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呼聲建議抵制將在北京舉行的冬季奧運會。當我們目睹北京摧毀了香港的民主基礎,利用拘禁營鎮壓新疆的穆斯林,怎麼能無視所有這些而專注於滑冰?但是真正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獲勝的,是“2025年奧運會”——它在習近平的日曆上
老高按:習近平等人說“東升西降”,“中國是增量,美國是存量”,“平視美國、平視西方”,甚至當面告訴美國人“中國不吃這一套”……其咄咄逼人的口氣,西方人聽了自然很不受用,讓我們這些多年在海外、對專制格格不入的華人聽了,也感覺特別反感。 反感之餘,我們會不會對這個威權大國的追趕勢頭感到惶惑?會不會用他們目前還沒追上、幾年之內還追不上美國來自我安慰?會不會斷定中國的統計數據根本不可信、執政集團都是憑空自欺欺人而直接選擇無視?會不會用“堡壘會從內部攻破”“多行不義必自斃”之類不着邊際的空話來給自己鼓勁?會不會寄希望於中國爆發某種政治或社會或經濟危機,猝然打斷其越來越接近美國的步伐?會不會不切實際地把朋友圈裡抱團取暖的那些對中共的揭露剖析,誤以為是億萬民眾的共同心聲、誤以為可以撼動那個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 我覺得,我們應該正視現實。 為什麼對母國趕上居住國覺得難以接受?當然並不是巴不得故鄉的父老鄉親永遠在一窮二白中掙扎。老百姓能過上富足的好日子,難道不是我們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反躬審視內心,我是在四個方面,心理難以平衡: 第一,難道威權制度(甚至還正在向專制極權溫水煮青蛙式地倒退),真的能在與民主憲政制度的競賽中拔得頭籌?這個制度,用丘吉爾的話說:Democracy is the worst form of government except all those other forms that have been tried from time to time. 難道扼殺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的中共,真找到了更好的制度? 第二,權力集團對西方的平視(或許內心更渴望俯視西方、睥睨世界),建立在億萬子民對他們的仰視基礎之上,他們以中國的名義宣稱的“成功”,意味着犧牲無數老百姓的利益和尊嚴; 第三,這個政權在兩到三代人的時間段倒行逆施,造成多少天怨人怒的災難,至今要麼輕描淡寫,要麼矢口不提,根本沒打算做像樣的反省和對受害人的真誠懺悔,就憑着趕上、超過美國而一俊遮百丑,歷史巨債就一風吹了? 第四,中共不僅在生態環境上造成極大虧空積重難返、在某些方面甚至是不可逆的,更毀滅性地敗壞了民族的精神環境,導致“一切向錢看”、“笑貧不笑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言而無信,成為全民族上下的常態……難道這樣的國家,竟然要取代美國,成為全球的No.1? 繼續思考,我發現上述這四條,還不是我對母國趕上居住國心理難以平衡的全部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美國儘管感受到後有追兵在銜枚疾走,也意識到自己蹣跚難行,卻無法輕裝、無法自拔——前總統川普“讓美國重新偉大”口號振奮人心,本應讓全民形成合力,但他以推特施政,南轅北轍,就算牢牢抓住了川粉的心,卻加劇了全國民眾的撕裂。一場疫情,一次大選,將美國盤根錯節的痼疾頑症暴露出來,讓我看到,中共正在驅使民眾全力追趕,美國卻陷於無窮無盡的紛爭,種族、性別、槍枝、媒體、暴力……當然還有教育問題,當然還有移民問題,甚至戴不戴口罩、打不打疫苗,無一不要主事者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人們的大量精力消耗在無謂的爭論(當然投入爭論的人並不認為“無謂”)乃至對立衝突之中,令人仰天長嘆。 “中國不再尊重美國,他們有理由這樣做”——這是三獲普利策獎的托馬斯·弗里德曼一篇文章的標題,夠刺眼,更夠扎心。或許讀一下此文,能幫助我、幫助博友們找到扭轉頹勢的癥結和對策?當然,更重要的是幫助美國的當政者和民眾不要犯錯誤、走彎路,把美國的事情做好——時間緊迫,真要抓緊了!
