1月份,也就是三峽二期工程剛剛開始之際,李鵬、鄒家華決定將1997~1999年用於三峽輸變電工程建設的基金調劑給三峽樞紐工程和移民遷建工程使用,2000年、2001年再返還給中國電網建設有限公司(就是後來的國家電網公司)用於三峽輸變電工程建設。水電部主持三峽工程論證時,在資金籌集和財務分析上說的頭頭是道,打了很多包票,其中之一就是三峽工程投資依我國國力完全可以承受,並列舉過多種融資渠道;可從工程實際建設情況來看,在三峽工程開工三年多,資金籌集就曾陷入到困境中,甚至需要擠占輸變電工程的錢來保證樞紐工程與移民的進展,導致1999年電網建設資金不足,只好由電網公司盡力設法向外方融資。

  從三峽工程建設年鑑的記載里可以看出,在三峽工程開工前幾年,直到1999年,三峽建設基金的徵收都不太順利,地方電力公司還是頗有牴觸情緒的,而且因為工程遭抵制使得向國外貸款也不太順利。另外,通過李鵬日記里的記載,也能隱隱猜到三峽移民工作在開始時並不太順利,腐敗嚴重,而超支不少,比如,1997年12月4日,他這樣記錄:二期工程投資原計劃720億,要增加80億元,郭樹言說移民可能要增加一些。

  由於整個工程一直都是不透明運作,工程決算的實際真相我們很難得知。不過,可以肯定,儘管三峽總公司對外一直宣傳1800億的說法,對內他們應該另有一本賬。三峽工程著名反對派戴晴女士就曾提過另外一個數字,她在96年提交給全國人大的信里提到,“1995年秋,當三峽工程已經正式開工,從技術的角度看工程已不可逆轉時,三建委副主任、三峽工程投資總公司總經理陸佑楣在回答朱鎔基副總理對總投資的詢問時,所報數額為¥6000億”(戴晴在另一篇文章《三峽工程蠹蟲》提到的陸向朱鎔基匯報的時間是1997年)。

  為了讓項目通過,採取開始時報比較低的預算,等到項目開工木已成舟時又不斷追加預算,這種項目被人們稱為“釣魚工程”;“釣魚工程”這種事情我們並不陌生,當年葛洲壩工程,1970年開始時的預算是13.5億元,隨後1974年由於工程質量過差,不得不將概算增為35.56億,到一期工程結束,二期工程開始時(1983年)又一次將工程總預算增加到48.48億;李伯寧曾辯護說,第一次預算是文革產物,不能算數;可是,第二次將預算增加是八十年代的決策,而且超出預算的比例高達36%,這絕非小事。

  三峽工程在八十年代就被人批評將來會成為“釣魚工程”,三峽總公司將工程決算實際情況捂得這麼緊,而對外又一直只說為工程節省錢,動機之一應該是想避免被視為“釣魚工程”。可是,如果陸佑楣向朱鎔基匯報的6000億屬實,那將是一個多麼驚人的“釣魚工程”!

  即使三峽總公司否認6000億的說法,他們也無法否認,三峽工程確實引發了許許多多他們控制不住、也掩蓋不了的問題,包括移民增多、庫區污染、地質危害等等,而治理這些問題都需要大筆投入,典型的比如清庫費用,工程預算里是沒有這筆錢的,可是水庫污染又必須解決,結果到2000年時,錢正英和張光斗跟三建委要求追加投資3000億元用於清庫,只此一項就超過了工程預算總費用,而如果所有類似的追加費用最後中央政府都不得不去滿足的話,那三峽工程不就是一個典型的“釣魚工程”嗎!

  2005年,戴晴女士在北京做公開演講時曾感慨道:“大家一定已經注意到了,文物保護沒錢,中央追加(30億);水庫清庫底沒錢,中央撥款(一期50億)。移民由當地安置改外遷,要填多少錢?巴東新縣城整個搬遷,要多少錢?發電機從26台增加到32台,錢哪裡來?升船機上馬,又要花多少?…1980年代我們就說在中國現行體制下,三峽工程必是個不斷要挾的釣魚工程、無底洞,15年過去,已經得到證實。有人估計6000億已經打不住了,一個“體制內人士”告訴我,戴老師,你說一萬億,只少不多”。

