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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說這座國軍墳墓是個“將軍墳”,17軍曾犧牲兩名少將,但都沒埋在這裡呀?我想起我軍便衣偵察人員掩埋一位被日軍殺害的伙夫,寫上“中將軍長高桂滋之墓”迷惑日軍。“將軍墳”埋的就是這位伙夫?我心中默默地說:“前輩,不管您是將軍還是伙夫,您都是抗日的英雄!”
老高按:因為曾經採訪過國軍17軍軍長兼84師師長高桂滋中將的子女高斌、高士潔兄妹,幫他們聯繫過向《南方都市報》申訴,揭穿其《中條山戰役17軍代軍長馬兆麟:團長走了我接任團長,軍長走了我接任軍長》這篇造假報導(《南方都市報》四年後終於啟動重新調查,最終公開承認了錯誤),由此結下了友誼。他們一有了關於父輩抗戰的新史料,尤其是平型關戰役、中條山戰役的新史料,包括一些檔案副本,總是及時地發送給我,或者複印一套贈給我。
最近,在西安退休的高士潔,將她於今年5月邀集幾位中條山戰役參加者的後代,一起去山西中條山尋訪戰場、祭奠烈士的經過,寫成文字給我發來,並附來數十張現場照片。
不是每張圖片都有相應的說明,又因圖與文是分開發給我的,難以一一對應。文章中夾雜了各種引證的文字,讓我也有點眼花繚亂。這裡我盡力整理如下,以圖片為主。圖片說明也都是高士潔的原文。
永不能忘的記憶:中條山戰地尋訪記
高士潔
關於中條山會戰的不朽之歌
網上記錄了志願者對一位抗戰老兵的訪問,他驕傲地唱起了當年的戰歌《中條山之歌》:
中條山,高又高,鐵樣堅,鋼樣牢,飛機轟不動,大炮打不倒。
敵人死守偏山路,丟下了槍炮知多少,知多少。
中條山,高又高,鐵樣堅,鋼樣牢,飛機轟不動,大炮打不倒。
他是我們中國的馬其頓,馬其頓馬其頓,中國的馬其頓。
中條山,高又高,鐵樣堅,鋼樣牢,飛機轟不動,大炮打不倒。
長官指揮好,中條山,勝利了!
會唱這支歌的老兵程廣太,是國軍第17軍的戰士。
又到五月了,使人不能不回想72年前的今天。
當中央黨校的楊聖清教授不解“為什麼《五月的鮮花》會被岳武穆的《滿江紅》所替代”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卻始終縈繞着那些未曾去過,卻永不能忘的地名:橫嶺關、西峰山、走馬梁、胡家峪、婆婆嶺、鎮風塔、店上、結山、路家溝、焦家溝、白石山、紅石山、上下玉坡……那裡屬晉南,是父親72年前的戰場。除了橫嶺關屬絳縣,西峰山、走馬梁、胡家峪屬垣曲縣外,其它都屬聞喜縣。
我父親高桂滋在1939年3月底率17軍萬餘弟兄,進駐這裡,開始了長達兩年多的中條山保衛戰。最後在1941年5月經歷了中條山會戰(史稱晉南會戰或中條山戰役)。全軍將士傷亡兩千餘,生死不明三千餘,父親自己也到了拔出佩槍準備自戕的地步。
對於那些捨命參戰為國犧牲的中國軍人,後人不應該以成敗論英雄。
抗戰工事是永不磨滅的豐碑
