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大而美法案》通過，無疑將成為近年來最具深遠影響的立法之一。牽涉的財政開支將超越川普首任、拜登、小布什乃至奧巴馬政府的經濟刺激方案；對聯邦預算的衝擊，更將遠超《平價醫療法案》。諷刺的是，高達三分之二美國民眾對此法案知之甚少


　　老高按：川普主持制訂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被非正式地稱為OBBBA、BBB），這幾天正在聯邦參議院爭論得不可開交。川普催着快點提交給他，好在七月四日獨立日前簽署，正式實施；民主黨參議員全數反對，但無奈身為少數黨的人數不夠，只能使出渾身解數阻撓，並設法拉對方陣營的人反水；共和黨參議員全力護航，但是對其中部分條款又各有不同盤算，該刪哪一筆、該留哪一筆，爭辯博弈，討價還價。馬斯克又接連發聲，痛斥該法案，甚至口不擇言地在X（推特）上罵共和黨為“豬黨”（the PORKY PIG PARTY），揚言若參院通過了這個法案，“是時候建立一個真正關心人民的新政黨了”；川普也急了，暗示馬斯克應被遣返“回到南非老家”……
　　我的經濟和法律素養欠缺，英文也不夠靈光，閱讀這麼龐雜、包羅萬象的法案草案並弄明白其中的奧妙，非不為也，是不能也。正好今天讀到一篇文章《大而醜陋的法案》，批評這個法案為何要不得。作者顯然是川普的反對者，其觀點想必難免有局限甚至偏見；很盼望川普的支持者提供文章，讚揚這個法案為何必要，讓我兼聽則明。


