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頻2009年夏離開多維後,好幾個月閉口不談多維,但當事人不談,局外人亂談,好友和輿論也逼迫他講。終於他在次年春天對我建議:你來寫從我怎麼創辦到怎麼離開多維的長東西,如何?我原原本本地跟你講內情,同時你去採訪更多人、搜集更廣泛資料,給讀者也給歷史一個真實交代
老高按:最近在網上不知何故冒出好幾篇議論八年前何頻離開多維的文章,而且有人將八年前的一些分析和猜測多維變局的舊帖又翻出來。我想起來,2010年,我曾經寫過好幾萬字的深度報道,追述多維創辦經過和多維運作內情,連載在那年創刊的《外參》月刊,記得好像從創刊號開始連載了七八期。 寫這篇長東西的起因是這樣的: 何頻2009年夏天離開多維後,好幾個月閉口不談多維的事,幾次遠遁歐洲,但當事人不談,局外人亂談。而且好友和輿論也逼迫何頻講。終於,他在次年春天對我建議:你來寫一個從我怎麼創辦多維到我怎麼離開多維的長東西,如何?我一定原原本本地跟你講內情,同時你去採訪更多的人、搜集更廣泛的資料,給讀者、也給歷史一個真實的交代。 我同意了。於是何頻與我有了若干次長談,我對其他相關人士也做了若干採訪,而且擬訂了採訪更多人的方案。這篇東西從何頻離開多維、與多維同仁的告別宴寫起,作為引子(但這個引子就長達萬字,涉及當時對多維的各種議論、謠言和臆測),然後從頭講起。總題目本來叫《多維十年》,想一直寫到多維易手、何頻離開。但連載了幾期之後,何頻改了主意(那時已經到了2010年的下半年,明鏡集團已經創刊了更多雜誌和出版了更多書籍),說索性將怎麼離開多維到怎麼重啟明鏡的經過都寫出來,於是這就變成了一個更大的寫作計劃,應何頻的要求,總標題也就改為《從多維回到明鏡》。 原計劃至少寫20萬字,但我采寫未及一半,情況就發生許多變化。文中寫到的一些人士出於各種考慮,希望這些往事再塵封一段時間,不要繼續連載;而當時何頻本人與我也各有許多事要忙,都顧不上這一篇東西了。於是還遠遠沒有寫到何頻為何離開多維的內幕,《從多維回到明鏡》就成了一個爛尾工程。 這篇東西只在《外參》雜誌上連載,幾次有意上網(畢竟是明鏡集團的雜誌首發的,還是要由他們來發上明鏡網),但陰差陽錯,迄今都沒有上網。我昨天翻出來看看,似乎還有點史料價值。對何頻打了個招呼,他沒有異議,我就分成幾篇在我的博客連載了。因為此文還根本沒有寫到明鏡,為貼切起見,我就恢復原總標題《多維十年》。
導言 多維創辦人告別多維(上)
《多維十年》連載之一
高伐林
2009年7月28日,是個星期二。 這天,位於長島大頸鎮的多維媒體公司總部和位於曼哈頓辦公室的員工,都接到了通知:公司董事長和CEO晚上請大家吃飯。 雖然正值三伏天,紐約這天倒是不溫不火,微風拂面。員工們有點奇怪,七嘴八舌:今天是什麼黃道吉日?不過年,不過節,甚至也不是周末啊?有人猜:CEO很快要去加拿大,何頻也要動身去瑞士參加會議,就定在今天了。但想想,還是不對勁:通知到人,“一個也不能少”,這麼鄭重其事,有點不同尋常啊!有人問何頻:碰到什麼喜事了? 何頻笑而不語。
告別宴上的故事
20多名員工到齊了,席開三桌。跟過去聚餐一樣,隨意就坐,率性談笑,熱熱鬧鬧。直到餐後甜點送上來,何頻說,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何頻的秘書呂小姐大聲招呼道:“老闆要講話啦!”鬧哄哄的筵席安靜下來。何頻說: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傻小子到各地去採訪,每次坐火車都是坐硬臥。他很想試一下軟臥是什麼滋味,但按他的級別,又不夠資格坐,軟臥很貴啊!他有記者證,就去跟乘務員磨,終於有了機會進了軟臥車廂。車廂里有一位老頭兒,他跟傻小子聊起來,講了段往事: 早年間,家裡辦了個工廠,效益還不錯,能養家糊口。