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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剧作家白桦不虚此生 2019-01-15 13:21:41

  白桦的一生与中共70年相伴而行,坎坷无奈,而又充实辉煌。有人评价白桦孤独的一生,这样概括:白桦是“四个代表”——中国文化界的焦点代表之一,“苦难一代”的突出代表,世事沧桑中的突出代表,还是20世纪下半叶中国作家的孤独代表
  


  老高按:诗人、剧作家白桦今天去世了,享年89岁。
  尽管不感到意外——毕竟他已经高龄,而且前年作家胡发云就告诉我,他在几年前在上海拜访白桦,感到他健康衰退得比较厉害,“话语已经很困难了”。但我还是很悲痛、很沉重。
  我与白桦并无深交,只有一面之缘。虽然他那时在武汉军区文工团当创作员,同在一城,但那个年代的风气,就算是粉丝,也没有想到去打扰他。在他与彭宁编剧的《苦恋》(即《太阳与人》)被禁演引起巨大风波的时候,我正在武汉大学求学,当时同学们都群情激愤,我写了一首不算短的朗诵诗,在武汉大学全校范围的诗歌朗诵会上朗诵(但现在已经无处寻找,甚至连题目也想不起来了),并寄给了他。不过那时白桦接到的慰问信恐怕每天要用麻袋装了,也不可能给我这个学生回信。
  唯一一次见到他,是在1981年夏天中国作协的首次颁奖会上,匆匆与他说过几句话,恐怕他也不会留下印象。但他那首获奖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阳光,谁也不能垄断》,这句话,影响我终生。
  白桦在前半生大起大落,创作了很多作品,但也遭到厄运——被打成“右派”,文革中更受冲击,八十年代又因《苦恋》遭受批判……“但那过去的,就会变成亲切的怀恋”(普希金诗句),晚年收获很多荣誉,赢得人们的尊重。今天有校友在电话中告诉我,白桦去世,在社群媒体上引起巨大波澜,各个群都在传播,让我吃惊,又欣慰。
  九十年代我因出国,没有读过白桦的作品。对我影响巨大的,是他在八十年代所写的诗歌和话剧。尤其是我当学生时读到他的话剧剧本,一个是《今夜星光灿烂》,一个是《曙光》,而且都看了话剧,受到深深的感动,至今难忘。《今夜星光灿烂》,明显受到了苏联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影响,那部苏联电影,写了几个美丽的女兵在战争中阵亡,青春殒灭在战火之中的悲剧;而《今夜星光灿烂》是写了几个十八岁的解放军战士,在中共即将取得全国胜利的前夕先后牺牲,也是青春殒灭在战火之中的悲剧。现在若从艺术上看,当然可以说独创性并不强,但当时感情上受到了巨大冲击,而且令人深长思之。
  《曙光》是为贺龙“树碑立传”的,但是选取了王明路线肆虐时,压制贺龙、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他的战友那一段史实。在八十年代初期,这也是一部大胆突破政治禁区的作品,体现了白桦的政治和艺术的胆魄。浓重的悲剧气氛,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而且也启人深思。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白桦是我的启蒙老师之一,不算夸张。
  白桦有一段经历,恐怕今天的读者不太了然,也很少有人提起,只有胡发云写过一篇文章,原原本本回忆过当年经过。原来,胡发云与文革中的学生诗人何帆,曾经给白桦印行过——当然文革中作者是匿名的,好像是用的“武汉军区一战士”还是“武汉军区一文艺战士”的名字——诗集《迎着铁矛散发的传单》,歌颂造反派抗争、抗暴(抗击武汉军区撑腰的保守派组织暴力镇压造反派),其中最有名的一首诗,是《孩子,去吧》。这本诗集,我在文革中也买了(好像就是一两毛钱),印象很深!在1957年开始的“反右”中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不是白桦一人。对这方面的历史研究,已经有了多篇文章。
  走笔至此,读到我的校友、前长江文艺出版社社长、长江出版集团总编辑周百义悼念白桦的文章,转载于下。
  也巧,接到明镜电话,希望我一点半来谈谈白桦。我没有更多的可谈,恐怕也就是这里所写的这些内容。
  痛悼白桦老师!您不虚此生!