  是的,從三峽工程開工到現在,快15年過去了,國家為三峽工程多付出了很大代價,即使這些代價至今還無法全部算清,但也不是三峽總公司“節省200億,總投資會控制在1800億”這樣一個拙劣的說法可以掩蓋得住的。


  5

  多年以來,對三峽工程預算的關心甚至質疑,自三峽工程開工以來就一直都不乏其人。直到最近,2008年兩會期間,來自重慶市的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程貽舉在接受記者採訪時還表示,三峽工程現在接近尾聲,應該向全國人民交個賬。

  比較明確追問三峽工程到底花了多少錢的是林培榕,他在2004年發表了一篇文章,《老百姓應當有知情權——就三峽工程總投資超預算與潘家錚商榷》,不僅談到三峽總公司宣揚1800億預算的謬誤,而且還提到三峽工程在移民費用與環保費用上的節節攀升。按他文中的估計,三峽工程最終移民費用要花掉 800-900億,遠遠超過92年人大批準的預算186億。在環保費用上的投入也是當年預算所沒有,但是林培榕指出,長江流域水資源保護局局長翁立達所的透露用於三峽庫區水污染防治的393億元資金,僅此一項就相當於三峽工程總投資的五分之一;而且為了治理三峽工程帶來的各種問題,未來肯定還不斷需要新的投入,林培榕稱之“防治是無休止的,投錢更是無止境的。”

  給三峽工程算賬,直接目的是要討個明白,看看讓全國人民付出這麼大代價的工程究竟值不值。事實上,即使不考慮三峽工程上馬後釣來的追加投資,只從純粹水電工程的角度判斷,三峽工程的造價也是昂貴的,這一點即使是極力為三峽工程辯護的人也不敢否認。

  八十年代,在水電部領導對三峽工程第九次論證擴大會上,能源部電力規劃設計院規劃處處長、高級工程師丁功揚將三峽工程與可能的替代方案,也就是長江支流上的水電工程(溪落渡、向家壩、構皮灘替代方案)作了一個比較(在88年版本的預算基礎上),他承認:“其它地區有些水電站就電站本身而言,技術經濟指標優於三峽工程,如,平均單位千瓦投資為1301元(三峽工程為1687元),平均單位電度投資為0.25元(三峽工程為0.355元),這些電站如果只在四川、貴州開發應用,應該說是非常難得的能源開發項目。”但最終他論證三峽工程更優越的方法是把輸變電工程的費用一起計入,認為三峽工程的地理優勢使得總成本會比這些替代方案更低;而事實上,我們前面已經提及,三峽輸變電工程最終耗費的投資遠超過開始的預算。

  黃萬里先生對三峽工程造價也有非常專業的發言,儘管他曾強調只要三峽泥沙淤積問題沒搞清楚,就毫無必要開始後面的工程可行性研究,包括經濟可行性。他先後數次致書國家領導人,其中至少兩次談及三峽工程的經濟評價。他在92年三峽剛通過人大投票時致書江澤民等新的國家領導人,談了四點反對三峽上馬的意見,其中第三點是:“三峽壩工經濟可行性是根本不成立的。它比山區大中型電站美千瓦投資要貴兩三倍。報告中的經濟核算方法是錯誤的。”

  93年,他給中共中央領導人寫的信里又寫道,“論經濟效益,此壩每千瓦實際造價之高,可以打破世界紀錄。且不論攤派到發電的靜態經濟成本按1986年物價300億元是否屬實,並縮短工期為15年,投資逐年平均分配,到完工時實際投入為666.45億元(見《簡釋》文)。但是審核的報告竟按開工時的成本計算,若也按15年工期,則僅159.54億元。這樣,縮小了造價成為1/4,即隱瞞了實價的3/4。這樣,經濟可行性自然就成立了。這一錯誤,凡建設領導都該懂得而負責。所以長江三峽高壩不僅因其破壞航運和農業環境而不可修建,而且其本身價值也不成立。三峽電站20年內只有工費支出,沒有電費收入,國家財力不堪負擔。理應從速修江西湖南山區所有大中型電站,以供應東南各省電能燃眉之需。”

