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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纪念刘宾雁88岁冥诞和8年忌辰 2013-12-06 16:23:32
  刘宾雁离开世界整整八年了。他的夫人朱洪老师将他的骨灰带回国内,2010年冬至那天安葬在北京郊区的天山陵园。家属本来打算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却被当局禁止。这个墓志铭,现在印在了《刘宾雁时代》一书封面上:长眠于此的这个中国人,曾做了他应该做的事,说了他应该说的话


  昨天,12月5日,是刘宾雁逝世八周年。明天,在纽约,将举行刘宾雁冥诞88周年暨忌辰8周年的纪念会。
  《鸦雀无声雁有声刘宾雁时代》一书,最近由明镜出版社出版,这是第一部刘宾雁的传记,20多万字。作者是中国大陆著名媒体人马云龙,他应邀专程从中国大陆前来,参加这次由普林斯顿中国学社、明镜出版社和《新史記》杂志联合主办的纪念会。为这本书作序的旅美作家郑义也将与夫人北明一起出席。
  刘宾雁的女儿刘小雁,为这部传记提供了一百多张珍贵的照片。
  而我,荣幸地接受明镜出版社的委托,担任了这本书的责任编辑。



  刘宾雁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八年了。生前,他多次通过各种渠道,向中南海数届掌权者申请回国,一直得不到最高层批准。他的夫人朱洪老师将他的骨灰带回国内,2010年冬至那天,安葬在北京郊区的天山陵园。然而,家属本来安排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却被当局禁止。最后,墓碑上除了刘宾雁的姓名和生卒年月之外,一片空白。

  这个墓志铭,现在印在了《刘宾雁时代》的封面上:
  长眠于此的这个中国人
  曾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说了他应该说的话

  前往刘宾雁位于新泽西东温莎镇的家,聆听他们夫妇娓娓而谈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墙上是台湾诗人、作家席慕蓉的大幅油画莲花,是美学家、美术家高尔泰题赠的书法作品:“铁干老益健,何愁落花风。岁寒知后凋,苍然冰雪中。”客厅里书刊满坑满谷,花草天上地下……憨头憨脑的狗有时冲进来好奇地端详客人,朱洪老师赶快过来劝其去别处玩儿,不要打断了刘宾雁娓娓而谈的话头……
  第一次见到刘宾雁的情景,好像也就是昨天——33年前,1980年夏天,北京虎坊桥诗刊社的抗震平房里,我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参加诗刊社首届“青春诗会”,请来刘宾雁给我们17个年轻人座谈,团团围坐,记得我讲述了发生在我们学校上政治经济学这门课的故事,刘宾雁听得非常认真,还做了记录……
  我不算与刘宾雁交往很多,对于他,有许多人比我了解更透彻,情谊更深厚。但是因为与他的家离得近,也因为后来接受媒体委托采访过他,我数不清去过他家多少次。
  记得1998年虎年春节,刘宾雁与朱洪邀我们两口子去他家过年。那天他们用自己种的菜包了饺子,还腌了韭菜花。刘宾雁长叹:“一晃我十年没回国了……真没有想到哇,会在海外呆这么长时间!以前出国最长就是三个月……”我后来在特写《花岗岩的脑袋》中写道:“今夕何夕?此身何处?他们俩与一对过日子挺上心的平常百姓老头老太太有什么不一样吗?可为什么我想起了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多次请缨上阵而不可得,在乡间写下的那首沉痛的《鹧鸪天》:‘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记得他们当时办英文《中国焦点》(China Focus),小型月刊薄薄的几张纸,但老俩口粗活细活都得干:浏览、筛选、摘编、翻译、输入、校对、排版、打印、折叠、装订……还得按美国邮局的要求分类贴上姓名条——是一千份还是两千份?一直到将几大包刊物送到邮局才能歇口气。记得有天上午又是狂风,又是雨夹雪,我和妻子为什么事去他家,刘宾雁在家等我们,而朱洪一大清早就开车去邮局寄杂志了。有一段时间,他们还同时办了中文月刊《大路》。朱洪告诉我说:“篇幅都并不算大,但《中国焦点》1日截稿,《大路》15日截稿,每月的这两个日子,我们俩简直焦头烂额。”

