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略有罪，綏靖有錯。西方的責任，當然不是什麼“老謀深算”“把俄羅斯逼到牆角”。恰恰相反，是他們畏俄如虎，縱容姑息，結果被普大帝一步步地逼到牆角。而烏克蘭更被逼到絕境。所幸的是，烏克蘭人在民族危機至暗時刻表現出驚人抵抗意志


　　老高按：俄烏戰事引爆了虛擬空間，尤其是簡中世界（這是我剛學會的一個詞兒，“簡體中文世界”之謂），每天都被各種簡報、詳報、深度報道、背景分析、謠言、八卦……無差別全天候地毯式轟炸，文字、圖片、音頻、視頻，許多消息存活不到五分鐘就消失了，有朋友告訴我其在美國的好幾個朋友微信被封號。可以想象中國的網管，沒黑沒夜地加班加點，是多麼繁重緊張了。
　　有一篇秦暉教授的文章《侵略和綏靖：克里米亞與蘇台德的比較——烏克蘭系列之二》，不知道怎麼觸犯了忌諱，就是發不出來。我的好幾個微信群中，都看到這篇文章，但是都點不開，到後來轉發者都只能做成圖片，還要頭足顛倒，或者亂畫幾道，才能僥倖過關。
　　其實這篇文章矛頭是指向美英法等西方國家對俄國的綏靖政策的，當然其中也駁斥了中國一些反西方人士的奇談怪論。不知道為何中國的網管對之視若洪水猛獸。
　　文章絕大部分觀點我都認同，但是有很重要一點，秦暉教授沒有說到，這就是今天的西方與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末的英法，面對的敵人有個最要命的區別，那就是：俄國擁有能將全世界毀滅幾次的近七千枚核彈，而德國並沒有。普京更在2018年就說過：“俄國沒有了，還要世界幹嘛？”最近更公然下令俄國核部隊進入“特別戒備狀態”。
　　眾所周知，核戰爭與常規戰爭遵循不同的邏輯和規則，核戰爭不會有勝利者，必將是全人類同歸於盡。前天我在《不知第三次世界大戰怎麼打，第四次一定用棍子石頭》的博文中已經闡述過（那句話，是愛因斯坦所說），此處不贅。
　　順便說一句，國內有篇文章，力辯說普京沒有說過“俄國沒有了，還要世界幹嘛”這句話。文章作者查了很多中文文章追根尋源，說根本找不着靠譜的出處，結論是，此話是黑普京的人造的謠。但我覺得，要找出處，光查中文網絡是不行的，最好是查俄國資訊。我不懂俄語，英文也不甚靈光，但還是嘗試用英文找一找。結果還真找着了：
　　在“今日俄羅斯”（Russia Today，簡稱RT，系俄國國營電視台）網站，查到2018年3月18日英文報道，標題就是：
　　‘Why would we want a world without Russia?’ Putin on Moscow’s nuclear doctrine（“沒有俄羅斯，我們幹嘛要世界？”普京談莫斯科的核理論）
　　該文第一、二段寫道：
　　President Vladimir Putin, who recently startled the world by unveiling Russia’s advanced nuclear arsenal, has again spoken of nuclear arms, clarifying the circumstances in which Moscow is prepared to enter a nuclear war.
　　“Certainly, it would be a global disaster for humanity; a disaster for the entire world,” Putin said, in an interview for a Russian documentary “The World Order 2018,” adding that “as a citizen of Russia and the head of the Russian state I must ask myself: Why would we want a world without Russia?”
　　（原文鏈接：
　　https://www.rt.com/news/420715-putin-world-russia-nuclear/）
　　這個戰爭狂人若真是個精神不很正常的亡命之徒，可比希特勒的危險性大得不可比擬。秦暉教授沒有談及這一點，不知是不是有意空出來，將在這個“烏克蘭系列”其它文章中專門談到。存疑，翹首以待。