我父親的部下齊天然、苗子庶先生在《高桂滋將軍傳》中說:“(1939年6月後)日軍已將中條山主要有利地形占領,並築有堅強工事。橫嶺關主要高地也早被敵占領,我軍只能在較低的對山設防,這就必須有堅固的工事。高軍長命令五零二團團長艾捷三負責修築防禦工事。白天因有敵人炮火威脅,只能在夜間構築。經過幾個月的艱苦奮戰,終於在連綿十餘里的陣地上,根據地形及防禦需要,用石條、石塊修築了二百多座碉堡。有獨碉、對碉、三角碉、梅花碉、母子碉、地堡、石壩。主碉、母碉,石壩牆厚度在一公尺左右。這些堅固的防禦工事,使敵人的戰車、裝甲、坦克、大炮失去了作用。敵人曾多次進攻,都無法摧毀而遭到失敗。某次敵坦克衝來被石壩所阻,駕駛員及坦克兵被擊斃,俘獲的坦克,推不動開不走,我軍士兵只好用鋼鋸將炮筒鋸斷,棄之原地,後被敵人用坦克拖走。”
但是,2009年8月鳳凰衛視播出的《中條山戰役全紀錄》視頻,卻輕蔑地說:“當時部隊邀請蘇聯顧問視察中條山防務,看到那些被中國將領自譽為‘馬其諾防線’的簡陋工事。蘇聯顧問竊笑不已,而老百姓卻對身邊的軍隊充滿信任,對即將到來的災難毫無防範……”
蘇聯顧問真的對國軍工事“竊笑不已”嗎?是對哪一段工事(當時守軍有多支部隊)?我無法考證蘇聯顧問“竊笑”的真偽。但我知道,這些被嘲笑的簡陋工事,後來在1941年5月中條山會戰的首日,曾經庇護了17軍將士,使他們頂住了日軍第41師團五千多敵人,七、八門山炮,二十餘輛坦克車的猛烈進攻,以及助戰飛機的狂轟濫炸。
中條山上的工事,既是我軍將士的守護神,又是他們抗日業績的不朽豐碑。歲月無情,時光荏苒,在那些現代地圖已經不再標註地名的山上,還會有抗戰時期的工事存在嗎?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分別向橫嶺關村所在的絳縣冷水鄉和聞喜縣的石門鄉發去短信。絳縣沒有回應,聞喜縣石門鄉回了一則讓我激動不已的短信。他們說:“根據本鄉後交村老書記裴國雲同志提供,曾經跟隨令尊高桂滋抗日的將士均已作古,仍有遺屬。在我鄉後交村石匣南山、北山、石峪溝有部分戰壕碉堡遺址,遺蹟仍清晰可尋……為感謝令尊在抗戰時期為石門人民所做的貢獻,熱誠歡迎您們一行前來石門。”
我們都是抗日軍民的後代
有遺址、有記憶!我立即聯繫西北大學張恆教授。他說:“大姐,你組織我參加,我聯繫媒體。這幾天我真忙的不可開交了。”於是,我開始通知中條山戰役的烈屬、遺屬,租車,擬定日程,打印資料。4月29日早晨,我們這個小小的“國民革命軍中條山抗日祭奠團”由西安,向黃河對面的運城市出發了。
這次活動的主題是:回顧歷史,緬懷、憑弔、祭奠中條抗戰英烈,倡議搶救、發掘抗日戰爭史。參加者有:
高士潔,國軍第17軍軍長兼84師師長高桂滋的女兒;
張恆老師,西北大學陝西文化研究院近現代史研究所所長,他愛人的姥爺就是一名中條山戰死的烈士。他本人,最近因幫助六名中條山戰死的國軍戰士獲得“烈士”稱號,爆紅網絡;
艾宏,是第17軍84師野戰補充團團長艾亞春烈士的孫子;
夏玲,是17軍營級副官劉秉升的女兒;
老張,是八戰區游擊一縱隊中隊長張繼元烈士的孫子;
老趙,是第17軍作戰參謀李平一的女婿;
老曹,是第三軍軍法處處長曹仲蕭的孫子;
記者小張,是抗日戰爭期間逃難逃到陝西的河南人後代;
司機小劉是位回族小伙,他爺爺也曾是某抗日部隊的軍人……