  循着黃先生的觀點,可以做一個簡單的計算。在國家電力監督委員會發布的《2006年電力工程項目造價》裡,2006年新建水電工程造價單位造價為5754元每千瓦,其中大(I)型水電開發造價為3871元每千瓦,按國家標準,電站總裝機容量達到25萬千瓦以上的稱為大型水電站;其中大於75萬千瓦的為大I型;三峽工程總裝機容量為1820萬千瓦,如果算上地下機組則總容量為2240萬千瓦,屬特大型水庫,即使按官方報告的預算1800億計算,每千瓦造價為8035.7元,如果不計入地下機組,單位造價更高為9890元。相比2006年國家大(I)型水電開發造價3871元每千瓦,三峽是它的兩倍有餘了。

  這還沒把三峽工程前期論證費用計入。一般來說,大型項目的可行性論證與設計費用花費不菲,黃萬里先生在《怎樣決定三峽大壩是否修建》一文里提過一個比例,即可以占到工程造價的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三峽工程造價巨大,當年又引發了那麼大的爭吵,前後經歷了兩次規模巨大的論證,論證費用肯定比之一般的工程論證要大不少;可惜,這方面數據從未曾公布。唯一報道過的是八十年代末水電部主持論證時花在泥沙論證上的費用,在樊雲芳等寫的《三峽工程論證始末》裡提到,“泥沙論證小組最後的論證結論是:情況已清楚,問題可以解決。而每個字的論證代價是100萬元”,也就是共花了1100萬元。另外一個可供參考的數字是1986年8月開始水電部與加拿大國際開發署合作做的三峽工程可行性研究,為這個可行性研究加拿大政府出了1300萬加元。可見,八十年代中國政府花在三峽工程的論證上的錢至少過億。

  如果再把三峽工程開工後帶來的其他各種治理成本以及工程超支的成本一起計入,把因三峽工程開工而擠占掉的其他水電工程能產生的效益一齊計入,那麼,這個工程相比長江支流上的替代方案就更昂貴、更不可取了。當年,在這些治理成本與超支成本都被主上派用一堆保證和證明掩蓋住時,李銳等老專家就已經指出,一意孤行上馬三峽工程將對國家水電開發造成嚴重的擠占:“1979年我復職後在水電部工作期間,體驗過葛洲壩工程對其他項目的衝擊和影響。當時,由於葛洲壩工程吸走了大部份水電建設資金,結果許多急待開工的水電項目(如龍灘等)就只好靠邊站了,許多在建工程也都因投資緊張而拖延工期。所以,在三峽工程上馬前,我曾預言過,一旦這一大工程上馬,水電就沒有什麼文章可做了。因為,三峽工程一開工,國家就沒有錢投資其他的水電項目了。電力部有一位管水電的副部長,當時並未重視我的這個預言,等到三峽工程一上馬,他才意識到,李銳說中了,水電建設真的沒錢了。所以,他只好把注意力轉移到風力發電上去了。”(李銳:《回憶三峽工程上馬過程的始末》)

  更嚴重的是,三峽工程吸引走了水利部門對長江中下游防洪部署的注意力,98年長江大洪水過後,黃萬里先生對失責的水利部長錢正英有極其嚴厲的批評: “查水利部於1980年7月30日由錢正英簽發上報國務院的(80)水辦字第80號文《關於長江中下游近十年防洪部署的報告》,對長江中下游作出了近十年(l980~1990)防洪部署,主要為:培修鞏固堤防,儘快做到長江幹流防禦水位比1954年實際最高水位略有抬高,以擴大洪水泄量;落實分蓄洪措施,安排超額洪水。上述長江中下游近十年防洪部署應在1990年完成,但因實施不力,完成很差。1987年8月7日水利電力部又由錢部長簽發了(87)水電計字第313號文向國務院上報了《關於長江中下游近十年防洪部署執行情況的報告》,要求推遲至1995年完成此項任務。但是到1998年大洪水來臨時此項任務仍未完成。究竟是什麼原因?在三峽工程論證期間,不少專家強烈呼籲先做好長江中下游防洪工程,再興建三峽工程,作為水利部長是怎麼想的?是否存在“等待三峽工程和有了三峽工程就萬事大吉的思想”在作祟?很值得深思。l980年所定長江中下游防洪部署,以防禦1954年大洪水為標準。1998年長江中下游洪水比1954年小,如能按照所部署的培修加固堤防和落實分蓄洪措施,完全可以安全渡過這次洪水,不會那樣被動而釀成那樣巨大的水災損失。由於對培修鞏固堤防不重視,1998年洪水時長江中下游堤防出現各類險情73825處,經廣大軍民奮力搶險,還造成淹沒耕地354萬畝,受害人口23l萬人,死亡 l526人,倒塌房屋212萬間。如果長江中下游防洪部署能如期完成的話,本應可大大減少災害,此豈不值得反思嗎?”