  诗人白桦逝世:他是20世纪下半叶作家的孤独代表

  周百义,微信

  (周百义,出版人、作家。曾任长江文艺出版社社长、长江出版集团总编辑、长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白桦的逝去,令人扼腕。
  白桦的一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
  白桦留给我们的,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也是“一个时代文学曲折前行的轨迹”。

  我与白桦的早年渊源

  白桦和叶楠这对孪生兄弟,我尚在家乡时就如雷贯耳了。其实并不是我热爱文学,读了他们的大作。
  白桦兄弟俩出生在河南省信阳市。信阳市下辖九县一市,我的家乡是这其中的九分之一。因此,我们算是乡党。后来,白桦兄弟俩在信阳下辖的潢川县城里读了三年初中,课余当织布工,他的第一首诗歌《织工》,就是在潢川创作的。四十年后,我刚好也在这个县城里读书并且工作,在我的感觉上,这比乡党的关系还亲近一层。
  当然,对白桦我还有一种仰慕,仰慕他在文学上的成就,仰慕他的知识分子情怀。1985年,我任潢川县文联主席后,首先想起这位乡党,希望家乡的文学事业能得到他的眷顾。于是,我就联系白桦,请他给县文联主办的铅印小报写幅报头。
  当时白桦在武汉军区上班,住在何家垅军区宿舍。我这年正计划报考武汉大学的插班生,借报名的机会,我找到距武大仅两站路的白桦的宿舍。结果他回上海去了,我只好给他留下一封信,说明来意。
  没有多长时间,当我回到潢川县城,白桦就寄来了他题写的报头。这年7月,当我到武大参加考试时,由白桦题写报头的《春泥》小报就印出来了。

  再后来,我到武大读书,本来有机会谋面,不巧这年白桦转业回到了上海,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十年后,我到长江文艺出版社担任社长,便想到给白桦出版一套文集。这是1995年。
  出版社给作者出文集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作者影响力很大,作品有文学价值有思想深度,出版社从文化建设的角度出发,不管是否赢利,都愿意给作者出版,藉此彰显出版社的文化追求与担当。另一种是作者虽然影响力一般,但市场号召力很大,有一定的读者群,估计销售看好,出版社从获利的角度,愿意给作者出版文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出版社出版文集都有给作家做总结的意味。一位作家的创作如达不到一定的高度,出版社不会主动给你出版文集的。而白桦文集,从赢利的角度来看,可能性很小。他的小说戏剧诗歌,以思想性见长,语言有些欧化,不是大众读者喜欢的通俗读物一类;而从文学史角度来看,出于某些原因,白桦作品的价值被遮蔽尚未进入史学研究者的视野,因此,也不符合经典常销的标准。何况当时白桦在文坛上几乎销声匿迹,青年读者对他有些陌生。而我们计划给白桦出版文集,在某种程度上,是出于对白桦作品的时代性、思想性的肯定,对白桦其人对祖国,对人民,“虽九死而犹未悔”的一种致敬。

  白桦属于一个时代

  白桦的人生履历和创作经历,生于上个世纪喜爱文学的人并不陌生,但对于千禧一代,提起白桦,或许会以为是北方原野上的亭亭白桦树。
  白桦原名陈佑华,河南信阳市人,生于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日本人的侵略,给白桦的童年罩上了不幸的阴云。日本宪兵活埋了不愿与他们合作的白桦的父亲,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几个在日军铁蹄下挣扎,白桦与弟弟遵从父亲的遗愿,到潢川读初中,住在也很困难的姐姐家中。这个时期,文学成了他寻找人生道路的火炬。初中毕业后,他报考了家乡的信阳师范学校,尚未毕业就参加了解放军。建国后,他随军在云南做军区创作组长,创作热情高涨,写出了轰动一时的电影剧本《山间铃响马帮来》,创作了长诗《孔雀》,娶到了美丽的电影明星王蓓,军人、诗人、作家,鲜花与掌声伴随着年轻的才子白桦。
  1999年,我到长江文艺出版社担任社长已经四年了,这一年,我们组织了李辉主编的“历史备忘书系”。2000年,这套书如期出版。
  就在这一年,我们计划给白桦出版一套文集。当初,我们没有打算能从这套书里为出版社赚到多少钱。我们只希望通过集中展示白桦一生的文学追求,勾勒出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纪录一个时代文学曲折前行的轨迹。另外,让人们重新认识白桦,抛掉所有的成见,了解中国知识分子的赤子之心,为追求真理所做出的不懈努力。当然,我希望给尚在困境中的乡党白桦,送去微不足道的精神安慰。