最近陝西省民政廳認定6名抗日烈士之事,能引起全國及海外廣泛關注,原因就在於抗日戰爭不是個別人的事,它是整個中華民族不能忘卻的苦難和光榮。這場戰爭造成中國軍隊傷亡3000萬;中國無辜百姓死傷數千萬;因戰爭而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在戰爭中生死不明者不計其數,雖然他們在以後的日子被證實已經離世,但他們的親人卻難以忘懷。
抗日烈士的孫子艾宏。
永遠的記憶
聞喜縣和石門鄉政府的領導人在縣城招待了我們,隨即帶我們來到白石山下的店上村。在店上村村委會明亮的會議室,我們和石門鄉的幾位老人進行了座談。在我介紹各位團員並說明來意之後,後交村的孫運通老人(83歲)首先發言,他說:
“我們後交村(白石山下),在抗日戰爭那會兒,有國軍在白石山上修的三個碉堡。修的時候,先挖坑,再用石頭壘高一些,伐些樹蓬在上面,蓋上土。這樣既能防飛機、防彈,還能防雨。碉堡還連着戰壕,山頭上都是。那一年,我十一歲,日本人打過來了,把我們村的男女老幼集中在一條溝里“甄別”,看帽檐。如果是軍人,他們戴着軍帽,會在頭上留下印痕。結果沒有找到軍人,日本鬼子又捆住三個婦女,說她們是‘官太太’,非要帶走。這樣,村裡的老人們就趕快跪下求告,說那不是‘官太太’,都是我們家的媳婦、姑娘,日本人才放了人。”
“過了幾天日本人進攻國軍的碉堡,國軍的碉堡有五個槍眼,等日本人攻到半山腰上,國軍從碉堡里扔手榴彈,快攻到山頂上才開槍。日本人攻了十幾天攻不上去。最後日本人又攻,這次不是一個方向,是把整個山圍起來攻,山上的國軍都犧牲了。”
後交村裴國雲說:“我小時候,奶奶經常給我說這些事,說日本人來了以後,老百姓就跑到更遠山上的窯洞裡藏着。日本人進村以後就把我們家裡的豬、牛、羊拉出來殺了,走的時候,還把我們住的房子放把火點着。我們家原來是四合院房,讓他們放火給點了。那一次,日本人在我們村燒了100多間房,在全石門鄉總共燒了兩千多間房。戰後,我們在山上的戰壕里拾到過許多手榴彈、子彈夾、還有槍上用的探條。那都是國軍戰士守的陣地。”
玉坡村的趙春生說:“東溝這裡的山上到處都是戰壕,主戰場是結山。我們上山挖藥材,在那個山的戰壕里,挖出的子彈一口袋一口袋的。”
東溝楊長青說:“我父親經歷過那場戰爭,他生前經常給我說:河對面的那個山頭(結山)上駐守着國軍一個連,整整一個連。山頂上轉圈全都是國軍士兵,有200多人。日本人來了,打了幾天打不過去。最後,日本人把結山圍起來打。當時,日本人來的時候,村民們都躲到北邊的楊家溝山上。到了晚上,看到日本人從桃溝向結山上打炮,炮彈打着呼嘯飛向結山山頂,山頂上一片火海。第二天早上,沒有了槍炮聲,我父親就爬到結山頂上去看。一看,山頂上的國軍全都犧牲了。屍體缺胳膊少腿,不知是炮彈炸的還是進行過肉搏。因為死的人太多,我父親一個人弄不了,回到村子又叫了幾個村民,把國軍的屍體掩埋在結山下的一個溝里。”
楊家溝村荊更學說:“結山附近的西疙瘩山和南山疙瘩山頂上,工事也很多,再北邊是楊家溝,楊家溝山過去就是鎮風塔。鎮風塔那個山是日本人占着,比國軍占的山更高。所以國軍不修工事,就占不住。”
店上村白清雲(83歲)說:“我們村邊上有個空窯洞。有一次,日本人突然順着山邊上過來了,國軍跑不及藏在那個窯洞裡。日本人來了後架起機槍把裡邊的人都打死了。”
