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是我和伊婉第二次通話了,第一次好像是我送喬治去醫院的那天的晚上,伊婉從弗羅里達打來電話,告訴我她到美國了,住進了迪士尼世界為他們安排的公寓裡,她的語氣中充滿了興奮和激動,她告訴我她和一個來自俄羅斯的姑娘共享一個兩室一廳的公寓,公寓裡面什麼都有,電視、冰箱、洗衣機甚至還有一個洗碗機……我等她一陣激動過後,問她“你離婚了,是嗎?”她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出來前把我和吳林克婚姻關係解決掉了! 我告訴他我是不準備再回國的了,他還算是個明白人,他那種條件在國內再找也應該很容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那個湯姆給我來了一份信……”她聲音一下子又提高了:“他跟你胡說什麼了?”, 我猜想她可能還在生他的氣,趕緊說:“他沒有具體說什麼,只是說你去找過他,他說了些可能傷害你的話,讓我向你轉達他的歉意!”“歉意?”我聽到她很重地哼了一聲,似乎仍然介懷,正想再說什麼,伊婉卻對我說:“算了,不要再提他了。我們現在美國,談點別的吧。唉,對了,你知不知道像我這種勞務輸出怎樣才能留在美國?”“不大清楚哎,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我們學校的國際學生指導老師,我們但凡簽證法律等問題都是去問她的。”我如此對她說,然後她就告訴我有人來找她,是他們一起從國內出來的一個畫家, 我們匆匆收了線,說好周末我們再聯絡。 這次我們談了很久,有關她將來留美的打算,有關愛情(她已開始憧憬新的愛情), 有關我的學習和將來,她真得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她現今的階段只是她留在美國的跳腳板。 我反而對自己的將來模糊不清,只想着早日把書讀完,然後的事情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她告訴我那個中國畫家正在追求她,我心裡有點吃驚她這麼快就又有了新戀情,嘴裡卻沒有說出來,只是問她:“你對他的感覺怎樣?” “他比我們這些站在禮品店裡的人自由多了,他自己有個畫攤,常有客人給他小費,所以他時常請我出去吃飯……” 伊婉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話。 “說說你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男朋友了嗎?” 她開始轉移話題的焦點。“沒有沒有……”我趕緊澄清。“你不會也對那個陶誠雨有意吧?”她的問話中明顯有一絲遲疑。“怎麼會?你想多了!我其實……”我有點慌亂,猶豫了兩秒鐘還是說了:“其實有個男生在追我,我只是不很確定,因為他不是中國人!” “什麼?! 你找了個老外!你真行啊!你就不怕外國男人咸色?你對付得了他嗎?” 她的語氣中的某種東西我特別不喜歡,可是又無法說出口,一口氣憋在心裡,接下來的談話便有點不着邊際。我匆匆收了線,非常後悔把我和喬治還沒有影子的事說給伊婉聽了。 半年以後,伊婉告訴我她結婚了,老公是個美國人, 比她大了十八歲。迪斯尼的工作她已不用再做了,她搬去了五大湖邊的底特律郊區的一個小鎮。老公有錢,可以養她在家裡,她學會了開車, 每天幫老公接送他兩個仍在讀高中的一對子女, 伊婉比她老公的女兒只大了十一歲。 因為太突然,我對這個消息毫無準備,聽到她電話里一刻不停地述說,竟然不知道如何反應,她便問:“你在聽我說嗎?” 我趕緊回答:“我在聽、在聽……” “你怎麼沒聲音啊?” 她又問。“我、我…… 太突然了,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我老老實實地表達我的感想。“我事先沒對你說,因為之前還發生了一些事情,我離開迪斯尼時和那裡的中國來的同事們有點不太愉快,走得也匆忙。我的簽證開始也有點麻煩,不過現在好了,已定下來了。就是有點悶,所以我對我老公說我要去夏威夷看望我的好友你,他也想和我同來,但是他女兒還沒放假,我走了他就得去接送女兒。 所以,我可能會一個人過來看看你兼玩玩夏威夷,我們見了面再詳談。” 知道伊婉要來看我,我真的好開心,所有的疑問都暫時吞進了肚裡, 只等她來了之後再好好盤問她! 這半年裡,我和喬治的關係可以說是若即若離,主要是我總覺得好像還在等什麼人似的。喬治和我也時常一起出外看電影, 我們也常常一起在學校圖書館裡看書。兩個年輕人在一起,親近了難免會有一些親密舉止,但是我自己把那最後一步的防線一直設得很緊,每當喬治有所逾越時,我會即時提點他,他也把我這種防備看成是我所帶來的文化中的那一部分, 雖有所微詞卻也能持有耐心而接受。 我內心在等待誰呢?這又得從頭說起。陶誠雨收到我在喬治跌傷睡在我的沙發上過夜的那晚我寫的第一份信後,開始與我通信, 那時候每封信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到達彼岸,所以我通常二十天左右會收到他的一份信。開始我們談得無外乎是詩詞歌賦、風花雪夜之類的,慢慢地他告訴我他正準備托弗,他要來美國,他不要和我如此這般感嘆: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 他想和我面對面一起吟哦: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在收到他這份幾乎算是明明白白表示他的心意之後的信之後,我回的信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沒有了聲息。 我曾擔心是否他病了或是他工作上出了什麼事,在焦慮中我打過電話給教授和他的辦公室,編輯部里的人卻告訴我他請假一個月,去爬泰山、黃山和廬山逍遙自在去了。我心裡很有氣,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對我打聲招呼就這麼一走一月,雖說也覺得哪裡不對,可是遠隔十萬八千里之外的我,生活在太平洋中的小島上,身邊有個每天都粘在一起的年輕男人,而這個男人對我又無微不至的關懷,我還能怎樣? 伊婉要來,來得正是時候,我也正處在左右為難不知進退的時候,終於可以有個知心朋友好好談談心裡的事了。 待續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九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一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二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三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四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五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六 結四次婚的女人 小說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