  他是中国作家的孤独代表

  《白桦文集》由小说编辑室主任秦文仲担任责任编辑。秦文仲专程去到上海,与白桦讨论编选体例。热情的白桦,为我们找来全上海的优秀作家,希望他们也支持长江文艺出版社的工作。
  《白桦文集》共编选了四卷。囊括了他创作的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散文、剧本、诗歌的重要作品。其中,有他那部引起争议的电影剧本《苦恋》。另外一些未有收入的作品,在每本文集作品后面附上了存目。
  文集由Ellenan Dong作序,序的篇名是《书比人长寿》。Ellenan Dong在序中谈到白桦:
  一个群体对一个个体的疏远孤立是可怕的,它让人丧失正常的认知力和判断力。它让人没有起码的耐心去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人云亦云。它甚至让人变得匪夷所思,看到个体在群体的力量的压抑之下的无助显得冷漠。
  白桦的一生,坎坷而又无奈。朱建国在他的采访文章中提到白桦孤独的一生,用四个代表来概括:
  相比而言,我更喜欢关于白桦是“三个代表”的说法——“中国文化界的焦点代表之一”,“‘苦难一代’的突出代表”,“世事沧桑中的‘突出代表’”,但我还要加上一条:白桦是20世纪下半叶中国作家的孤独代表。
  Ellenan Dong认为,“我看到的是一个立体的艺术家,也正是他的卓而不群和人性弱点甚至是性格障碍,他的坚强和软弱,懵懂和无畏,坚决又犹疑,多情浪漫而无所顾忌,敏感锐利又顺从无助……这一切,构成了一个真实的他。”但他相信时间会证明白桦作品的价值。他写道:“白桦的成就和关于他的一系列的与众不同,或者说,关于他的作品的真实而有意义的评价需要时间来证明,大凡有着神秘色彩和无穷回味的事都这样,这是当下的人们无能为力的事。”所以,他说“书比人长寿”。
  其实持这种观点的早有人在。1980年,当根据电影剧本《苦恋》拍摄的《太阳与人》在全国掀起巨大波澜时,物理学家杨振宁博士经过特许后,观看了《太阳和人》这部影片。看完影片,他落泪了,他认为作品是有价值的。他表示文学作品要经过时间的验证,也许需要几年、几十年,乃至一百年。
  白桦本人在“代序”《越冬的白桦》这首诗中表达了他的无奈、寂寞与愤懑。他写道:
  昨天我还在秋风中抛散着黄金的叶片/今天就被寒潮封闭在结冰的土地上了/漫天的雪花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大地/沉重的天空板着难以揣摩的老脸/我所有的枝杈都在断裂、坠落/我只能倾听着自己被肢解的声音/一个无比庞大、无声而又无情的军团/把我紧紧地围困着,风声如同悲哀的楚歌。

  1999年我们提出出版白桦的文集,对于孤独和寂寞的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大的精神安慰。文集出版后,秦文仲陪着白桦,在成都举行了一次签名售书活动。据事后秦文仲告诉我,签售活动举行得十分顺利。
  后来,我们与上海书城联系,组织白桦在上海做一次签名售书活动。

  他的作品充满人间大爱

  那天清早,我与发行的同志很早就来到书城迎接白桦。
  这是我第一次见白桦,那年他已经将近70岁了。高大的身躯,和蔼的面容,满头的白发,这就是我的乡党,是我在信中交流过但未邂逅的朋友,是我们已经出版了他的著作而未谋面的作家。
  白桦要在上海书城签名售书的消息,几天前我们已经在上海的报纸上发布了。这天大清早,书店一开门,就有读者涌到二楼的一角,等候白桦先生。当然,白桦不是之后的郭敬明,也不是现在的网络作家,虽然有不少读者,但不像明星作家签名那样人潮汹涌。
  白桦微笑着认真地为每一位读者签名,与他们交流。有些热心的读者,自己带着相机,要求与白桦合影。但这些读者中,有一位穿着灰色夹克,中等个子,约有40余岁的男子,很早就来到了签名现场。他拿来了一本白桦过去出版的图书,请白桦为他签名(或许我的记忆有误,他手上仅仅拿着一本电影画报)。反正,他一直在现场热心地倾听每一位读者与白桦的交流。当读者较少的时候,他便与我搭讪。谈白桦的电影,白桦的诗歌。突然,他问我,你们能出白桦的书?我十分自信地告诉他:上边批了,当然我们能出。接着,他又与我聊起关于出版,关于读书之类的事。到后来,将近12点了,读者都走了,只有我与白桦两人,他还在一边跟着。我十分感动,为上海人的爱书精神而感动:上海不愧是国际都市,不愧有丰厚的文化底蕴。当然也为白桦自豪,是他的书籍的感召力,用今天的话说,他才有这样“粉丝”,骨灰级的“死忠”。我想,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前进,今天就是一个明证。