　　大而醜陋的法案

　　安妮·洛瑞，日新說Copernicium 2025年7月1日



　　唐納德·特朗普第二任期內標誌性的國內立法套裝——《一個大而美的法案》（OBBBA），正步履不停地在國會山中推進。參眾兩院的共和黨籍議員正各自砥礪琢磨其版本，而總統本人則冀望能在獨立日前夕，將此法案親筆簽署，使其正式成為國家律法。
　　若此案最終得以通過，OBBBA無疑將成為近年來最具深遠影響的立法之一。其所牽涉的財政開支，將超越特朗普時期的疫情紓困法案、喬·拜登的疫情紓困法案，亦將凌駕於特朗普首任期的減稅計劃、小布什的減稅舉措，乃至奧巴馬政府的經濟刺激方案；其對聯邦預算的衝擊，更將遠遠超過《平價醫療法案》所帶來的影響。然而，諷刺的是，高達三分之二的美國民眾表示，他們對此法案知之甚少，甚至一無所知。
　　儘管目前尚無法斷言最終立法的具體面貌，因為共和黨籍當選議員仍在緊鑼密鼓地協商，而參議院議事規則專家（一位非黨派官員，其職責在於依據國會的技術性規則，對具體條款的合規性進行裁決）也正對提案進行審慎審查。但毋庸置疑的是，OBBBA的總體框架已然清晰呈現於世人面前。
　　這項立法的核心，首先聚焦於一項龐大的減稅舉措。提案不僅延續了特朗普在其首個任期內所施行的臨時性稅收減免政策，更在此基礎上新增了多項減稅條款，這意味着在未來十年內，聯邦政府的稅收收入將銳減約4萬億美元。提案將把最高所得稅率永久性地固定在37％，並輔以一系列其他細微調整，其中包括為高收入家庭提供進一步的稅收減免，以及對巨額遺產稅實行豁免。顯而易見，如果您的目標是將高達29,999,999美元的巨額財富傳承給子孫後代，那麼這項法案無疑是為您量身定製的。
　　可以預見，新的稅法將呈現出更為顯著的累退性。據一項初步估算，收入分布處於前0.1％的家庭，每年將能從稅收減免中額外受益296,160美元。而收入分布在前1％的家庭，每年也將保留78,650美元的稅收減免。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收入分布位於最底層的五分之一家庭，其平均稅收減免僅為微不足道的160美元。
　　特朗普在競選期間曾信誓旦旦地承諾取消社會保障福利稅，然而，此番推出的法案卻未能兌現這一承諾。他還曾高調宣稱將“不向小費徵稅”，但法案中為小費收入所設定的，不過是職業特定的細則漏洞。需要指出的是，許多理髮師和酒吧服務員的收入本就不足以承擔聯邦所得稅的繳納義務，而稅務專家普遍擔憂，此條款反而將為富人提供可乘之機，使其能夠巧妙地將其他收入偽裝成小費，以規避稅負。隨着OBBBA使稅法結構愈發累退化，其複雜程度亦隨之攀升，這無疑為那些善於僱傭“創意會計師”的跨國公司帶來了額外的好處，卻在無形中打擊了美國本土的商業活力與公平性。
　　為了給富裕階層大開減稅之門，這項法案不惜動搖了美國醫療保障體系的根基，無情削減了原本旨在解決飢餓問題的項目，同時提高了民眾的公用事業成本，並使接受教育的門檻變得愈發高昂。
　　具體而言，該法案可能削減數十億美元的醫療保險（Medicare）資金，儘管特朗普曾公開發誓絕不會觸動這項備受關注的項目。它不僅剝奪了合法移民獲得醫療保障的權利，甚至可能削減Medicare中那些旨在幫助貧困老年人承擔醫療費用的節省項目。
　　根據一項預測，年收入僅為21,000美元的老年夫婦，每年可能在保費和自付費用上多支出8,340美元。此項立法還將嚴重削弱醫療補助計劃（Medicaid），預計將削減高達1萬億美元的資金，並導致參保人數減少逾1000萬人。
　　該提案甚至要求1900萬無子女的成年人必須證明自己正在工作或從事志願服務，方能符合享受醫療補助的資格，並強制他們重新註冊的頻率是目前的兩倍。然而，研究表明，醫療補助計劃的工作要求並不會顯著提高就業率，因為大多數依賴醫療補助的成年人若能工作，早已投身職場。他們所缺乏的，僅僅是那些附帶完善醫療保障的體面白領工作，而非不願勞動，這與參議員或總統所享有的優厚條件形成了鮮明對比。
　　提案還將限制各州向醫療服務提供者徵稅以支付醫療補助計劃費用的能力。那些實際繳納此類稅款的醫院已經明確表示，此舉將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決定”，因為它將直接危及民眾的醫療保障。OBBBA甚至將阻止各州向醫院和醫生分配額外資金，以實現公共衛生目標，例如維持偏遠地區的診所運營，或努力降低嬰兒死亡率。目前，共和黨人正緊鑼密鼓地辯論一項融資改革方案，若其最終實施，將導致醫療補助計劃在九個州的基本崩潰。
　　由於這項立法的推行，數百萬美國民眾將無法獲得賴以生存的醫療服務。一份最新發表在《內科學年鑑》上的研究估算，該法案將導致190萬人失去初級保健醫生，130萬人無法獲得必要的藥物，更有高達380,270名女性將錯過至關重要的乳腺癌篩查。屆時，數百家診所、醫院、養老院和長期護理機構恐將面臨倒閉的命運。儘管共和黨人正緊急籌措250億美元基金，以期支持農村診所，並竭力防止醫療服務出現“沙漠化”現象，但常識告訴我們，區區250億美元，恐難以彌補1萬億美元醫療支出削減所造成的巨大缺口。
　　耶魯大學的研究人員更是悲觀地估計，這項立法每年將直接或間接導致5.1萬美國人的死亡。
　　該法案還對補充營養援助計劃（SNAP）造成了嚴重的侵蝕。立法要求退伍軍人、無家可歸者以及前寄養青年必須遵守嚴苛的工作要求，並強制各州承擔該計劃更多的成本。這一系列舉措，可能導致每一位SNAP受益人——其中包括1600萬兒童和800萬老年人——的福利被無情削減。更為嚴峻的是，多達1600萬兒童可能因此失去獲取免費學校午餐的渠道。
　　同樣令人擔憂的是，OBBBA取消了數十億美元的聯邦資金，而這些資金原本是用於資助美國人接受大學和研究生教育的關鍵支持。根據參議院版本的立法，典型的借款人每年將不得不多支付2,929美元用於償還學生貸款。原本預計十年內債務可獲豁免的學生，最終可能被迫償還長達三十年。這項法案更是廢除了旨在鼓勵護士、醫生和牙醫在欠發達地區服務的公共服務貸款豁免計劃，這無疑將對這些關鍵醫療領域的人才流動造成負面影響。
　　最後，這項法案無情地扼殺了綠色能源的生產，撤回了國會幾年前批準的數十億美元關鍵融資。原本用於家庭能源審計、綠色改造、先進製造工廠、熱泵以及電動汽車的資金，如今已盡數被取消。法案甚至懲罰那些致力於建造新太陽能和風能發電場的公司，除非它們能夠確保所使用的部件全部來源於非中國製造商——考慮到中國在全球供應鏈中所扮演的舉足輕重的角色，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連針對騎自行車通勤者的稅收優惠計劃，也未能倖免於難，最終被無情取消。
　　儘管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辯稱，該法案將“推動非凡的經濟增長”，並聲稱“這就是現實”。但客觀而言，這並非現實。各方預測機構普遍估計，該法案對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影響將微乎其微。
　　白宮方面則極力辯解稱，該法案將“自給自足”。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國會預算辦公室的調查結果赫然顯示，這項立法將在未來十年內，使聯邦赤字進一步增加2.8萬億美元。這意味着，美國民眾每年將不得不為巨額的借貸成本支付更多的金錢。
　　這份所謂的“大而美麗的法案”，其本質在於以緊縮政策盤剝窮人，同時為富人提供慷慨到近乎無恥的補貼。它將奪走數萬美國民眾的生命，使數百萬人陷入貧困的泥沼，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給特朗普以及其他億萬富翁們帶來數百萬美元的稅收減免。
　　它將削弱《平價醫療法案》，目的僅僅是為了讓那些將工作崗位轉移到海外的跨國公司從中牟利。更令人深思的是，它對於解決推動特朗普上台的深層生活成本危機，根本於事無補。
　　如果美國民眾真正了解這項法案的全部內容，他們一定會對其深惡痛絕。

　　作者安妮·洛瑞是《大西洋月刊》的專職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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