荊更學說:“日本人連手寸鐵的老百姓也不放過。南溝村有位老人當時已經70歲了,怕自己的壽材會被日本人搶去,就找幾個人來幫忙,藏到山上的窯洞裡。壽材放好後招待幫忙的人吃餃子,沒想到這時候日本人來了。餃子沒吃上,九個人全被日本人打死了。打死後,還架起柴火,把屍體放在火上燒。我舅舅就是那次被打死的。村裡有個人耳朵背,人家喊吃餃子的時候他沒聽見,等晚上回來,村子裡一個人都沒了,火堆里燒着九具屍體。”
橫榆村谷天喜說:“八百里中條山,我們石門鄉就占了一百里。國軍有四個軍在這裡打過仗,第17軍,第3軍,第15軍,第34師。三個主戰場:1、鎮風塔—東溝;2、雞蛋山;3、窗台山(聞喜、夏縣、垣曲三縣交界)。日本人三個聯隊進攻中條山,打了三個月沒打下來。最後一次是因為叛徒出賣,日本人把咱們集團軍司令部的位置摸得清清楚楚,派了傘兵突擊隊,才把中國軍隊打敗了。最殘酷的是夏縣尖山,第三軍軍長就是在那裡陣亡的。”
東溝村李有才(89歲)“84師502團團長住過我們村……”
後交村趙劉金(35歲):“因為日本人欺負的不行,我爺爺就跟了高桂滋去打日本,他叫趙書貴。可惜他已經去世14年了。”
我說:“確實,我們來得太晚了!我們今後要常來這裡,祭奠在中條山為國捐軀的先烈們,還要幫助鄉親們發展經濟,過好日子。抗日戰爭是中華民族永不能忘的傷痛,我們必須用文字把我們民族的苦難記錄下來,把我們民族敢於與入侵之敵拼搏的精神記錄下來,告訴我們的後輩,永世不忘。張恆老師現在就在做這項工作。感謝石門的鄉親們,在當年艱苦的歲月,給予我們先輩的支持和救援。”
我們在《隆重紀念中條山會戰72周年》的條幅上簽字留念。並與參會的鄉親們合影留念。會後我們去東溝祭奠亡靈。
採訪村中最老的老人。
無論是將軍還是伙夫,您都是抗日英雄
老鄉們指着樹林間一片三分大的空地對我們說:這裡是曾經的聞垣驛道,走不了車,只能走馱隊。當年日本人從垣曲過來,輜重全靠馬馱過來。這裡曾經有一座國軍墳墓,老百姓說它是個將軍墳,埋的是誰?不知道。
這裡是17軍的防地,17軍在中條山犧牲了兩名少將,一位是1943年在垣曲縣打游擊時犧牲的楊世立團長;一位是艾宏的爺爺艾亞春。艾團長是1941年5月11日率部突圍時,犧牲在石門鄉的焦家溝。難道是他的遺體沒有運回陝北?
忽然,我想起17軍特務營營長齊天然講過的一件事:當時日軍在中條山懸賞十萬元搜捕高桂滋。經過我便衣隊到處打聽,並沒有得到高軍長被俘的消息,我便衣偵察人員便將被日軍殺害的我一夥夫的屍體(體形似高)掩埋在一大土堆中,並在彈藥箱上寫上“陸軍第17軍中將軍長高桂滋之墓”插在墓堆上。日軍找到墓堆,加之高的坐騎在十幾天前日軍搜山時俘獲,因而日軍確信高被擊斃。當時敵偽報紙登載消息說高桂滋已被擊斃,並附有屍體照片。從此不再搜捕高了。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這座“將軍墳”應該就是這位伙夫的墳。他叫什麼?資料沒有記載。我心中默默的說:“前輩,不管您是將軍還是伙夫,您都是抗日的英雄!”
我們在這裡舉行了祭奠儀式,我仰頭向着高山呼喊:“十七軍的弟兄們,我們來看你們了。你們為國捐軀,死得光榮!你們不會被遺忘,你們永遠活在我們心中,我們會世世代代記得你們的功勳……”如果忘記了抗日戰爭,我們中華民族又有什麼理由延續它的血脈?