有天家裡來了個流亡學生,說自己是學經濟的,希望工廠收留打一份工。看小伙子樣子很誠懇,專業知識也不錯,老闆就留下他做會計。幹了一段,小伙子說,老闆,我能不能當個股東?這樣你的公司就有發展的機會。他自我介紹:我實際上是大家族的孩子,手上也有一筆錢。他掏出來,老闆一看,其實也沒有多少,投在工廠上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但他很懇切,說遇到你是我一輩子最大的福氣,我願意一直跟着你經營這個工廠。這樣會計也就入了股當了股東。 企業後來有所發展時,來了解放軍。剛開始保證“什麼都不變”,一起建設社會主義;可後來變了,要搞公私合營,要求所有的私人企業都跟公家合併。老頭不干:我幹嘛要公私合營?突然有天來人通知他去開會,不去不行。去了一看,台上坐的就是自己的會計——會計成了公私合營的資方代表。他很奇怪:他怎麼能當代表?他只是我們公司的小股東啊!別人告訴他,會計不是小股東,是大股東——他“潛伏”得很深,現在他才公開出來,別人一看數字,他的股份確實比老闆還大。公私合營之後,他成了市裡的副局長,原來的老闆成了技術員。 沒想到過了幾年,爆發“文化大革命”,紅衛兵把副局長抓起來,說他是資本家,一頓暴打,他被打得快要死時交代:我其實不是大股東,只是將在賬本上我的數字加了幾個零。紅衛兵逼問:你不是說是“大家族後代”嗎,錢從哪裡來的?他說,我是流亡學生,騙來的幾個錢。 紅衛兵這才不理他了,過了幾個月,他就死了。 又過了十幾年,世道又翻過來了,共產黨到處找“民營企業家”,恢復民建、工商聯,就找到那個技術員,要他當工商聯和民建副主委,享受副局級待遇——他就有資格坐軟臥了! 講到這裡,列車員喊了一聲:“首長,吃麵條啦!”老頭對我(講到這裡,何頻不小心變成了第一人稱——高注)說,小伙子,你這輩子要記住啊:第一不要當“首長”,第二不要被別人把你當“老闆”。我混上一個“首長”,但我幾十年一事無成! 我聽明白了,心想這一輩子我有兩件事不會做:第一當官,第二經商。 我從年輕時就一直做新聞,但沒想到,一不小心,“炒股炒成股東,炒房炒成房東”,在美國成了個“老闆”!剛開始創立多維,沒人叫我“老闆”,都是“何頻”“何頻”地叫。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叫起“老闆”了。我很害羞——過去在大陸,這不是個好頭銜。我還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當老闆了,你們怎麼叫我呢? 今天我請大家來吃飯,就是告訴大家,從此時此刻起,我不再是公司的老闆了。
故事有點無厘頭,聽故事的人一時摸不着頭腦。何頻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講出這句話!此言一出,席上先是短暫寂靜,大家猝不及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頻不再是多維的老闆了?這是什麼意思? 片刻之後,好幾個員工爭先恐後開言:“老闆,你又逗我們!”“你又在開玩笑!”何頻常常說反話,此前在公司員工聚餐時還客串過相聲演員。但看看他的神色,這次好像不是逗大家。員工一迭聲地問:“你要去哪裡?”“老闆為什麼要離開多維?”好幾個人情緒控制不住了,哽咽落淚,泣不成聲,餐廳里亂了套。 過了一會兒,何頻才繼續說:“CEO也會跟我一起離開。”