  6

  然而,最可怕的是,江河長流,歲月推移,我們依然還要為三峽工程繼續付出代價;當年論爭中對立的雙方陸續老去,留下的這個大壩和因大壩引發的一大堆問題,只要沒到最後最壞的結果出現,只要人們希望減少或者延緩大壩可能帶來的災難,人們就得繼續為它付出。

  潘家錚在2007年歲末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指責了一些妖魔化三峽工程的國外媒體,並且說:“…作為我個人,三峽工程耗盡了我後半輩子的全部精力,現在這個工程被人們形容為妖魔、炸彈、一庫醬油,心裡很不好受,我希望這些先生們能夠客觀地報道中國,中國人民歡迎朋友們的批評和監督,哪怕講得重一點,我們也是歡迎的,但是請不要‘妖魔化’。”

  應當說,由於三峽工程對中國至關緊要的程度,即使存在對立的觀點,我們也不應該妖魔化任何一方。三峽工程不僅僅耗盡了潘家錚等大壩建設者半輩子的精力,更耗盡了像黃萬里這樣傑出的科學家的大半輩子;可是,在過去的歷史裡,對黃先生、對李銳、對陸欽侃等專家觀點的壓制,比外國媒體對潘家錚等的“妖魔化”程度來的更嚴重;這種壓制,不僅僅消耗了這些專家寶貴的才華,而且也給三峽工程的未來帶來了巨大的陰影。

  避免妖魔化的一個恰當方法,是要給與各方觀點公平論爭的平台,既不能用組織原則和紀律性要求反對方閉嘴,也不能強迫所有對三峽工程開口評論的人必須有主流眼光,也即陸佑楣所說的在肯定三峽工程巨大貢獻的前提下討論三峽工程。在當下三峽工程已經建設的情況下,避免妖魔化更重要的方法是要透明化,把多年來被三峽大壩建設者們藏的嚴嚴實實的信息與公眾共享,包括八十年代的可行性報告、工程歷年的實際決算、庫區治理的實際投入等等都公諸於眾,把三峽大壩給中國社會做出的貢獻也一一清楚的向人們展示,而不是多年如一日的說工程只會花1800億,會節省200億這樣的謊言,或者指責批評者對三峽工程的妖魔化。既然潘家錚等自信三峽工程沒有大錯,又怎用擔心別人錯誤的挑戰呢?而且,既然選擇了在三峽工程上耗盡後半輩子,又怎麼會沒有信心公開一切,讓人相信你的貢獻呢?

  當然,在這一切尚未到來之前,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自己尋找真相,在宛如一堆碎紙的公開材料里復原三峽工程總代價的整個圖案;和我們國家的轉型一樣,這件事情既難,又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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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都市農夫 留言時間:2011-06-01 10:19:01
自從三峽建成以來,一直看到有關黃萬里的文章。如果在論證階段有那麼大的影響就好了。但現在還不晚。為以後的項目做個教訓。
三峽該不該建,現在也許還不是結論的時候。但可以肯定的說:三峽項目,沒有得到充分的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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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留言時間:2011-05-25 09:00:56
在我看來,黃萬里的意義,絕不僅是在三峽工程得失的爭論上(儘管在這個問題上他的名字被提起得最多)。中國學者傅國涌有篇短文說得很精彩,轉貼於此,供各位參考。