  后来,书店的一位副总经理见没有读者签名了,便来请我们到七楼的贵宾室去,中午要招待我们。从二楼到贵宾室要先下到一楼,然后坐电梯再上去。这时,这位中年读者一直相跟着我们,走到电梯口时,突然他的脚也迈了进来,看样子他也要跟随着要去贵宾室。书店的经理说,我们的贵宾室不接待读者。此人踌躇一下,迈进电梯的脚终是退了回去。我心里为这位读者感到歉疚,仿佛是我把他赶下去了似的。
  在贵宾室稍坐片刻,中午,书店里招待我们小聚。晚上,我去了白桦的家,见到了他的夫人王蓓老师,大家交谈得十分愉快。
  我回到武汉后不久,负责上海片发行的同志告诉我:那天白桦签名售书,白桦跟着我们到楼上贵宾室后,白桦又说了什么,有关部门要求上海书店写出一份材料报去。我立即明白了,那天活动现场,一直跟随着我们的中年人的真实身份。
  我终于明白了白桦在“自序”中为什么要写“漫天的雪花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大地……我所有的枝杈都在断裂、坠落”的自喻。今天,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告诉朱建国,“我觉得九十年代是我一生中最孤独的时期。”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人理解白桦。如果这位中年人找我,我一定会告诉他:白桦作为一位1947年冒着生命危险参加解放战争的老同志,无论他的为人,还是他的作品,都充满了人间的大爱。他对祖国,对人民,正如那部电影剧本《苦恋》,在用一种知识分子的方式,“我以我血荐轩辕”。他在楼上的谈话,几乎可以作为爱国主义的教材。
  当然,白桦不需要你给他评劳模,或者到什么地方去为他申报先进人物。历史,懂吗?历史老人会为他证明,究竟谁是谁非。当然,这位中年人留在档案柜里的文字或者录音,如果有解密的一天,也能证明这一切。

  在晚年赢得应有尊重

  不过,尽管白桦一生坎坷,他在晚年还是赢得了人们的尊重。
  2009年,在白桦八十岁生日晚宴暨新作研讨会上,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王安忆致辞说:
  今天我不是以作家协会主席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的身份——白桦是我的叔叔辈,可是我今天不打算称他“叔叔”,因为白桦是一个诗人,诗人是没有年龄的,我就称他白桦——我想在这里描绘一下白桦的性格。
  白桦是天真的,这似乎不可能,他经历了世事变迁,世态炎凉,他的天真何以保持着?白桦是简单的,这也不可能,他所身在的历史社会是复杂的,应对起来需要用极心力与心智。白桦又是热情的,这就更让人不安了,因为他的遭际每每使人沮丧,他的热情从哪里来呢?这些仿佛都源自于他的理想。
  那么让我们再来分析一下白桦的理想终究是什么?大约是一种希望,希望世界变得更好,人变得更好。这希望是那样殷切,以至于可以忽略许多失望而不计。世界和人究竟怎样才是好,在白桦看来,其实就是简单的,比如他憎恶枪这样的东西,枪所代表的一切暴力,一定是被好的世界所排斥的;比如他在山间行旅中听到姑娘在歌唱,这荒蛮天地中的人声,一定是属于那好的世界的;再比如,他故乡的父老,街坊邻里,这些贫穷的、卑微的、落魄的人却持有着鲜明的爱恨情仇,也是好的世界的正义心——这世界的好简单到只需孩童的认知就可信赖,多一点的知识反而会成为谬误,而在白桦这样一个知识分子,是处在谬误的危险中,那么,诗就来帮助他了,诗是能够克服理性的腐朽的,诗是一种类似孩童的性格,却往往寄予在成人身上,因为它需要时间、阅历、许多挫折来冶炼,非有特别旺盛的生命不可获得,一旦获得,便有了无穷的热情,就成了一个不老的人。所以,白桦的理想,还有一个名字,就是青春。他向往与追求的世界,永远在这无邪的情感之中。