從餞行我的新聞理念上講,多維剛剛在起步——或者說,剛剛“要”起步;在報導中國事務上,我們奠定了毫無疑問的基礎,建立了毫無疑問的權威,多維幾乎每天都播發很重要的獨家新聞。儘管這樣,多維的新聞品質離我的理想還差得很遠。這是我在離開多維之際,最遺憾的一件事。 第二個遺憾是,海外媒體很辛苦,我們員工的待遇都不高。當然,大家知道,多維員工的待遇與海外中文媒體相比並不差,甚至還高過不少媒體;但是媒體工作者的收入總體來說還是很低,與大家多年來作出的貢獻相比,公司給大家的回報卻並不夠,幾年來一直想提高員工的工資,但可惜,一直沒實現。即使這樣,大家都一直很理解公司,同舟共濟——我們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彼此尊重,互相信任,不論是總編、總監,還是記者、技術員、財務;不論從台灣來、大陸來、香港來了;不論文化背景多麼不同,經濟狀況多麼不同,出身修養多麼不同……可以一起彼此毫無顧忌地開玩笑。 我們有了這樣共同打拼的經歷,將來在機場、在馬路、在超市碰到,各位不是轉身就走,我就很高興啦——這就是緣分!有開始,就會有結束,雖然對我來說比較遺憾,但是它發生了。
更多人忍不住哭了,《多維時報》副社長、《今周刊》總編XXX等幾位女士,起身跑到門外去拭淚。 何頻隨後向大家介紹了將接手多維的新老闆:“于品海是香港人,過去我與他就認識。他做媒體是有經驗的,以前從金庸手裡買下《明報》,後來又創辦傳訊電視,他還有唱片公司。後來他在商業上發展得很成功,現在在中國大陸有幾千員工,在香港還有幾個上市公司。他也投資電影,最近的電影《孔子》,就是他投資的。新老闆資金雄厚,相信今後多維的發展空間會更大。接管公司的代理CEO楊蓓薇,也是我過去的熟人,這兩天已經來過公司。” 何頻說:于品海已經許諾:第一他不會裁員;第二他正考慮多維如何做大做強,還會招聘更多的人才。我相信他會按照新聞的標準,將多維這個品牌做得更好。當然,過渡期總是會出現一些困難,希望各位安心工作,加強溝通,共同努力,平順地度過這一段。 何頻還說,對新領導和多維未來的發展方向,不應由他來多說了,以免給大家誤導,大家在今後的歲月中自己體會。 多維的女CEO開口了。過去她給大家的印象是十分理性、堅強、處理事務很有條理的,但此刻她的情緒也不能自抑: 我跟何頻是一起開始的,也要一起結束……其實我早就挺想離開多維,這十年壓力太大了:環境,市場,資源——當然更有我自己的能力問題,多維經過風風雨雨,有很多堅持不下去的時刻,多次想過要離開……(哽咽)這十年,我們還是經歷了很多喜事。有人得到了愛情,有人生了孩子——生了四個猴兒(多維員工在猴年有四人添丁進口)……但畢竟,我與大家一起走過來了,我們相處得非常好!我們公司的收入,這一年已經度過了最困難的階段,比起前幾年,沒有下降,略有升高。…… CEO講到最後,語氣平靜下來:一件事,做得好,做得不好,哪怕做了十年,也只是一生中的一段經歷而已,回過頭看,不是那麼重要。跟諸位這樣一群很專業、有才幹、有愛心的人共事,是我十年堅持下來的動力之一。希望今後與各位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何頻接上去說:我們的經營狀況,由於她的傑出領導,由於我們大家的節省,在遇到全球金融海嘯的關頭,損失微乎其微,在我們上百萬美元的儲備資金中,不過幾萬塊錢而已,比很多企業和個人損失百分四、五十,要好很多。我們的營運狀況,已經開始好轉,按照現有的態勢,明年就能度過難關,繼續發展下去。現有資金的流量,夠我們維持幾年,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倆,再加上今天沒在場的總主筆,我們三人離開,不是因為資金問題,也不是因為政治原因——是為了讓大家有一個更大的發展空間。” 以上情況,是多維最重要的骨幹之一XX女士向我追述的。她是位有心人,將這個餐會還錄下音來。 聚餐結束後,許多人久久圍住何頻不願散去,七嘴八舌。有的依依惜別,表示“你們永遠是我們的老闆”;有的打聽何頻有什麼新打算,他們表示還願跟隨;有人議論說,“多維最重要的是建立了何頻的品牌:獨立、客觀,敢於批評時政、批評中國和美國的當權者,也敢於批評異議人士,他也有自己的人脈資源,能得到許多獨家消息。員工感到這都是無法替代的,所以惶惑啊:新的老闆,是不是有獨特的資源?