在歐洲,每年5月8日是法定的歐洲勝利日,人們在這天集會,悼念二戰中犧牲的先烈,緬懷二戰英雄們的功勳。有一年的歐洲勝利日,我的小外孫還特地打電話問我,讓我講講姥爺爺打日本鬼子的故事。而在中國,有些抗日戰爭的史實還搞不清楚。
聽當地村民口述歷史。
東溝祭奠。
高山上的野刺玫
第二天一早我們重又來到東溝村,由這裡向結山攀登。先沿着採礦者的路走了一段,不久便沒有了路,不得不落腳在一蓬蓬的圪針堆里。山上的植被真好,有松樹,橡樹,楊樹,山楂樹,還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這個時節,穀雨已過,立夏將至,最搶眼的就數那漫山遍野的野刺玫。不過,我那時無心戀花,因為我已經掉隊了。只聽見已爬到山脊上的人們在說,“看,這裡,這裡。連着呢。”我趕忙往上爬,顧不得鞋裡的刺扎得腳疼。
等我爬到山頂的時候,團員們有的在觀察壕溝,有的正對着野刺玫拍特寫。荊更學書記正指腳下的土地說:“看,這就是當年的工事。我們這一帶的山上都有。當時的壕溝有一米多深,60-70公分寬,上面蓬着樹枝、雜草和土。我們小時候可以躺在裡面躲貓貓。現在只有50公分深,長滿野刺玫。老人們說,壕溝里的野刺玫長得最旺,那都是烈士們鮮血滋潤的。”這時,我才仔細觀察這些野刺玫:壕溝里的野刺玫果然格外鮮亮。黃色的花和細碎厚實的綠葉,包裹着長滿尖刺的枝條,展示着旺盛的生命力。我的心中悠然蕩漾起《滿江紅》的旋律:“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悲壯啊!

結山上的戰壕遺蹟和野刺玫。
高建白先生在《中條山戰役》一文中說:
1939年6月15日,武裝敵探五名,各攜手槍一支,與我部情報工作員同時進入中間地區。由於我們得到群眾的援助.在軍民合力奮擊下,敵探二名被擒,獲手槍兩支。17日敵兵一百餘名放火燒村來泄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情報工作,並不放鬆,還在靈活地進行,得到正確的敵情:“19日敵將以四個聯隊兵力,分道犯我。”我251旅當即拉開戰線,因我戰線長人數少,所以我全旅開入陣地堅守,準備給敵人以迎頭痛擊。19日聞敵軍七、八百名,竄入山內我李少棠旅馬營防地,敵我戰於婆婆嶺、鎮風塔一帶,炮聲徹夜清晰可聞。
6月20日晨,正面敵因受李旅馬營守軍迎頭痛擊,未能得逞,續由聞喜增來步兵千餘名,分由桃溝,店上包抄而來,於是馬營全部陷敵重圍。敵開始向我旅陣地進犯,同時敵機六架結隊飛來,輪番轟炸,敵我在東溝一帶我旅前進陣地中展開劇烈血戰,因為敵機紛紛投擲燒夷彈,致使店上、東溝、上陰里一帶村落都着了大火,烈火熊熊,烏煙滾滾。我令艾捷三團長九時率兩營兵力,進入結山陣地,向敵迎擊。這時敵由聞喜不斷增援,機槍聲、大炮聲、飛機炸彈聲,混成一片。我正面敵步騎炮兵兩千餘名,鼓譟犯我陣地。我守兵竭力抵禦,激戰至五時,(敵)傷亡三百餘名。敵焰頓減,前線轉趨沉寂,間有零星槍聲。但是到了六時,天將黃昏,蓊鬱的山地,敵炮又狂吼起來。敵向我猛攻進犯,我旅沉着堅守,敵竟夜瘋狂來攻,敵曾一度以主力沖至我旅結山陣地的山腹,這是全線陣地的最高峰,一時情況頗為危急。艾捷三團長率兩連戰士猛撲敵群,經半小時拼殺肉搏,敵不辨我多寡,紛紛潰竄。夜11時,敵攻陷我下陰里、前焦,續向余元下、上玉坡、下玉坡之陣地,猛烈進犯。此時敵兵數倍於我,工事亦都被敵轟毀,全線處於緊張狀態。