  2013年,《十月》杂志创刊三十五周年的时候,通过编辑、网络和专家等诸多环节评选出一批最有影响力的文学作品,其中包括白桦的电影剧本《苦恋》。国内外的很多媒体报道了这个评选消息。
  2017年5月24日,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在北京电影学院礼堂召开颁奖典礼,向白桦先生颁发第三届中国电影编剧终身成就奖。授奖词是这样写的:

  他是一位诗人,也是一位剧作家。他是新中国成立后诗化电影的倡导者和追求者。他的电影创作中,渗透着浓浓的诗意;他的人生履历中,流淌着光影的故事。他坚持原创,坚持文学道义与独立表达,即便为此曾遭受不公,也从未改变立场。他拥有卓越才华,笔触却探向民间疾苦;他曾历经磨难,目光却总是望向高处。他的《苦恋》,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太阳与人》,形象地寓意了他的人生。他跟电影是一场苦恋,他的创作,是太阳与人的关系。《山间铃响马帮来》《曙光》《今夜星光灿烂》,他的这些电影作品,回响着美丽的声音,绽放着灿烂的形象,在银幕上留下了永恒的光影。2005年,他出版了《每一颗星都照亮过黑夜》。这是他的生动写照,也是他的不懈追求。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和中国电影编剧研究院特向白桦先生颁发编剧终身成就奖。

  白桦,我的乡党,你是不幸的,但你又是有幸的。关于你,关于《苦恋》,在你有生之年,已经看到了时间老人的回答。你虽然已经年届耄耋,但你文学的生命,正像和你同名的树那样:秋天到来,绿叶会转黄、飘落,但到了春天,挺立在北方大地上的白桦,依然会开枝散叶,泛起青春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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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7 21:22:54

沈默君(1925--):安徽寿县人,生于江苏常州,笔名迟雨,著名编剧。一九三八年参加新四军,曾任华东野战军总后政治部文工团长。一九五O年任第三野战军文化部创作员时,同沈西蒙等合作著有“南征北战”等。

何孔德(1925-2003):四川西充人,擅长油画。一九五O年毕业于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应用艺术科,参加志愿军第十二军文工团。一九五五年入中央美术学校。一九五七年毕业到总政创作室即被打成右派。

樊斌(1923--):河北阜城人,一九三九年参加八路军。毕业于中央文学讲习所。著有“雪山英雄”、“楚大明与田涯”、“雪山进军”、“桑都拉措”、“人面桃花”等。

吴占(1930--):东北人。当过总政文化部长陈沂的秘书,曾随总政副主任甘泗洪上将去参加苏联归还旅顺港的仪式。听到甘泗洪讲过几句对驻旅顺、大连苏军不满的话,回来后同几个人说了几句,就以反苏罪名打成右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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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7 21:22:27

公刘(1927-2003):江西南昌人,本名刘耿直。著名诗人、作家,从香港回国参军。肃反时审查关押,企图自杀。反右时找出他一年内写的诗“怀古”,内有“昏庸当道,戕尽了男儿志气”,遂打成右派。反右后中断写作,下放劳动。主要著作有电影剧本“阿诗玛”、“望夫云”;诗集“边地短歌”、“离离原上草”、“公刘诗集”;小说“边境一条街”;杂志集“正题恶做”、“不能缺钙”、报告文学集“裂缝”等,多次获奖。

白桦(1930--):河南信阳人,原名陈佑华,十五岁发表第一篇诗作用“白桦”名至今。划右后搁笔多年。八十年代邓小平执掌政权时,批判他的电影剧本“苦恋”、“太阳和人”等。同王若望、方励之等在一起被第二次开除党藉。

徐光耀(1925--):河北雄县段岗村人。一九三八年参加八路军并加入中共。肃反中审查“丁陈反党集团”,他应上级要求写了一份材料,反右时这份材料属“替丁陈翻案”。主要作品有“小兵张嘎”、“平原烈火”、“昨夜西风凋碧树”等。改正后任河北省文联主席、党组书记。

艾炎((1914-1998):香港新界新田人,美术家。原名文誉扬,擅长刻画,曾在香港大埔师范学堂学习,抗战时拒做俘虏跳崖幸存。曾任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教员。一九五O年后任总政文化部美术创作组长、外文出版社编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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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7 21:20:53