　　侵略和綏靖：克里米亞與蘇台德的比較——烏克蘭系列之二

　　秦暉，FT中文網 2022年2月28日


　　驚人的歷史相似

　　如果我們把2014年的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與1938年德國吞併蘇台德相比，尤其是把克里米亞事件至今的形勢演變，和當年蘇台德事件至1939年的形勢演變相比，就會發現兩者實在太像了！假如有些細節上的差異，給人的感覺好像也是克里米亞事件比蘇台德事件還過分。
　　不是嗎？請看下述括號中的對比：
　　蘇台德地區，是當年捷克斯洛伐克境內一個以德意志族居民為主的地區（對比：克里米亞是烏克蘭境內以俄羅斯族居民為主的地區）。
　　而捷克雖然中世紀早期出現過摩拉維亞國，但早就亡了，後來一直是日耳曼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奧地利皇帝統治。（對比：基輔羅斯早就亡了，後來烏克蘭長期受俄羅斯沙皇統治。）奧匈帝國“一戰”後解體，捷克獨立，按巴黎和會協議，其西北邊界繼承了戰前德奧的外萊塔尼亞邊界，於是境內就有了這麼一塊德族區（對比：蘇俄帝國冷戰後解體，烏克蘭獨立，按獨聯體成立協議，其繼承了前加盟共和國邊界，於是境內就有了這麼一塊俄族區）。
　　但蘇台德德意志族人傳統上親德，對捷克斯洛伐克國家認同度不高，而且因德語地位等問題與捷克斯洛伐克中央政府矛盾甚深，其極端者要求“回歸”德國（對比：克里米亞俄族人傳統上親俄，對烏克蘭國家認同度也相對較差，因俄語地位等問題與烏克蘭中央政府矛盾甚深，其極端者要求“回歸”俄國），希特勒後來便利用此類離心傾向，鼓動蘇台德德族人脫捷入德，並以武力威脅捷克。（對比：普京後來便利用此類離心傾向，鼓動克里米亞俄族人脫烏入俄，並以武力威脅烏克蘭。）
　　為了自己的地緣安全，捷克斯洛伐克加入了法國支持的“小協約國”，德國認為是針對自己，產生了希特勒所謂的“安全關切”。（同樣為地緣安全，烏克蘭希望加入歐盟、北約，俄羅斯認為是針對自己，產生了普京所謂的“安全關切”。）由於“一戰”後德國長期經濟危機，民眾中存在怨氣並導致對“一戰”失敗的復仇心理，統治者得以煽動起對“收復歷史領土”的追求。（同樣由於冷戰後俄羅斯長期經濟危機，民眾中存在怨氣並導致對冷戰失敗的復仇心理，統治者得以煽動對“收復歷史領土”的追求。）
　　1938年蘇台德出現動盪，捷政府對激進的蘇台德“屬德派”進行鎮壓，造成傷亡。（對比：2014年基輔的動盪延及克里米亞，但程度比基輔輕得多，完全無傷亡，烏克蘭政府也並未鎮壓。）希特勒以此為藉口，以武力威脅捷割讓蘇台德。而英法實行“不惜一切，避免戰爭”的綏靖主義，沒有對捷提供曾承諾的安全保障，“小協約國”也不起作用。（對比：儘管克里米亞的動盪在烏克蘭全境是最小的，普京仍以此為藉口，以武力為後盾發動政變吞併克里米亞。而歐美實行“不惜一切，避免破裂”的綏靖主義，沒有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北約”可望不可即。）
　　捷克斯洛伐克被迫屈服，丟失了蘇台德。結果希特勒得隴望蜀，很快就仍然以“安全關切”和收復“歷史領土”為理由，吞併整個捷克，並在一年後終於對波蘭發動全面戰爭。（對比：烏克蘭不肯屈服但無能為力，丟失克里米亞。結果普京得隴望蜀，很快就仍然以“安全關切”和收復“歷史領土”為理由，策劃肢解了烏東兩省，並在八年後終於對烏克蘭發動全面戰爭）
　　被希特勒逼到了牆腳的英法雖然被迫對德宣戰，但仍然軟弱動搖，打了一年無所作為的“奇怪戰爭”，結果到了1940年……。（被普京逼到牆腳的美歐雖然厲聲譴責俄羅斯，但卻明確表示不會派兵援烏，對俄只限於經濟制裁，結果……，等着瞧吧）
　　說實話，這樣的比對連我也感到吃驚：歷史居然還能這麼重演？

　　克里米亞案例比蘇台德案例更極端

　　當然，世上沒有兩片完全一樣的樹葉。蘇台德和克里米亞還是有一些細微的不同：
　　（1）普京說烏克蘭對於俄羅斯“不僅僅是鄰國”，而且“自古以來”就是俄羅斯的“歷史領土”，所以我們有權管教烏克蘭。這“自古以來”從何時算起？按俄羅斯教科書，應該自1654年的“俄烏合併”吧？儘管現已知道那個“別列雅斯拉夫條約”其實只是“戰時結盟”而非“合併”，但就算我們接受普京的說法。那捷克能不能算是德國人的“歷史領土”呢？要知道捷克這塊地方自1002年起就受德意志人為皇帝的神聖羅馬帝國統治，1526年起更受奧地利（德奧不僅同語同族，而且在蘇台德事件時是一個國家）哈布斯堡王朝統治，那要比“俄烏合併”早得多不是嗎？捷克斯洛伐克要到1918年才獨立，到1938年蘇台德事件時才20年歷史。而烏克蘭屬俄不僅晚了600多年，獨立時間也更長。1991年烏克蘭獨立，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時已經23年。如果普京“管教小兄弟”的霸道邏輯成立，那希特勒是不是更有理由管教捷克人呢？