是不是有這樣的膽量?如果沒有,多維還有什麼價值呢?” 第二天,7月29日,何頻和CEO兩人來到新澤西,宴請在這裡工作的《多維時報》《今周刊》和多維網的十來位員工,我住在新澤西,也應邀參加。頭天晚上的情景,又重複了一遍,不過這一天,面對十年來打拼的同事,CEO比較冷靜,倒是何頻說“這些年來,沒有照顧好大家”,講着講着,控制不住感情,淚流滿面,四五位女士也熱淚奪眶而出。 《多維時報》新澤西州總經理XX,在多維轉手之後擔任美東總監,她對筆者回憶說:何頻再三勸說我們留下來好好干,還告訴我們“于品海和楊蓓薇都是能夠溝通、能夠合作的,你們的發展前途更大,度過困難時期,確保平順接班”。 何頻後來說:多維變局中最先離開的,主要只有董事長、CEO、總主筆三人——“這些人是老多維高層的象徵,離開可以避免干擾新接手的主管。其實對保證多維運轉來說,XXX、XX她們處在樞紐位置上,具體指揮幹活。幾天沒有董事長、CEO,多維照樣運轉;但要沒有她們,就立馬要停擺!所以我勸她們安心工作。” 有人在席上問:你倆退出,多維轉手,肯定會滿城風雨,各種各樣的說法、猜測,怎麼跟人解釋? 何頻說:啊,那是免不了的,你們不用解釋。
何頻遠遁歐洲,流言拋到身後
2009年7月28日、29日的“告別宴”之後,何頻連續到歐洲開會和遊歷,在阿爾卑斯山間、在萊茵河畔、在盧浮宮內外、查爾斯橋上下倘佯,遠離了江湖風波,寓情於湖光林濤。 何頻之所以走得遠遠的,主要的是聽一些員工說要“跟着何老闆走”,而他短時間內沒有再創辦新聞事業的打算,打算好好休整一段,不願讓他們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心緒不寧,影響過渡。

何頻在退出多維後兩度到歐洲遨遊。
何頻不主動給多維的人打電話。他告訴筆者,過了好長時間,去多維公司辦公室收拾自己的東西,“楊蓓薇看到了跑過來拉着我不讓我走,說于品海和她都希望我留下,繼續合作。不過我決心已經下定,後來我再也沒有回公司,半年後我才開口,請多維的老同事將我的私人東西拿回家。” 多維的員工頗有默契,對外閉口不談何頻在宴會上宣布的消息。“告別宴”近一個月,外界一無所知。《多維時報》照樣每星期五出報,多維網站照樣每天在更新,只是細心的讀者,慢慢察覺有些變化的蛛絲馬跡。 某網站2009年8月24日“獨家首發”署名為“知情媒體人”的文章:“據可靠消息,多維的老闆何頻走人了!多維被于品海接管。以前被派來和何頻拍檔的楊鳴鏑,一位中共中級幹部子弟,也一併走人了!” 文章還說:何頻並非真正“老闆”,因為多維“近幾年以來影響力持續下降”,所以北京決定換人:何下,於上。 此文說法過於雷人,人們難以置信。 博客和論壇上滾起了雪球,更多的猜測紛至沓來: 多維是發生了“內部政變”,還是遭受了“外來侵略”?是股東們串聯造反,將何頻革出教門?還是何頻與股東們翻臉,憤而離“家”出走?是“強龍趕走地頭蛇”,還是“一山不容二虎”? 股東們又為什麼與何頻水火不容呢?“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誰是君子,誰是小人,是出於理念,還是出於利益? 如果是出於理念,多維換馬,是投資人認為何頻太“親共”了,還是正好相反,認為他太“反共”了? 如果是出於利益,多維換馬,是投資人為了錢而拋棄何頻,還是正好相反,是何頻為了錢而拋棄多維? 又有更多“高人”出馬分析,儼然更具寬闊視野和獨到眼光:多維的易手,要放到中共高層在全球推行軟實力的戰略背景和高度來看,難道這不是中共收購海外中立媒體、將之改造成自己隱形喉舌的一個重要個案嗎? 自由亞洲電台網站2009年9月22日刊出署名未普的新聞評述《海外中文媒體的漸變和突變》,描繪了多維易手之後的變化——
