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權任性當然不止為喝醬茅,還有很多很多像醬茅一樣眼花繚亂的驚艷奇獵。醬茅誘惑力如此巨大,就像毒品深深吸引每一個為獵獲公權而奮鬥的人,一直奮鬥到墳墓,腳下是一條鋪滿酒瓶的路,路面,全是醬茅瓶,但路基,全是鴻茅瓶
老高按:“樹欲靜而風不止”,中國這麼大,世界更加大,又正值“多事之春”,匪夷所思的事按下葫蘆浮起瓢。“內涵段子”一波未平,“鴻茅藥酒”一波又起,在國內的中文網絡和社交媒體上刷屏。 鴻茅藥酒本來就在各種媒體上鋪天蓋地做廣告,在2016年中國電視廣告投放額排名中,以150億元的投放額獨占鰲頭,2017年又衛冕冠軍,排在它後面的是寶潔和可口可樂。但這次出名,是因為一次跨省抓捕。2017年12月,廣州醫生譚秦東在網上發布了文章《中國神酒“鴻茅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鴻茅藥酒知道後,立刻報案。內蒙涼城縣警察雷厲風行,從風沙朔漠直下煙雨南國,一舉將譚醫生捉拿歸案! 沒想到,發帖並未撼動鴻茅藥酒(據說只有兩千多點擊量),抓發帖人卻真正讓鴻茅藥酒厄運臨頭:網民群起而攻,紛紛揭其老底。大批人跑到涼城縣乃至內蒙古警方的微博下叫板,故意罵幾句鴻茅藥酒,要求與譚醫生同罪。一時鴻茅藥酒連同為之站台代言的各位影星球星,都陷入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境地,真正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眾聲喧囂,多數只是在憤怒中狂歡,發泄情緒。但我看到一篇署名沉雁、在其微信公眾號“沉雁璧花3”發表的文章《比鴻茅更毒的是醬茅》,篇幅不長,卻直擊“七寸”,轉載於下與各位分享。 早上我初讀到時,該文閱讀量為27405,轉發此文前再去看,已經升到31840。這樣一篇毒汁四濺的文章竟然被網警放過(要知道,最近在中共監管當局嚴令下,各家網站都紛紛增添人手,一增就數千上萬人),沒被貼上“煽顛”標籤給滅掉,讓我嘖嘖稱奇! 對於文中幾個詞“鴻茅”“醬茅”,我略介紹一下有關背景。 關於鴻茅:鴻茅酒廠在2006年時瀕臨破產,這年一位自稱是“成吉思汗第19代子孫”的鮑洪升收購了這家酒廠,擔任董事長。第二年10月,他推出全新的鴻茅藥酒產品,迅速銷向全國市場,當年就開了5萬多家門店。鴻茅藥酒的廣告詞“一瓶鴻茅酒,天下兒女情”,“我是寶國,它是國寶”,“喝鴻茅,百病消”,“270年中藥國寶,67味好藥配方”……每天從早到晚,對全國民眾超飽和轟炸。 《人物》雜誌一篇深度報導《鴻茅掌門人的發家史》中有一句話,堪稱一針見血:“關於鮑董事長的成功,其實是一個收取智商稅的過程。”

關於“醬茅”:恐怕是這次金正恩突然訪華,習近平宴請,才突然讓這個詞從高官巨賈層推到民眾視野。 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開始,茅台酒全面採用乳白玻璃瓶,延續至今。醬色陶瓷瓶再一次出現,是在八十年代初,採用黑褐色釉面,比五六十年代的土陶瓶在工藝上有了極大進步。這種酒專供人民大會堂和釣魚臺國賓館,成為國宴特供用酒。

習近平款待金正恩,眼尖網民看到席上喝的是價值128萬的茅台酒。
特供茅台又分“黃醬”和“黑醬”,1985年前,特供茅台採用的通常是淺黃釉色陶瓷瓶,俗稱“黃醬”。其中飛天牌茅台特供酒在國宴中通常作為外國元首飲用之酒,在特供酒中級別最高,此外還有“五星牌”等。黑醬茅台出現,晚於黃醬。從1985年初到1986年,人民大會堂和釣魚臺國賓館特供茅台酒採用深醬色酒瓶,行話“黑醬”。 也有人稱之為“醬茅”、“黃茅”,當年均是人民大會堂、釣魚臺國賓館特供酒,是地地道道的“政治酒”“外交酒”。早期為高檔非賣品,是80年代陳年茅台酒中的極品。但後來也見諸拍賣場合。下面這張圖,就是一家叫“雅鑒”的鑑定拍賣網站刊登的。在該網站刊登的“醬茅”中,這兩瓶價格是最低的,其它的一瓶從十幾萬到二三十萬人民幣。