  有人说他执着,也有人说他傻,读过一篇中国大陆两位报告文学作家关于刘的报告文学,标题就是“笨人刘老大”。在他加入中共50年之际,他写下长篇力作《走出幻想》,谈自己半个世纪以来的心路历程。那严峻地考问自己灵魂的精神,使人想起俄罗斯文人19世纪以降的传统的深深烙印。而中国人中,海外的流亡者中,像他这样的“笨人”太少,太少!
  刘宾雁夫妇向我回忆,国际金融大炒家索罗斯对中国的流亡者曾有一个诛心之论。
  1988年,索罗斯与赵紫阳和鲍彤挂上钩,在中国成立了改革和开放基金会,一年掏一百万美元资助一些文化和教育项目。当时在美国的刘宾雁曾经与索罗斯打过交道,索氏一度有意请刘宾雁回国后担任这个基金会的总裁,希望设计出对推动其心目中“开放社会”更有实效的项目。讵料“六四”巨变,索罗斯在中国的基金会就此关门,中共高层还要审查赵紫阳、鲍彤与索罗斯的关系,说索罗斯是受美国中央情报局“指使”。刘宾雁说到这里笑起来:“索罗斯会用中央情报局的钱?中央情报局还恨不得让他能给点钱呢!”
  中共想像不到索罗斯赚钱本事这么大,索罗斯后来对刘宾雁说,他也想像不到中国流亡者向他要钱的本事这么大。能怪索罗斯对中国人有偏见吗?索罗斯曾经资助过各国尤其是东欧的流亡者,说这话想必是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
  刘宾雁写过一篇《民运的悲哀》,后来遭到非议,包括一些相当熟识的学者也婉转地对他说,可以不写的。但刘宾雁认为,写不写,问题毕竟存在。且不说多少内斗权争,多少沽名钓誉了,“往往要当鸡头不作凤尾,大事没见作多少,小事是断不肯作的!”
  更令人痛心的是,中共近半个世纪的统治,似乎使我们这个民族心灵中的圣火熄灭了。他慨叹,在前苏联,可以看到坚持不同信念的各种政治派别在斗争。有的主张走西方道路,有的宣扬大俄罗斯主义或斯拉夫主义,有的则是坚持“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新左派”。不管是进步或反动、正确或错误,人家总是在为一种理念、为心目中人民或人类的未来在斗争。他在一篇文章中还写过:顺手拿过一本美国《生活》杂志,就报道了美国人在堕胎问题上的对立和分裂;美国前总统罗斯福的曾孙率领一支探险队深入南美热带森林,继续其曾祖为之殒命的未竞事业;美国女郎阿斯金丝为“拯救美国人的灵魂和美国的遗产”之一部分,不辞辛苦、不畏艰险地设法把狼群引回怀俄明州,为美国保住一块“蛮荒与自由之境”……“这不过是对美国人精神状况的小小一瞥”!那种对与一己利益无关之事的执着精神,是中国人多么欠缺的!
  刘宾雁在同我的谈话中,多次提到感谢军旅作家张正隆写出了《雪白血红》,“不然,世人就无法得知解放军围困长春期间曾有意地使15万人活活饿死”——15万人,那是不亚于印度洋海啸死难者的数字啊!他也多次提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前社长韦君宜在《思痛录》书中、南京大学教授高华在《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书中,揭示出1942年延安“抢救运动”血淋淋的真相,“解放后的各次运动不过是‘抢救运动’的规模越来越大的翻版”;他还多次提到毛泽东手上不仅染着中国人的血,七十年代波尔布特屠杀百万以上柬埔寨人的罪行,是由中共指使,提供训练、装备、经费和军事顾问完成的。后来为保护那批杀人犯,中共又于1979年发动对越自卫反击战,以牵制越军对波尔布特的攻势……
  刘宾雁加重语气说:共产党迫害人的事暴露得远远不够!多少万中国人1949年以来被控“隐瞒历史”而死于非命?然而最成功地隐瞒了历史的,莫过于中国共产党那些领导人。中共极端反人性的东西,根子很深,始终没有动,有各种表现形式,一层一层包裹。

  文学上有所谓“永恒主题”一说,对于刘宾雁来说,这一生的永恒主题是“中国老百姓”:他们苦难的过去,他们恶化的现状,以及他们难测的未来。
  刘宾雁在参加王若望追悼会时曾感叹,王若望合上双眼时是痛苦的,因为他们都没有想到,“在我们生命的终点,我们年轻时为之奋斗的理想,不是离我们更近,而是更远。”

  2005年,在刘宾雁80寿辰前,我写了一组专访文章,草稿送给他看,他并不完全同意我写作的角度。他的看法,我也随采访记一起,刊登了出来。又是8年过去,他这些看法更加闪耀着真知灼见的光芒:

  中国最深刻的变化在社会,最可怕的危机在人心。中国创造了真正的“奇迹”,是中国人本身的变化。在短短二三十年内,中国人在金钱至上、人际伦理关系与观念破除、个人欲望恣肆横流及两性关系超级解放等方面,都完成甚至超过了西方五百年演变的水平。一切都从毛泽东时代所倡导、所实行的极端向另一些相反极端转移,来势之猛犹如暴风骤雨,伪理想主义、伪集体主义、伪英雄主义和伪革命精神,像一层皮一样脱掉了,但真的那种种主义也一道离去。这是继1949年那一次“一面倒”引起的又一次“一面倒”,只不过这一次,在否定社会主义时,也否定了对于一条更适合中国国情的道路的探索……



  刘宾雁夫妇刚从Plainboro搬进East Windsor的新居,我们去探望,我在屋后阳台上拍下这张照片。现在在网上传得挺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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