多維新聞網站曾經是我讀中文新聞的首選。因為它快捷、中立,也因為它的聲音多元化,它的角度多元化,它的色彩多元化。多元是它的發明人何頻先生創立多維的初衷,也是我喜歡讀多維的主要原因。在一個多元的世界,我們讀這個世界的信息怎能不多元呢?可是後來,多維的多元化漸漸發生了變化,再後來,多維突然被收購。多維的突變,令人擔心,換了主人的多維還能以它的特立獨行繼續走下去嗎? 兩三年前,我曾經向一位曾是中共的資深顧問,現在是中共的資深批評者談到多維。我說,多維越來越像新華社了。他說,不能這麼看,多維不過是試圖更多元化而已。但我還是相信我的觀察和體會是準確的。這倒不是因為多維新聞中來源於新華社和中通社的報道越來越多,也不是因為五毛黨在多維如魚得水、越來越猖狂,而是因為多維在敏感問題的自律傾向越來越明顯,在一些重要問題的報道越來越單一。我想,經常讀多維的人,想必有不少和我一樣,有同樣的感覺。 海外中文媒體的自律傾向,在自由世界裡,是一件悲哀的事。海外中文媒體的變色,更是一件悲哀的事。當然,這種變色有主動變的,也有被動變的。當年陳水扁上台,就主動取消了台灣主辦的北美“世界電視”節目,把中文電視的廣大市場,拱手讓給了中共。後來,那個每星期五晚上都要對着鏡頭侃侃而談的孟玄評論,就被中共出資的、報道重大政治問題照本宣科、與CCTV並無二致的“中文電視”取代了。自那以後,黃金時段里不需額外付費的中文電視領域,就只剩下一個聲音了。 和陳水扁主動放棄“世界電視”不同,多維的變色,應當是被動變的。我相信,堅持多元的何頻先生如果不是難以為繼,不是有特別難以言傳的苦衷,絕不會輕易放棄多維這塊多元陣地。我也相信,多維被收購,與中共加緊出口意識形態有關。 我曾經寫過一篇“中共加緊出口意識形態”的評論。文中說的就是,中共主導了中國大陸的輿論,還要主導海外輿論。為了爭奪國際話語權,中共改變了策略。如果說過去中共對海外媒體的策略是悄悄地滲透、收買和利誘,那麼現在他們的策略就變成公開地、無所忌憚地、大手筆地強行收購。 多維從漸變到突變,恐怕就能證實中共搶奪海外話語權策略的演變。在海外華文媒體中,多維的點擊率恐怕排老大。這早已成為中共垂涎欲滴的一塊肥肉,必欲得之而後快。如今,有大陸背景的香港商人把多維收入囊中,會如何改變多維呢? 眼下正逢中共十七屆四中全會和建政六十周年,香港的親共報刊和新華社、中通社、人民日報等中共官方鋪天蓋地、歌功頌德的文章差不多成了多維的主旋律。這就很說明問題了。此外,多維網友們說,新老闆有可能把多維網的技術支持遷到大陸,並刪除自由登錄的博客網頁。怪不得看慣了多維的人說,他們再也不來看這個新聞網了,因為它已成了黨的喉舌了。好在在自由世界裡,人們還有其它的選擇。 多維的突變,毫無疑問是文明世界的倒退,是一個公然反對普世價值的專制體制,向遵從普世價值的自由世界的挑戰。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多維,明天就可能發生在別的海外中文網站。 多維突變向所有享受海外自由空氣的讀者們和博客們,敲起了警鐘。中共正在向這塊自由天地不斷蠶食,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多維的變色,應當是被動變的。我相信,堅持多元的何頻先生如果不是難以為繼,不是有特別難以言傳的苦衷,絕不會輕易放棄多維這塊多元陣地。”未普這個斷言博得了很多人頷首認同。未普所說“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多維,明天就可能發生在別的海外中文網站”,也說出了很多人的擔心。 總部在美國的某網站2009年11月16日,播發了《北京中宣部討論如何處理多維現象時意見出現分歧》,標明是“記者北京五道口報導”,着意帶有“披露內幕”色彩。自此,“披露內幕”成為後來各家媒體對多維報導的基調。 這篇文章以權威口吻,否定了前述那篇最早的“知情媒體人”的“爆料”:
據××記者確切的消息,早前紛紛揚揚傳說,北京拿錢購買多維新聞網站,目的是為了改變其一貫公正的新聞立場的說法並不正確。北京的一位官員對××記者說,北京確實拿錢在海外收購媒體,包括互聯網媒體,但說多維是北京收購的,就冤枉北京了。他說,多維是著名的出版人兼新聞人何頻經營,一直以來都是比較堅守新聞底線的,並沒有多少觸怒北京的地方。這次姓於的商人使用商業的手法突然購買多維,是否得到北京某些人士的支持並不清楚,但從中宣部大的政策上來說,沒有支持他購買。否則,就不會出現日前對如何處理多維新聞網的爭議了。 爭議主要來自是否接受于姓商人拿多維新聞網作為大禮獻給北京當局這件事。購買多維後,姓於的商人已經改變了經營方式,也完全改變了網站的新聞指導原則,目前基本上都是刊登北京其他網站能夠刊登的新聞,有些甚至比北京還左。
“內幕”引出“內幕”
眾說紛紜,已經讓人眼花繚亂了,在香港出版的《多維月刊》2010年1月號,突然刊出一篇署名為“陳國軍”的文章《美國多維網被收購內幕》——又是一篇“內幕”!而且還出自多維旗下的雜誌!難道不是更權威嗎?此文頓時在網上被密集轉載,更使多維易手顯得撲朔迷離。 這期雜誌封面上另有一行標題:《于品海犯罪記錄大起底》。該刊的“內幕”,重點是新老闆于品海的“前世今生”。文章用了很大篇幅挖于品海的老底,說于品海1992年從金庸手裡接過鼎盛時期《明報》的控股權,要開始籌建他的傳媒帝國,花巨資創建了《現代日報》和傳訊電視,但都很不順暢,最後均以失敗告終。更致命的一擊是,1994年10月10日,《香港經濟日報》記者獨家揭露于品海曾於1979年在加拿大讀書期間冒用他人支票及信用卡,並且非法藏有槍械,被判入獄4個月。而于品海沒有按照香港上市公司有關條例要求,申報早年的犯罪記錄,涉嫌瞞報。《多維月刊》的文章,還挖出了當年于品海與《明報》編輯層的衝突,于品海後來不得不將《明報》出售給馬來西亞巨商張曉卿。 陳國軍寫道:于品海“並沒有放棄他從事傳媒,構建傳媒王國的理想,一有機會,就想捲土重來。這一次,終於在全球金融海嘯對全球經濟,尤其是對美國經濟的嚴重衝擊下,看準美國華文的多維媒體公司,其旗下公司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談判之後,成了這家支撐了十年的中文媒體的控股股東”。不過,他“沒有收購全部的股份,只是擁有控股地位”,原多維的不少股東,至今還持有部分原先的股權。 陳國軍的文章稱,多維易手後,“部分鐵杆粉絲和博客聲明搬家”,不但原來的忠實讀者不再看多維網,連何頻對多維網“也看得極少”。據美國多維媒體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士說,美國多維網的地址雖然還在紐約長島的大頸鎮(Great Neck),“但原來舊班底不少重要的編採人員都已經離開”,“編輯大本營已經轉到北京”,“總部在京,養了幾十個採編”。 《多維月刊》這篇報導出來後,人們更加迷惑:《多維月刊》和多維新聞網不是“姊妹刊物”嗎?為何會“大水沖了龍王廟”,登載這一針對新老闆于品海的負面內幕報導? 《星島日報》爆料說:《多維月刊》與多維網,並不是一回事:“有知情者解釋,于品海確實從何頻手中拿走了多維網,但《多維月刊》卻因為有幾名創始股東認為有關交涉不符法律程序(根據《公司法》,作為創始股東擁有優先收購權)而胎死腹中。目前,《多維月刊》仍在港獨立運作,由幾名‘老多維人’堅守。” “內幕”的高潮,是《鳳凰周刊》2010年第9期。這期雜誌,封面正中最搶眼的兩行黑字是: 美國多維新聞網 被收購內幕 上面還有一行小一點的紅字: 著名“反動網站”變局 這篇足有八千多字的“內幕”,署名為“《鳳凰周刊》記者:周宇、段宇宏,特約撰稿員:李雪”。文章介紹說:(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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