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很小的時候（大概兩歲吧）喜歡站在鋼琴旁看我唱歌彈琴。那時，只有一個孩子還沒有現在這麼忙，我時不時地還有心情坐下來自己彈唱一番。頭長的超大的兒子會目不轉睛的看着我自我陶醉的樣子，等我過完癮，他就會把他的小手放在琴鍵上按出聲響。 我於是問他，喜歡嗎？ 他急切地點頭。 但那時他還太小，小手連五度都不夠。 

他三歲半的時候我把他送去學琴，老師說孩子太小，不一定能坐得住，不過可以試試。 半個鐘頭他全神貫注的坐在鋼琴前，第一課老師上得很滿意， 這個超小學生也就收了下來。學了半年琴，老師有一天對我說想送他參加鋼琴比賽！我嚇了一跳，怎麼可能？他還沒入門呢！老師說比賽分不同的Level, 他可以參加最低的那一級， 還一再表示他行。問兒子比賽去不去？小小的他並不明白什麼叫比賽？老師試圖告訴他就是在很多人面前彈琴，如果拿第一，他可以有$25美元的獎金。兒子那時雖說還沒有金錢的概念，但總知道那是好東西，遂點點頭表示要去。 

接下來的幾周便是反覆地練那個比賽規定的曲子，直到他練得煩了，不斷地問為什麼要彈這麼多遍，我們又費一番口舌告訴他熟能生巧的道理。接着幫他買小西裝，看着奶聲奶氣的他打着領帶穿着西裝真是好玩之極。 

比賽的那天，我們全家相陪，外公外婆正好在這裡，也一同前往。妹妹那時剛剛滿一歲還不會說話也咿咿呀呀的跟着去看。兒子完全不知緊張是何物，一直在比賽的觀眾席的最後面和妹妹玩耍。走上台去的時候，歪着他的大腦袋，一步步有點艱難地爬上那個有他三分之一高的台階，下面的觀眾和評委都發出善意的笑聲。 彈完琴還知道鞠個躬，又歪着他的大腦袋一步一步地走下來。那場比賽，兒子出場的早，接下來的孩子看上去都比他大一些，但是比他彈得成熟的多。我想兒子肯定是沒指望拿一等獎了，但心裡希望他能拿個三等或四等獎之類，也算是給他點鼓勵， 不枉他這幾個星期的練習。 

報名次的時候是從四等獎開始的，有兩人並列第四，我的心拎着。一個名字報完又是一個，都不是他的名字！我又開始盼望能僥倖獲得三等獎，又是兩人並列。等到兩個名字報完，我已是失望透頂，迴轉身去找兩個玩得不亦樂乎的孩子，耳中還聽到評委在繼續報着二等獎一名，一等獎一名。。。。。。驀然間聽到兒子的名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過身去看到還坐在原位的LG興奮得站起來向我們這邊揮着手叫着兒子的名字， 讓他上台去領獎！他竟然得了一等獎！ $25獎金成了他生平第一筆銀行存款的底金。

450) this.width=450\" align=baseline border=0> 

第二年，兒子又去參加高一個Level 的比賽，又得了一等獎。兒子得了這個鼓勵便從那時開始說他長大了要當個鋼琴演奏家，我對他說：“你彈得很好，但也有人比你彈得更好，別人沒得獎， 有可能是她（他）應該報高一Level， 也有可能是沒你幸運！”我希望他不會把得失看得太重，聽沒聽懂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接下來的話他不僅聽進去了而且記在了心上：“當不當鋼琴家沒關係，那要等你長大看你是否真的喜歡！媽媽希望有一天聽你彈完整的Fur Elise.（致愛麗絲）” 

有孩子前，我曾在這裡的大學裡拿一門鋼琴課，好玩來着，那首Fur Elise是我少女時代就深愛的曲子， 自己彈，中間那部分老是彈不好。 本來我就沒正規好好學過，還是在上大學的時候藝術團里瞎湊合自己摸索的，壞習慣一堆，彈到一定的程度就露餡兒了。所以把自己的夢想下放給了兒子。 

一年一年，兒子到也堅持把琴學了下來。當初的那份天真渴望的熱情漸漸的被一份枯燥的練習澆冷， 兒子也反問過：“為什麼我們要學琴、學中文？我的同學周末都去玩。” 爸爸的回答比較專斷：“你的同學是你的同學！”我的回答相對婉轉一些：“媽媽不希望你做事情半途而廢！你做完所規定的事就可以去玩！”這中間的甘苦也是只有我們自己心知肚明。回頭看，我深知我們做父母的方式方法上確實有商酌的地方。但很幸運，兒子天性乖巧懂事，也就這麼相安無事地學了下來。 

十一歲的兒子現在已經在學鋼琴的第六級了，每年考級都是Honor 獎，他一直是老師的好學生。 只是他不再提做鋼琴家的事了，有時我們講笑地提起他四歲的時候所發的雄心壯志，他也就是笑一笑，也是半認真地說：“Daddy, you killed my motivation! ”爸爸大概想起那很多個日子一看他沒事做就盯在他後面的喊叫:“去彈琴！”也苦笑了一下，默認了兒子的指責！ 

Memorial Day 長周末， 兒子女兒一年一度的鋼琴Recital。 前一天兒子就在家一遍又一遍地練習，他雖已不是那麼熱愛彈琴了，但他做事認真，想到要表演，就自覺地在家練習。 女兒在電腦上一玩就下不來，叫她練琴，她一臉的不高興，三下五除二就想糊弄過去。 一把抓住想溜進書房的她，把她再放回到琴前，她就在那裡發起了小脾氣，最終也沒有再練下去。 

表演上台前，我握住兒子的左手，冷冷的； 摸摸他的右手，卻是熱熱的。我知道他緊張，用我的手暖着他的左手對他說：“兒子，沒關係的， 盡力就好了！” 

女兒上台卻是行雲流水地彈了下來，曲子簡單也好彈一點吧，她下來說：“I got so excited!” 這就是她的個性！人越多她越興奮！她小的時候喜歡到處畫，本想送她去學畫畫，可有人說小孩子不宜太早去學畫，會遏制她的想象力。問她想學點什麼？她說想彈吉他。那時六歲多的她長得比同年的小朋友小一點，吉他老師說她手太小，過兩年再來。又建議我們讓她先去學拉小提琴或是彈鋼琴，大概是看着哥哥常常練琴， 她便選擇了鋼琴。 對女兒的教育，爸爸幾乎是完全的聽之任之。平常大多是爸爸聽女兒的，興趣來了就彈兩下，興趣沒來幾天也聽不到聲響。女兒做事隨興得很，憑着她一點小聰敏，一年多琴學下來，也能每每應付得過去。  450) this.width=450\" align=baseline border=0>

兒子上台去了，鞠個躬坐在鋼琴前，我忽然意識到孩子已長大了，像個大人似得了。我眼前仿佛看到那個歪着一個大腦袋的小男孩費盡力爬那高台階的情形。Fur Elise優美的旋律隨着兒子的手在琴鍵上的滾動如水般的流出，我的眼睛濕潤了起來。 那一刻，我的心中充滿了感動！我知道兒子是彈給我聽的。 

450) this.width=450\" align=baseline border=0>

回家的路上，我提及兒子小時候我說的，希望有一天他能彈奏Fur Elise這首曲子的事，一旁的女兒說：“Mommy, you’re so lucky!  Your dream came true already!” 

是的，我的孩子，是你們使我有種夢想成真的感覺！ 我感謝你們！

450) this.width=450\" align=baseline border=0>

(註：音樂Link是從網上download 來的。）
450) this.width=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