所幸士氣旺盛,在余元下、紅石山、白石山我軍與敵展開激烈血戰,至21日晨5時,敵見我戰士英勇肉搏,敵我雙方死亡慘重,又派飛機兩架,低飛轟炸助戰,我戰士愈益與敵緊密接觸,揮刀交鋒,白刃與赤血齊飛。此時我正面犧牲慘重。李旅任團黃營亦加入戰鬥,槍彈如雨,炮聲震耳欲聾,為戰鬥中最激烈的一日。那時我旅指揮所,在石門督戰業已三日,忽然東西北三面山頭炮聲雜響,黃營陣地一度陷落,黃營長督率七、九兩連誓死反攻,苦戰半小時,收復原有陣地。我隨即命令北戰線之岳團長在後焦、上玉坡、下玉坡一帶加強戰鬥,嚴陣固守。當時敵三次攻陷我白石山主要陣地,均經我們反攻奪回陣地。那時第三連張國棟連長患回歸熱,臥病在床,雖已有人臨時代理他的職務,但他關心戰鬥,抱病指揮該連守御白石山陣地。敵首次攻占白石山時,他在山腳下服藥,聽說白石山失陷,勃然色變,一躍而起,以右手在腰間拔出手槍,指揮該連戰士四、五十名,直撲該山。他首先衝上山頂陣地,立刻用槍掃射打死敵五、六名。該連六班以手榴彈連續投擲,出敵不意,被斃命者20餘人,盤據山頭敵人,一時大亂,紛紛逃竄,我乃奪回白石山。張連長因病中過分激動勞累,暈厥倒地。經士兵扶之下山。這天正是端陽節日,我們官兵只有以英勇的戰鬥來紀念祖國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這時忽然得到電話說我右翼15軍陣地被敵壓迫而放棄了,於是我側後被敵截斷,使我軍陷入重圍。軍部轉來上邊命令,讓我旅轉移陣地,改守中條山西南峰,以保證中條山全線優勢。22日晨3時,我旅離開了戰場,衝出了包圍線,向西南峰山區前進。
22日,我們冒雨急行軍,夜雨愈下愈大,又奉令向西南最高峰布防,夜雨如注,淤泥沒膝,直至天色將曙,才彼此看見都成了落湯雞了。每人泥漿滿身,互相調笑說:“你成土地爺了。”當我們在轉移行進當中,從敵方跑出一個青年農民,狀極悲慘,啼哭着說:“我是聞喜人,家住在鄉間,我家裡有老母,不能走路,有哥哥,有妹妹,這次日本鬼子,來到我家,我哥哥被鬼子殺了,我妹妹被鬼子欺負了,我媽大概也不能活,把我打得滿身都是傷痕,還要把我拉去當差,我不能活。因為漢奸老找我的麻煩,我是不敢回家的.這次打仗,鬼子兵來的可多啦,讓我帶路,我乘機就跑,爬山越嶺,尋找中國隊伍,請求為我報仇,這一帶的路線我熟悉,願意給你們隊伍幫個忙,只要咱們的軍隊能多殺幾個鬼子,我死去的哥哥都要感激你們的大恩,凡在有鬼子兵駐的地方,沒有不受害的。要花姑娘,要雞,砸毀家具,刺殺兒童,每次打仗火燒老百姓的房子,老百姓最痛恨鬼子,能不能給我一桿槍,讓我狠狠地去打鬼子。這次打仗,鬼子沒有得到便宜,我親眼看見抬下去的傷病可多啦。有的重傷顧不及抬,活活架火燒了。”他的名字叫趙福金,人甚老實誠樸,身上確實有傷,我令情報員詳細調查趙福金家中情況,我除安慰他以外,留在旅部,讓他隨情報員偵察敵情。
25日晚,我旅離開大山,向前挺行,追擊敵軍。艾捷三團王營直追至馬家山,與數百殘敵相遇。整整打了一天,占領了馬家山、上玉坡,下玉坡。
26日晚,我主力部隊收復店頭、北峪、石門、下陰里、店上、東溝。……
中條山會戰是一場並不對等的國力較量
時間久遠,老鄉們已經記不清結山上的那次戰鬥,究竟是在1939年還是1941年?國軍在此堅守了數年,但1941年5月日寇集中大批兵力進攻,中條山會戰的確是失敗了。蔣介石曾經把這場戰役,稱為是“抗戰當中最大的恥辱”。那是一種自責。兵源不足、武器落後、戰術滯後、背水一戰……勝敗不一定取決於某個個人或者局部的努力。作為參戰者,只要你站在正義一方,拼死抵禦非正義的侵犯,即使失敗,也是英雄!