中國不再尊重美國,他們有理由這樣做
托馬斯·弗里德曼,紐約時報中文網2021年3月24日,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有時候,喜劇演員比任何外交官都更擅長解讀外交政策問題。比如比爾·馬厄(Bill Maher)幾周前那場有關美中關係的經典吐槽,一下子就抓住了兩國之間最令人不安的對比:中國仍然可以搞定大事。美國則不然。 對於我們的許多政治領導人而言,執政已經成為了體育競技、娛樂或僅僅是無腦的部落戰爭。難怪中國領導人視我們為一個衰落的帝國,靠美國“例外主義”的余灰為生。我希望我能說他們都錯了。 “新規則:如果你是一群‘愚民’,你將不會贏得21世紀的戰鬥。美國人是一群愚民,”馬厄說。“這是《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的經典台詞,當勞倫斯告訴他的貝都因盟友,只要他們的部落繼續爭吵不休,他們就仍然是一群‘愚民’。” “我們都知道中國在做壞事。他們違反了香港自治的承諾;他們將維吾爾人關在拘禁營,並懲罰持不同政見者。而我們不想成為那樣。但我們得在告訴所有人該做什麼的威權政府和什麼都做不了的代議制政府之間找個位置。” 馬厄還說:“我們從2009年開始每周都在搞舉國的‘基建周’,但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半個國家正在進行一場永無休止的‘覺醒’比賽。……而另一半認為我們必須阻止蜥蜴人,因為他們在吃嬰兒。……中國看到問題就解決問題。他們修了一個水壩。而我們爭論如何為它更名。” 是的,中國有嚴重的問題。它的領導者沒有三頭六臂,但他們專注於真實的成功指標。“中國領導人是兇狠而脆弱的,”諮詢公司安可顧問公司(APCO Worldwide)大中華區董事長麥健陸(James McGregor)說。“正是因為他們不是由選民選出的,他們每天醒來都害怕他們的人民,這使他們非常注重業績”——尤其是圍繞就業、住房和空氣質量。 相比之下,如今,美國的政客是從安全的、操縱劃分選舉版圖的選區選出的,他們僅僅是通過為選民“表演”民粹主義橋段來尋求繼續執政。 每當我指出這一點時,極右或極左批評家都會荒唐地回應:“哦,所以你愛中國。”實際上,我對中國不感興趣。我在乎的是美國。我的目的是通過讓更多的美國人明白,中國可以非常邪惡,它也非常專注於教育人民、建設基礎設施、採用商業和科學最佳實踐以及憑業績提拔政府官員——這些是同時存在的,來讓我們從自滿中驚醒。如果我們在這些方面不能與其匹敵,那麼譴責中國的邪惡行為將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在上周中美兩國最高外交官舉行的阿拉斯加會議上,中國官員表現得十分明確,他們不再懼怕我們的批評,因為他們不像過去那樣尊重我們,而且他們認為其他國家也是如此。就像中國最高外交政策制定者楊潔篪大膽地告訴他的美國對等官員:“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 感到意外嗎?我們的上任總統激勵他的追隨者洗劫我們的國會大廈;他的黨派中多數人不承認我們的民主選舉結果;我們的一名國會議員認為是猶太人操作的太空激光引起了森林大火;左翼無政府主義者被允許接管波特蘭市中心的一部分,造成數月之久的破壞;在大流行期間,中國增發貨幣是為了投資更多的基礎設施,而美國增發貨幣以幫助消費者保持支出——相當一部分商品是中國製造的;並且美國的槍支暴力已經失控。你們認為以上這些中國人沒有注意到嗎? 你真認為他們沒有注意到嗎? 這讓我想到了計劃在中國舉行的2022年冬奧會。 越來越多的呼聲開始建議我們抵制在中國舉行的這次運動會。我支持這個呼籲,當我們目睹中國摧毀了香港的民主基礎設施,並利用拘禁營殘酷鎮壓新疆的維吾爾族穆斯林,而對世界輿論完全漠不關心。