毛泽东的所谓“批评”打击了不明底细的陈沂和陈其通等四人。陈沂到处做检查,动员鸣放。以后又喜剧性地从响当当的左派一落千丈,直接掉进了右派的泥潭。群龙无首,总政文化系统的反右斗争一度陷入无政府状态。

总政创作室主任兼党支部书记的虞棘和党支部组织委员黎白是总政创作室的反右领导人。可是这二位仁兄自身难保。虞棘有人要划他右派。反右后期幸亏因病住进医院,他的那椿公案不了了之。总政创作室在抓了八位右派、八位中右和内控右派后解散,无人追究虞棘的右派问题;黎白是丁陈反党集团在部队的重要骨干分子,必须划为右派。但有幸有神人相助,担任总政纪委书记的联络部长张桢祥坚持不同意划,改为中右,留党察看二年,下放劳动。

二位反右运动的领导成为右派的候选人,总政创作室的反右乱成一团。大家又来自四面八方,只有相互揭发。最后揪出徐光耀、艾炎、公刘、何孔德、沈默君、白桦、樊斌、吴占一八名右派;寒风、黎白、林予、韩希梁、刘、胡可、张祖武七名中右和内控。二者相加,共十五名。占实际参加运动人员的一半。现择几位主要右派介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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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7 21:20:22

另外,昨天查了一下“反右运动资料库”,现摘录一篇与白桦被划为右派的历史有关的文字,如下,供参考: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文学美术创作室(简称总政创作室)是军队系统内部最早投入反右运动的一个军事单位,这和它的工作性质有关。从鸣放开始到组织处理,运动足足搞了一年。在总政创作室开始鸣放时,离它成立还不到一年。一九五六年在总政文化部临时创作组的基础上,从各大军区调来一些文学、美术方面的创作人员临时凑合组成。

创作室主任是虞棘(兼电影处长,创作室党支部书记)、副主任魏巍、文学创作员蔺柳杞、丁毅、胡可、杜烽、徐光耀、西虹、周洁夫、史超、寒风、郭光、韩希梁、张桂、沈默君、黄宗江、陆柱国、白桦、公刘、黎白,秘书柳琪祥、夏信荣、美术创作员艾炎(组长)、关夫生、高虹、彭彬、刘 、何孔德、黄胄、张祖武。其中,胡可是党支部宣传委员、黎白是党支部组织委员。创作室组成后,由于创作需要,由创作室借调代管的各军区创作人员有徐孔、林予、攀斌、郭良信、孙景瑞。

在鸣放、反右时期,创作员郭光因病未能参加运动。丁毅调总政文工团,西虹调“解放日报”,实际上都没有在创作室参加反右运动。张桂是反右初期由解放军文艺社调来后参加运动的。所以,创作室在编人员只有二十七人参加了运动,非在编人员六人中有五人参加运动。实际参加创作室反右运动的总计三十二人。被划为右派分子的八人,受中右、党内处分或遣回单位继续受批判的有七人,实际上受处分人数十五人,占全创作室内人员将近一半。

一九五七年初,总政文化部长陈沂少将在“学习”杂志上发表了“灯下漫笔”,总政文化部四位处级领导陈其通、陈亚丁、马寒冰、鲁勒联名在“人民日报”发表“我们对目前文艺工作的几点意见“。这二篇文章都是站在“左”的立场,反对社会上正在掀起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形势。在毛泽东参加的颐年堂会议上,陈沂挨了批评,批评他与中央的方针唱反调,反对大鸣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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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回复 高伐林 留言时间:2019-01-17 21:17:06

是我弄错了。我印象中感觉文革后白桦受的批判比文革时还多,再加上我前几天查的《维基百科》上记载“文革期间被划入‘右派’”,所以顺手就贴上了。刚刚又去《维基》看了一下,已经被订正为“1957年反右运动期间被划入‘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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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回复 万湖小舟1 留言时间:2019-01-17 11:40:09

谢谢您回覆说明。我因为过去了解的事例有若干,也读到过几篇文章谈及反右运动中的右派与文革造反派的精神联系这种现象,并分析其来龙去脉,所以以为大家也都有所了解。现在看,这个问题有进一步探讨和交流的必要,我对此也很有兴趣,争取在下周有时间查到有关文章,再来抛砖引玉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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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万湖小舟1 回复 高伐林 留言时间:2019-01-16 20:10:32

老高博好,谢谢您的回复。在给您的跟帖中我采用“应该”两个词是为了避免武断。

读完了您的回复。看来如何定义57年时的知识分子和文革时期的“造反派”我们可能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但讨论有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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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回复 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6 17:19:39

请问您说“白桦不是在57年被定的右派,而是在文革中被划入右派,然后遭到批判”信息来源何处?