黃萬里:站在精神史上的雕像
——讀趙誠《長河孤旅》

傅國涌

1949年以後,紅太陽普照大地萬物,《東方紅》唱遍每個角落,絕對權力籠罩了整個華夏民族,代表一個民族元氣的知識分子紛紛繳械投降,幾乎是一敗塗地,能在鋪天蓋地的權勢和一浪接一浪的運動面前保持自身人格的少之又少。直到大災難的一頁成為歷史之後,人們驀然回首,才不無吃驚地發現在民族精神史上出現了一段長長的空白,顧准、陳寅恪的被發現成為上個世紀90年代中國思想文化界的一大事件,雖然“處江湖之遠”、在民間草根階層,從林昭、遇羅克、張志新、陸蘭秀到王申酉、李九蓮、武文俊(還有許多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因為思想而慘遭虐殺的志士一直沒有中斷過,她(他)們的存在為這一段滿目瘡痍的精神史挽回了一點榮譽。但“居廟堂之高”,在那些名聲顯赫的知識分子中,這樣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過去我們只知道——梁漱溟為農民仗義執言,面對毛澤東的威壓和咆哮要求 “雅量”;馬寅初為《人口論》罹禍,以八十高齡單槍匹馬要為真理辯護;雙目失明的陳寅恪要捍衛學術獨立,斷然拒絕向意識形態緊箍咒低頭;顧准在黑暗的隧道中單兵掘進,完成了高調的烏托邦理想主義向生活的經驗主義的回歸……

多年前,當趙誠的《但教莫絕廣陵散》發表時,我們才發現在水利學界還有一個傲然獨立的知識分子,即使在黑雲壓城的年代也決不低眉折腰事權勢,他的專業操守、他的人格尊嚴和他出色的專業造詣使他在一邊倒的環境中,堅持自己的觀點,一次次不懈地上書反對三門峽和三峽工程,完成了當代精神史上一出悲壯的獨角戲,他就是氣吞萬里的黃萬里。2004年夏天,趙誠追尋黃萬里九十年人生足跡的《長河孤旅》終於面世了,他為中國20世紀後半葉不堪入目的精神史又增添了一個永遠發光的雕像。作為一個學有所成的水利學家,從1957年到他生命的晚年,黃萬里從專業良知出發先後反對修建三門峽、三峽兩個工程,然而,權力者好大喜功的膨脹心態和水利界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媚權傾向,註定了他的反對意見在現實的天平上等於零。如同在精神的天平上,他讓所有的權力者、得勢的小人們失去了重量。

黃萬里的父親黃炎培是中國近代史上的著名人物,他的前半生致力於職業教育和民主事業,多次拒絕高官厚祿,有過許多可圈可點的出色表現。然而進入1949年之後,他身居副總理、副委員長的高位,年近八十卻在孜孜求《改造》,寫下了“千山萬水我何曾,解放歸來愧此身。八十知非猶未晚,大群改造作新人”這樣的詩句,成了一個附首聽命的高級花瓶。在那樣一個思想控製得像鐵桶一般嚴密、容不得一丁點不同意見的時代,黃萬里能作出與父親截然不同的選擇,更加需要巨大的勇氣。他為反對三門峽水庫成為右派,被打入人間地獄20多年。苦難沒有改變他,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他又挺身而出,反對在長江三峽修大壩,一次又一次無望地上書,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直到生命的終點。如今,他當年憂慮的三門峽工程可能帶來的隱患和災難已全面暴露出來,人們這才感受到堅守科學良知的黃萬里的價值、感受他人格的偉大。不少人在論黃萬里時都不約而同地談到他對說真話的堅持。其實,黃萬里堅持的又豈是說真話這麼簡單,他堅持的更是科學底線、人格底線、精神底線,這是做人、也是做科學家的全部尊嚴所在,尤其當謊言瀰漫、良知缺席的時代。未必青史都成灰,憑着這種堅持,黃萬里就將永遠站在精神史上,冷對一切終將化為糞土的權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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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留言時間:2011-05-25 08:55:41
謝謝各位來訪並留言!非常歡迎批評和爭論,但請不要口出惡言說髒話,也最好不要過於政治化,請各位像郭玉閃的這篇文章一樣,擺事實、講道理。
看來這裡我得打掃一下了——有些辯論對話接不上了,也沒辦法。

有人提到“造神”,黃萬里當然不是完人,更不是神。不過一定要說“造神”的話,倒是當局壓制他的言論,幫助了“造神”。馬克思在《評普魯士最近的書報檢查令》中就說過類似的話:壓制和禁止,將被壓制、被禁止者,都變成了“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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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ood99 留言時間:2011-05-24 19:16:07
高先生應該澄清,不要讓這個PH在這裡把謊言重複一千遍!

我嚴重懷疑PH的英文表達能力或中文的理解能力,或兩者皆有問題!