附:
第一戰區中條山會戰要報(原件藏南京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略)
陸軍第十七軍第八十四師 晉南中條山戰鬥詳報(1941年5月,原件存南京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略)
位於平陸縣沙口村的中條山保衛戰紀念碑
祭奠在中條山犧牲的陝軍英烈
這是村民在墓地旁發現的戰爭遺存物七九步槍子彈、彈夾等。
第三天我們在張恆老師的率領下去平陸縣、芮城縣,考察96軍《後死碑》、烈士墓地和陝軍跳黃河的地方。
對面是河南省三門峽市,西邊是陝西,華山……面對此景我不由得落淚!假設我當時被逼到這裡,故鄉能看見卻回不去,今生今世再也無法見爺娘一面的時候,何等的絕望!能下決心跳下去的,一定懷抱視死如歸的信念。他們也是英雄!
這裡是另一處陝軍跳黃河處。張恆教授考證,抗日戰爭中有兩次較大規模的黃河漂屍,一個是1939年6月,也就是第四集團軍“六六戰鬥”中。位置在芮城和平陸;另一次是1941年5月的晉南會戰也就是中條山會戰期間,跳河位置在平陸縣西部,夏縣或垣曲縣。陸軍第27師少將副師長梁希賢,陝西同官(銅川)人。就是在中條山會戰時,在全師傷亡殆盡的情況下,投黃河殉國的。
記者在採訪陌南鎮坑南村農民張鐵錚。他說:“不以成敗論英雄,不以出處論英雄。”
從1938年1月到1941年5月(未包括以後的游擊戰),在歷時三年多的歲月里,中國軍隊曾粉碎過日軍13次進攻,也曾留下無盡的遺憾。僅從我們能夠找到的第五集團軍中條山戰役人馬傷亡統計表,就能看出其中的悲愴。
在參戰的60186人中,生死不明者竟然有20504人。他們沒有被承認烈士,沒有墓和墓碑,家屬也無法得到撫恤。他們的下落,讓親人們牽腸掛肚幾十年。
我曾收到過兩宗查詢:一位是榆林市賀守讓(86歲)查詢其父賀邦慶(字寶琳)先生,一位是西安市王秀眉(92歲)查詢其父王元勳(字績臣)先生。但是,至今我無法提供他們父親最後的信息。因為,生死不明者中的一部分可能是投河殉國,可能是被俘。而抗日戰爭勝利後,能活着走出戰俘營的人極為少數。據說,絕大多數被俘人員,在戰俘營被殺害或被迫成為勞工累死在異國他鄉。但是,我們卻無從查詢。因為,抗日戰爭勝利時,日本人沒有向我們提供戰俘名單以及他們被俘後的下落。
我們國家應該要求日本政府公開被俘人員的名單以及他們被俘後的下落。起碼讓我們有個查證的地方,給那些戰俘的家屬、後人一個交代。
我們在華山腳下打着《國民革命軍中條山抗日祭奠團》的旗幟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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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旺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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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3-06-26 20:58: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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