百度百科“白桦”词条:

1958年被错划为右派,开除党籍、军籍,在上海八一电影机械厂当钳工。

当年许多“右派”,都是先在57年挨批挨斗,作组织结论,正式划右派时间是在58年。但白桦绝非在文革中被划入右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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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6 16:43:14

白桦不是在57年被定的右派,而是在文革中被划入右派,然后遭到批判。他的人生轨迹 --- 从左到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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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伐林 回复 万湖小舟1 留言时间:2019-01-16 12:11:22

我说:“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这是一个“实然”的问题,而非“应然”的问题。您说“应该是个别现象”,“不应该有同情造反派的感情”,都表明,您可能并未经历过文革,所以只是推断,应该是如何如何,不应该如何如何。

我说了“不是白桦一人”,但是否如您所说“个别现象”,我手头缺乏统计调查数字,不敢下断言。但正如我说过的:“对这方面的历史研究,已经有了多篇文章。”我本人就可以举出多个“右派”思想上感情上同情、甚至行动上支持造反派的实例。今天时间不够,我来不及查找,请容我随后提供一些比较准确的史料供您和有兴趣的读者参考。

文革中如下现象不知您是否注意到:

保守派组织成员一般都“根正苗红”出身“红五类”,而造反派组织成员品流较杂,社会边缘人物比例较高;这也是当军队介入文革,执行“支左”任务之后往往支持保守派、甚至将造反派打成“反革命组织”予以取缔、解散的重要原因;

文革冲击了一大批领导干部(所谓“走资派”),其中绝大多数曾在1957年毫不留情地领导“反右”。在他们被打倒之后,被其划为右派者,很自然地要提出是受“走资派”迫害,试图改变自己九年来受压挨整的命运;而毛泽东提出的“造反有理”“整走资当权派”的口号,给他们符合“政治正确”壮了胆;再说,本来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了,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值得搏一把:弄不好还能被打进十九层?万一成了,就上升到十七层、十六层……甚至回到人间;

造反派在刚起来造反时,势单力孤,缺乏经验,很自然地要寻求高人指点。高人在何处?当权派和所谓“反动学术权威”是他们的矛头所向,指点他们的可能性很小(由于当权派也非铁板一块,有各种人事和路线矛盾,所以也有个别人暗中指点造反人士),而造反派对处于底层社会但有文化有见识的人士,相对来说更容易接近、更容易接受他们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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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万湖小舟1 留言时间:2019-01-15 20:38:51

老高博写的以下文字的概念是第一次看到。我觉得应该是个别现象。像白桦先生虽然在反右中划为右派,但处理较轻。仍然有公职,61年还调上海某制片厂当编辑。对于白桦先生来讲他并没有被当时的社会完全边缘化。文革中还可以参与其中,有造反派情节可以理解。对于大多数57年受到冲击的人来讲,早就被当时的社会边缘化了,文革中是逍遥派,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捍卫派,不应该有同情造反派的感情。

--------------------------

老高博写到:

“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思想上感情上天然同情造反派,不是白桦一人。对这方面的历史研究,已经有了多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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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ndahai 留言时间:2019-01-15 19:33:57

白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五日登在香港明的散文《一半光一半影的小巷》,印象深刻。向位可敬的士和右派前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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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鱼冰 留言时间:2019-01-15 17:45:48

中共传统派要找周带鱼“占豪”那种反美反自由化的高级五毛没有大的困难,但是要找反美反自由的文艺作家困难就很大了。连冯小刚这样的红色大家所用的绝大部分剧本还是来自自由派作家: 比如刘震云严歌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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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iqian2016 留言时间:2019-01-15 16:25:54

借诗名《从秋瑾到林昭》纪念白桦,愿他安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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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山博 留言时间:2019-01-15 14:56:06

1981年在美国看他的《苦恋》,1983年在美国支持他在“反精神污染运动“中的坚持正义(他是穿着军装出来说话的),怀念这颗中国人的良心。谢谢老高发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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