　　（2）單就蘇台德與克里米亞比較，捷克獨立時蘇台德德族人確實是反對的。捷克斯洛伐克軍隊在1918—1919年間多次與蘇台德人衝突。尤其是1919年3月4日蘇台德總罷工要求得到“自決權”加入奧地利，捷軍鎮壓曾造成上百傷亡，其中54人死亡。但是，1991年烏克蘭獨立卻受到俄語區的歡迎。獨立公投時烏族不用說是一面倒，俄族支持獨立的也是絕大多數，僅比烏族區略低一點。今天號稱最親俄的盧甘斯克和頓涅茨克兩州，當時支持烏克蘭獨立的也占到83.86％和83.90％，反對者只有13％和12％。在俄族占絕對優勢的克里米亞，甚至黑海艦隊官兵都多數投了贊成票。以致黑海艦隊司令部所在地、90.6％的居民講俄語的塞瓦斯托波爾，57.1％的投票者支持獨立，只有39％的人反對。換言之，烏克蘭乃至克里米亞俄族對烏克蘭的認同雖然不及烏族，但比蘇台德德族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認同卻強多了。“親歐”“親俄”的矛盾只是在2004年後才發展起來，遠沒有捷克乃至蘇台德的捷德民族矛盾那麼深遠和嚴重。如果這就使普京有理由分裂烏克蘭，那希特勒就有10倍的理由分裂捷克了吧。

　　（3）1938年蘇台德還確實發生了動亂，這年春的地方選舉中，極端親德的蘇台德德國黨（SdP）獲得近90％的德族選票，德族人反捷的大規模抗議多次演變成暴力騷亂，捷克斯洛伐克軍隊彈壓造成又一次流血，SdP黨也被禁止。與之相比，2014年克里米亞的俄族示威規模與激烈程度就小得多，而且正如普京自己說的那樣沒有受到任何鎮壓和流血，親俄地區黨不僅談不上被禁，而且當時就在本地執政（後來是被普京的“蒙面人”政變推翻的，而不是被“親歐派”或烏中央政府推翻）。所以，如果希特勒“解放”蘇台德還有所謂德族被鎮壓的藉口，那麼普京吞併克里米亞連這種藉口都沒有——按他的說法這一吞併只是為了“預防”鎮壓。

　　（4）在當時歐洲以法德對立為主軸的地緣政治中，1938年的捷克斯洛伐克早已是法國支持的“小協約國”成員，這被希特勒的“安全關切”視為不能容忍。但2014年的烏克蘭還僅僅只有加入北約的意向（普京自己也曾有過同樣意向），連個時間表都還沒有，普京的“安全關切”就爆了表，到了2022年，甚至只為了人家拒絕“保證永不加入北約”，普京就可以對烏克蘭發動全面戰爭。這種強盜邏輯如果成立，希特勒把捷克吞併100次的理由都有了！

　　（5）1938年的綏靖主義：英法方面的張伯倫、達拉第繞過捷克斯洛伐克，在慕尼黑直接與希特勒達成妥協，使德國吞併了蘇台德區。2014年的綏靖主義：歐美倒是沒有直接出賣克里米亞，但在烏克蘭被侵略時袖手旁觀，只是打了幾句嘴炮，甚至還對“雙方”實行武器禁運。這就像大街上一個強盜持槍殺人，警察不僅不管，還不許受害者買槍自衛！但無論如何，西方至少在“嘴炮”上還是譴責吞併克里米亞的，不像張伯倫把出賣當美德，還誇口他贏得了“整整一代人的和平”！所以在2014年，西方的綏靖主義還沒有1938年的張伯倫、達拉第那麼惡劣。

　　（6）但到2022年初，克里米亞被吞併已經8年，得寸進尺的普京不僅進行了八年的烏東代理人戰爭，而且眼看就要像1939年的希特勒那樣，親自出手明火執仗地全面大打起來，這時候歐美不接受烏克蘭臨急入盟給予安全保障也就罷了，甚至在已經完全知道俄羅斯即將開戰（不像當年希特勒是出其不意的“閃擊”）的情況下，還特意一再說明自己絕不會派兵助烏，拜登甚至一度表示如果俄只是“小侵略”而不是大吞併，他也可以容忍！
　　我實在不理解拜登等人是怎麼想的！就算你真心不想出兵（考慮蘇聯是核大國，我其實同意這一點），採取“模糊戰略”保持一點事前威懾不行嗎？你又不是不會這一手，在台海你不就是一直搞模糊嗎？在台灣不被承認為一個國家的情況下你都不肯說絕不出手，烏克蘭這樣一個國際公認的主權國家馬上就要被宰割，你明明知道，而且人家也不斷求援，你卻自斷選項，對已經舉刀即將砍人的強盜說我絕不動手相阻，只是大罵幾句加上經濟上罰你幾個錢？這不幾乎是鼓勵強盜放心行兇嗎？
　　相比1939年，當希特勒終於大打的時候，英法還是第一時間站在波蘭一邊參戰了。儘管是有氣無力的“奇怪戰爭”，但比2022年的歐美還是強得多。當然，拜登說了，因為烏克蘭不是北約盟國，所以他只有道義責任，沒有契約責任。但此前美國對科索沃、伊拉克、阿富汗難道就有什麼契約責任？1939年法國對波蘭倒確實有盟約，但英國並沒有，英國還不是憑道義責任參戰的嗎？說穿了你不就是怕俄羅斯嗎？更何況1939年的德國確實很強大，英法其實有些弱勢。但2022年的俄羅斯，無論綜合國力還是軍事實力，不要說跟北約，就是跟美國一國也沒法相比呀。所以，2022年歐美的綏靖主義要比1939年的英法更糟糕，是沒有問題的。