政府說要注意解決三個問題,到了PH的嘴裡就成了"admitted .. was a disaster"

真的是瘋了!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雖然有點難聽,但絕對是話粗理不粗

I am surprised that even after Chinese government admitted that the 3 Gorge project was a disaster, there are still people think it is a good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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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indstorms 留言時間:2011-05-24 12:34:58
To PH

Di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say that the 3 Gorge project was a disaster ? In your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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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H 留言時間:2011-05-24 11:28:31
" 作者:9484 留言時間:2011-05-24 10:08:27
很想問問PH, fangbin和這位博主,

日本福島核電站是美國幫助建造的,目前已經引起了世界範圍的擴散型災難後果。


中國山峽是中國自己建造的,目前有沒有引起,或正在引起世界範圍的,還是中國國家範圍的,還是中國地域範圍的災難,沒有確切的證據。否則,請你拿出世上哪個國家受到了中國三峽引起的災害證據。

三峽工程有問題,有副作用,不錯,但要像PH那樣說,修三峽是犯罪行為。所以,我還是要說:民奴們離開了雙重標準,一天都不能活。"

To 9484,

You have twisted logic.
Since someone else eats shit, then you deserve to eat shit, right?

A mistake is a mistake. Does not matter hwo else does it.

What happened in Japan was against human. It is a criminal act. No question about it.

But it does not justify the crime committed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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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9484 留言時間:2011-05-24 07:08:27
很想問問PH, fangbin和這位博主,

日本福島核電站是美國幫助建造的,目前已經引起了世界範圍的擴散型災難後果。


中國山峽是中國自己建造的,目前有沒有引起,或正在引起世界範圍的,還是中國國家範圍的,還是中國地域範圍的災難,沒有確切的證據。否則,請你拿出世上哪個國家受到了中國三峽引起的災害證據。

三峽工程有問題,有副作用,不錯,但要像PH那樣說,修三峽是犯罪行為。所以,我還是要說:民奴們離開了雙重標準,一天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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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angbin 留言時間:2011-05-24 06:56:17
謝謝高伐林先生的文章。黃萬里先生一直為我所敬仰,我也一直相信,黃萬里先生以他的科學精神將永載中華民族先賢的史冊。養育中華民族文明的搖籃主要是黃河、長江兩大流域。黃河的問題已為黃先生的預言所證實,長江的問題是否會演出中華民族“勝利”大逃亡,我們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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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瞎忙活 留言時間:2011-05-24 06:29:15
History will make the final judg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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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PH 留言時間:2011-05-24 04:53:46
I am surprised that even after Chinese government admitted that the 3 Gorge project was a disaster, there are still people think it is a good project.

This is criminal act against nature. Why do they hate China and Chinese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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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ood99 留言時間:2011-05-23 23:17:34
楚天的分析很全面。

世界上沒有什麼神仙皇帝。黃萬里也不就一匆匆過客,沒那麼邪乎!

整天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能的,當然犯錯誤的機會小。就這麼簡單。

三峽有什麼錯?我看那些人確實就只是在要花多少錢上吵來吵去。確實,被大躍進嚇怕了,窮怕了。三峽的預算肯定是有問題的,因為這些年貨幣貶值不知道是多少倍!這並不能說明三峽預算由多大問題,更不能說明三峽本身有多大問題。

這幾年老拿極端氣候來說事兒,我也說一個:今年美國龍捲風特別多、大,應該是三峽引起的!嗬嗬,美國人也可以叫囂了。

正式應了“蝴蝶效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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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留言時間:2011-05-23 22:00:35
謝謝MustaphuK、Iscream、楚天、Hello Kitty和saxon1981關注這個話題!
不過MustaphuK、Iscream太抬舉我了!我只不過指出了這個事實:三峽工程遇到任何風吹草動,人們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名字,往往就是黃萬里。呵呵,但願三峽別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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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uan2 留言時間:2011-05-23 21:21:14
頂一把!同時還有個張光斗 - 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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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llo Kitty 留言時間:2011-05-23 20:29:59
謝謝老高!為有郭玉閃這樣的校友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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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天 留言時間:2011-05-23 20:29:14
說說黃萬里——新造神運動該停止了