我們怎麼可能無視所有這些而專注於滑冰? 但是實際上,我們真正需要集中注意力去獲勝的不是2022年的奧運會,而是“2025年的奧運會”。 哦,你還沒聽說2025年奧運會嗎?它不在你的NBC節目日曆上?好吧,它可是在習近平的日曆上。2015年,習近平單方面宣布了2025年奧運會,並表示只有兩個參賽選手:中國和美國。這是習近平政府稱為“中國製造2025”的倡議。 這是中國製造業基地現代化的十年計劃,通過大規模投入政府資源,使習近平定義的10個21世紀關鍵高科技產業占主導地位,這無疑是在向美國發出挑戰。 這些行業包括人工智能;電動汽車和其他新能源汽車;5G通訊;機器人技術;新農業技術;航天和海洋工程;合成材料;以及生物醫學。 就在幾周前,當中國發布執行到2025年的第14個五年計劃時,習近平基本上加大了其政府在“創新驅動發展”方面的投資力度。這是在告訴美國:我們將用你們的玩法打贏你,這樣我們就永遠再也不用依賴你獲得高科技產品。 我要對中國說的是:小心點。你的某些外交官聽起來太自大了。正如諺語所說:“驕傲在敗壞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美國在許多領域仍然表現出色。 但是,我要對美國同胞說的是:我們現在必須重新並加倍使用我們的成功秘訣。 那就是:教育我們的勞動力,使其達到並超越技術所需要的水平;建設世界上最好的港口、公路和電信基礎設施;吸引世界上最具活力和高智商移民以加強我們的大學以及開展新業務;制定最佳監管以激勵冒險精神同時遏制罔顧後果的行為;並且穩步增加政府資助的研究項目,以突破科學極限,使我們的企業家能夠將最有前途的新想法轉化為初創企業。 在這方面是有一些希望的,麥健陸指出:“國會已經開始整理上屆國會提出的數百項中國法案,以制訂兩黨立法,以投資科學技術、研發以及在美國在中國宣稱的下一個前沿領域的相同技術上的領導地位。”拜登總統說要花數萬億美元! 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了。因為好的想法——尊重人權、民主,擁有獨立的司法機構、自由市場、對少數族裔的保護——在世界範圍內贏得支持,不僅僅是因為這些想法很好。它們擴散開來並被接受,是因為其他人看到,正在實踐這些想法的國家得到了正義、權力、財富、機會和穩定。 在20世紀,美國理念注入了每一個全球體制,因為我們強大了,而我們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我們經常去實踐我們的理念。 但是,如果我們繼續像最近那樣表現——“如我們所願地愚蠢”——那麼我們的權力將被削弱,隨之而來的是,我們的理念帶來的力量也會被削弱。無論我們如何大喊“美國,美國,美國”,我們對中國乃至整個世界的影響力都將逐漸減弱。所以,讓我們確保贏得關鍵的那場奧運會。
托馬斯·L·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是外交事務方面的專欄作者。他1981年加入時報,曾三次獲得普利策獎。他著有七本書,包括贏得國家圖書獎的《從貝魯特到耶路撒冷》(From Beirut to Jerusalem)。
近期圖文:
中華文明在世界文明中是什麼位置? 中美關係四個“不寄希望”與一個窗口期 想象一下2019年底一場核爆炸危害全球 言論自由和正當程序正面臨無妄之災 盤點中國近年文字獄事件,敲響警鐘 極權主義最令人驚異的是巨大誘惑力和能量 世界大屠殺紀念日:制度之惡與人性之惡 衡量國家進步與否、鑑定製度好壞的標準 越熱衷看短視頻,人的思維越退化 《今日簡史》作者提醒:人類面臨兩個重要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