86年特供醬茅。估價:RMB 68,000—98,000
比鴻茅更毒的是醬茅
作者:沉雁,出處:沉雁璧花3
最近鴻茅毒酒一直刷屏,因為一個醫生發布了一篇批鴻茅是毒酒的文章,就被內蒙涼城警方跨境數千里在廣州將醫生抓捕,真可謂“犯我鴻茅者,雖遠必誅之”。鴻茅究竟有多毒?這個交給專業人士去評說,但鴻茅能輕輕鬆鬆動用公權力跨境抓醫生這一招,真夠毒的,它遠比鴻茅更毒。 廣州的醫生批涼城的鴻茅是毒酒,又沒有批涼城的警察,為什麼鴻茅一報警就立案抓捕呢?涼城警方不可能這麼蠢,一個上市毒酒股份雖然也脫不了與警方的干係,但畢竟不是主要關係,因此,跨境抓捕一事並非涼城警方單方面一意孤行,背後肯定有涼城警方的上級,甚至上級的上級的指示,這跨境抓捕才可能有這麼神順神速神勇。 好吧,就算鴻茅和涼城警方及其背後一伙人都有利益綁架,但跨境抓人一定會請求異地警方協助配合,但為什麼廣州警方也沒有思量這醫生究竟該抓不該抓呢?為什麼廣州警方就這麼輕易配合了如此荒唐的抓捕呢?這是個問題,這個問題的毒性絲毫不亞於鴻茅毒酒的本身。 鴻茅跨境抓捕一事有三點令人恐懼: (1)毒酒的背後是毒利,為了維護地方毒利,公權力可以任性到為所欲為; (2)警方沒有選擇地淪為毒利集團的大內鷹犬,抓小民如抓雞; (3)異地警方毫無考量地緊密配合非法執法,天下公權已經同一個鼻孔出氣。 喝毒酒的是普羅大眾,沒有質疑權的是普羅大眾,隨時毫無厘頭被跨境抓捕的是普羅大眾,試問,中國人民的活路究竟在哪裡?如此刷屏的跨境抓捕,台灣人民也不是睜眼瞎,他們會怎麼想?幸好沒統一,現在他們還有機會罵罵蔡英文,統一了連雞毛饅頭都不敢罵,難道就為了能被跨境抓捕伺候,他們就要統一?不是台灣人要分裂祖國,恰好就是任性的公權在夜以繼日爭分奪秒地分裂祖國。 公權如此任性究竟為了什麼?我一直都在思索,百思不得其解。突然,一位微友給我發來一張圖片,內容是某將軍的墓地,墓碑前鑲崁着好幾排整整齊齊的醬茅瓶,別有一番風景。我眼前一亮,雙指一敲台面,我終於找到了公權任性的秘密,不就為了能暢飲一輩子醬茅麼?前不久,我看見一篇文章,《為了奮鬥喝醬茅,我跪了一生》,當時我還迷迷糊糊,但經受這場鴻茅跨境事件之後,我徹底服了。鴻茅之所以能毒行天下,就在於它背後有醬茅站台,比鴻茅更毒的是醬茅。 任何聚會如果沒有幾瓶醬茅都不好意思拍照,醬茅的公權榮譽已經固化為堅不可摧的強大民意,擺拍醬茅的虛榮心直接昭示心儀特權心向特供的洶湧道德。能把民眾的人生觀愚化成一瓶醬茅,這不是醬茅營銷的成功,而是公權營銷的成功。如果鴻茅創始團隊不想喝醬茅,他們就不會造鴻茅這麼毒的藥酒;如果相關公權團伙不想喝醬茅,就不會為了毒酒毒利而囂張濫用公權;如果涼城警方不想喝醬茅,就不會不辭辛勞千里跨境去追捕一個醫生;如果廣州警方不想喝醬茅,就不會毫無原則配合異地警方抓捕自己地盤上的一個良民。答案就在這裡,所有公權的任性都只不過為了喝一瓶醬茅。 公權任性當然不止為了喝醬茅,還有很多很多像醬茅一樣眼花繚亂的驚艷奇獵,但它們的感覺如同醬茅一樣,僅僅是為了拍照好看而已。它們就像毒品,深深吸引着每一個為獵獲公權而奮鬥的人,一直奮鬥到墳墓,腳下是一條鋪滿酒瓶的路,路面全是醬茅瓶,但路基全是鴻茅瓶。 醬茅的誘惑力就如此巨大?是的,一個學生要喝上醬茅必須寒窗苦讀數十載,一個戰士想喝上醬茅必須提錢進步數十萬,一個科員想喝上醬茅必須點頭哈腰數十年。難道自己買一瓶醬茅喝喝不一樣嗎?真的不一樣,你自己買的醬茅上面沒有“專供”二字,喝起來是沒面子的,也是沒臉拍照的。 醬茅的毒性不但在於人們對“專供”二字有不可抗的依賴性,醬茅的毒性更在於人們一旦上癮就對敢說鴻茅壞話者的冷酷無情,醬茅的這種冷毒級別是按照瓶嘴由高到矮排序的,瓶嘴越矮越是冷毒。最矮一款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期生產的,那是用數千萬餓死鬼釀成的滴滴醬香,不是誰想喝就能喝的,必須得交投名狀,只有冷毒到連姑父都要炮決的人才配喝的,這種級別的人我們這裡就叫“久經考驗”的戰士,死了上山才有資格進中堂。像鴻茅跨境追捕的參與者和決策者,他們揣着醬茅護着鴻茅,但他們想喝上嘴嘴更矮的醬茅,只能拼命交足冷毒的投名狀,跨境抓一個小醫生僅僅小菜一碟,離“久經考驗”還有很長的路。 講到這裡,我逐漸開始同情中國人,尤其可憐那些正在奮鬥一瓶醬茅的中國人,寧願讓天下人喝上鴻茅,自己也要拼命喝一瓶醬茅,兩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中國人固有一死,或死於有毒的鴻茅,或死於更毒的醬茅,給人間留下的,除了一地雞毛,還有一個又大又毒的茅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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