  作者:黑島人

  黃萬里呢,在某幾年前的一篇歪文(“黃專家”、“柿油派”、“山門峽”
和“散峽”的故事)中,對他的評價是位真有愛國之心的老人,現在偶還是仍然
認為黃先生是位好人,但近年來,尤其是他去世後,有些人,直白的說,就是TG
做什麼就要反對什麼的人和一些極端環保派,為了利用他的名聲來反對三峽水利
工程,掀起了一場對他的新造神運動。簡直是不把他吹成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水
利學家決不罷休,然後回過頭來再用他的“神主牌”來攻擊三峽工程,把本來嚴
肅的技術問題、經濟社會問題經常生生攪成了站隊捧腳。在今天三峽工程已經顯
示出巨大作用的今天,這種不講事實不講邏輯只訴求於理性和衝動的手法越來越
讓我感到憤怒。想來黃老先生泉下有知,也不會樂於見到自己被那些人如此利用,
所以應該也不會怪我不為尊者長者諱了。

  其實稍稍查一下就知道,黃萬里著名水利專家的名聲其實不是因為他主持過
任何重要的水利工程設計或是河流湖泊區域治理,也不是因為他著書立說,建立
了影響廣泛,為業內接受的創新理論,而主要來自於他在五十年代時反對三門峽
水利工程,而三門峽水庫建成後確實麻煩重重。直接了當的說,他的名氣就是來
自於反對而不是建設。

  且不說,根據當年其他當事人的記述和留存下來的資料,黃萬里自稱他是當
年唯一反對三門峽初始設計規劃的專家根本不是事實。單從黃一生的主張來看,
他反對三門峽的根本原因是他反對修建任何大型水庫和大壩,不管是建在哪條大
江大河上的,他全部都反對,三門峽不過不是他堅持反對所有大型水利樞紐的一
個例外而已。雖然三門峽被他說中了,但現在回頭看卻是個孤例。就好象一個人
如果堅持看空一輩子,結果說中了一次熊市,難道就是股神了。

  而且比起三門峽最初設計的失誤,畢竟在通過加設泄沙孔等改善手段後,它
還是相當程度上發揮了保護下游,調節澇旱的作用,對黃河幹流的調控作用很明
顯(所以現在河南堅決支持保三門峽,而陝西恨不得明天就拆掉),可以說仍然
實現了大部分原來的計劃功能。

  可以拿三門峽這個“長官意志決定、違背自然規律、失敗的水利工程典型”,
對比黃萬里當初對於黃河的治理提出的計劃,看看黃萬里的提議是不是只是因為
與蘇聯專家意見不同才會被拋棄的。雖然現在為了替黃先生諱,很少有人再直接
提起這個計劃了。不過即使在為他立碑樹傳的《江河無情人有情——我國著名水
利學家黃萬里教授生平》中,也還是有人不經意間,透露出了部分痕跡。

  “既然上游攔沙,下游集流輸沙出海違背了自然的規律,那麼怎樣解決黃河
下游的淤、決、徙問題呢?黃萬里認為分流輸沙是唯一可行的治河策略。分流即
是從桃花峪開始,在河底打開一二十個堤口,把河水懸沙連同底沙一起排向原有
低洼的流路,輾轉出海。分流中沿途仍不免淤積,但這淤積是沿二十多條流派將
泥沙疏散到廣泛的灘地上,一場大洪水分攤到大平原上就只剩下微量的淤灌了。”

  對這個和孫中山制畫的天地玄黃全國鐵路圖一樣強大的計劃,我就不想多評
論什麼了。請問仍然準備稱讚黃萬里先生洞察遠見的人,在黃河河底的安全的開
出一個能沖沙的洞口,是不是一千萬元就能搞定的事情,為了重新打開三門峽的
泄沙孔而花的那一千萬,擁黃派可是念念不忘了幾十年,看樣子還要牢記幾萬年。

  前面說過,要把黃萬里造神的主要原因是,他是國內水利界內公開徹底反對
三峽築壩的主要代表甚至唯一重要人物(現在很多曾經反對三峽工程的業內人士
坦承,當時他們反對三峽的很大原因,是擔心三峽會占用太多的水利建設資金,
而並不是反對計劃在三峽築壩本身,這個其實並不合反壩派的口味),畢竟沒有
任何一個著名水利專家的背書,都是文人筆桿子們在空對空的煽情,到底不太好
看。於是當黃萬里再次站出來公開反對三峽大壩時,就被如獲至寶了,而通過黃
萬里的經歷,能把三門峽和三峽綁起來就更是錦上添花了。

  誰都不是神仙,尤其是我們現在對於長江大流域的運行規律還沒有全部掌握,
對於水文、天氣資料的真正科學化的積累也只有百餘年時間,這在地質上其實是
很短暫的,所以再嚴密、全面的估測還是可能有錯誤的,不過說實話,黃老先生
對於三峽大壩建成後的預測是屬於錯的非常徹底的,其毫不含糊的確定性和他對
三峽工程的否定態度恰可相映成趣。

  黃萬里萬分肯定的預言:三峽電站20年內只有工費支出,沒有電費收入,國
家財力不堪負擔。而事實上,三峽建設不到十年就開始蓄水發電,三峽電已經是
華中華東電網的支柱之一,全部投資成本收回早就不是問題,三峽總公司甚至有
餘力在26台原計劃的發電機之外再加裝9台,給自己造個全國最大的小金庫。說
到三峽電,順便再說一個故事:當年反壩派對於三峽電的主要觀點在於聲稱三峽
電成本會非常昂貴(黃認為三峽根本不能發電的觀點在反壩派中也是少數派),
昂貴到國內哪個地方都用不起,還找來了一家美國諮詢公司的報告作背書,洋大
人的名頭還真是唬住了不少人,當時三峽電原定的主要用戶重慶死活不要三峽電,
中央只好指定由長三角來消化三峽電,結果當三峽開始發電後發現,三峽電其實
是最便宜的電,便宜到其它電廠一致強烈要求禁止三峽公司削價競爭。但重慶是
只能看着流口水,沒有吃一口的份,還沒法叫屈。所以以後如果有人罵三峽水庫
在重慶,但重慶人卻用不上三峽電,可以告訴他們,罵錯人了,要罵當年唬倒了
重慶的反壩派才是。

  黃萬里萬分肯定的預言,由於三峽大壩會抬高壩堤上游水位,重慶市區會被
大片淹沒,整個重慶港也將不得不被放棄,轉往更上游,但實際上三峽水庫已經
幾次接近175米蓄水線,黃萬里計算的水力坡度被證明完全不符事實,重慶市區
根本不會受到水庫回水威脅,而在三峽大壩和水庫極大改善了川江航道後,川江
的航運功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事實上現在川江運輸的最大瓶項是船閘的通過能
力不足,增長的需求很快就會達到理論上的極限。

  而黃萬里當時最得意的預言,就是他一貫的觀點:江河來沙是不可阻遏的自
然規律,而長江上游又有大量的卵石和粗沙,最容易沉澱在水庫之中,所以即使
能克服其它一切困難,在長江上游來沙的壓力下,三峽水庫也會很快淤積,從而
喪失防洪發電的功用,大壩只好放棄甚至炸掉。這個觀點其實就是當年他對於三
門峽預測的照搬,也可以再次證實他對三門峽工程的反對只是出於他一貫堅持的
特別的治河理論(寧願放水淹地也不能造壩)。可現在事實上,三峽水庫蓄水以
來的入庫泥沙量比預測中最樂觀的來沙量還要小的多(當時擔心入庫泥沙量會過
大,希望來沙量越小越好),來沙量過小甚至導致了水庫下泄江水過清,導致侵
切下游江堤,造成荊江部分江堤的崩堤現象頻率明顯增加。當然,水壩截水也會
導致部分泥沙沉澱,但這本來就在預料之中,如果入庫泥沙量能達到支持築壩派
原有的預測量,更不用說是黃萬里的預測量,下泄江水的含沙量也並不至於嚴重
威脅到荊江江堤。(當然,總的來說,來沙量小還是好事,按現在的情況,三峽
水庫的實際可使用期會遠遠超過工程原預計使用期,更不用說來沙量小證明了國
家對長江上游水土保持工作的努力已經大見成效)。

  老實說,在事實證據已經如此充分的情況下,黃萬里老先生如果還在世的話,
我嚴重懷疑他居然不會公開更正自己的觀點,承認自己的錯誤,而現在還有人不
斷利用黃萬里當年的那些預測來攻擊三峽,其實是在不斷的繼續傷害黃萬里的榮
譽,讓他在知情人和專業人士眼中顯得越來越可笑,如果這種傷害不停止,總有
一天,黃先生的名譽會被這些人徹底毀掉。所以引用一位更了解對水利工程歷史
和內情的業內網友的話:

  拜託那些想借黃萬里成名的,放過已經不能為自己的錯誤預言進行更正的黃
萬里教授吧。

(XYS2011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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