　　戰爭逆轉也不是為侵略者和綏靖者辯護的理由

　　當然，開戰幾天后可以看出，烏克蘭並不是當年的波蘭，俄羅斯這次大概率會栽大跟斗。但這是烏克蘭的表現出人意料，並不是美歐沒有搞綏靖主義。對此，現在有幾個流行觀點我是不同意的：
　　有人說現在烏克蘭軍隊有美歐武器，可見是“代理人戰爭”，打敗俄羅斯的是美歐，算不得烏克蘭的本事。這叫什麼話？且不說現在視頻上烏克蘭的重武器如飛機坦克火炮裝甲車等，乃至基本輕武器如步槍機槍等，明明都是自有的蘇式武器（你不會說這些武器是繳獲俄軍的吧），西方給的基本還是“標槍”、“毒刺”這類單兵防禦裝備。這些東西確實管用，但西方加快軍援也是最近幾天烏克蘭表現出驚人抵抗意志、贏得了時間和欽佩才得以出現的事。2014年至今烏俄戰爭打了快八年了，你過去見過什麼西方武器？
　　更重要的是，烏克蘭人在自己的祖國、甚至是自己的首都反侵略，用了一些外國援助的武器就是“代理人”了？當年朝鮮戰爭中國志願軍百分之百地用蘇援武器，還是在境外作戰，你是不是要污衊他們更是“代理人”？他們的戰功都應歸功於蘇聯人嗎？還有越南、柬埔寨等等，他們與法國美國打難道都用的是自產武器？中國抗日你以為只用“漢陽造”啊？蘇聯打德國時的“租借法案”沒聽說過？這些都是“代理人戰爭”？
　　還有說美歐當初對俄示弱是老奸巨猾，是什麼“拖刀計”，有意引俄國人上鈎。如此當然就不是什麼綏靖主義，而是現代孔明了。但這是不是太吹捧美帝了？目前的戰局全是拜登算計好的嗎？那為什麼前一陣歐美都各種勸說，逼澤連斯基向普京求和？拜登甚至病急亂投醫，央求中國出面調解，勸普京住手，遭到中國洋洋得意地拒絕，你不會污衊中國在配合美國的老謀深算吧？又為什麼戰前20天美國就一再報警，指出普京即將大舉，連進攻計劃都講了出來，並上躥下跳地力圖在最後一分鐘阻止普京行動？美國不怕阻止成功使自己的老謀深算功虧一簣？不怕普京因為軍事機密被揭破而住手，使“拖刀計”因打草驚蛇而失敗？
　　俄軍進攻頭一天，美歐還多次告知澤連斯基俄國會對他“斬首”，表示要安排他流亡，被澤連斯基拒絕。澤連斯基和烏克蘭人的如此決心也是美歐算計好的？當然，俄國那個沃羅金說澤連斯基早逃了，那些視頻都是事先錄製好，隔一段放一個的。我說他真是謠都不會造，這幾天戰況瞬息萬變，澤連斯基開戰前就能計算好哪個時間該放哪個視頻？那還是把他吹成孔明、甚至吹成神仙了啊？真要造謠得像一點，說視頻中都是澤連斯基的形似替身，乃至超級智能象形仿真機器人等等，似乎還更能哄人一點好不好。
　　還有人說經濟制裁威力巨大足以致命，西方押寶於此足矣，能夠不戰而屈人之兵，就不算是綏靖主義。確實，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後俄羅斯就已經在經濟制裁中損失慘重，這些年來經濟一直在萎縮。但是經濟損失首先都是老百姓在承擔，百姓的苦難能不能、如何能傳導上去成為對統治者的壓力，其實也與政治體制有關。
　　不得不說，綏靖主義之所以盛行，其實就與民主國家比較在意民生經濟損失有關。你看德國就因為“北溪二號”這類經濟上的考慮，當了這次對俄綏靖的典型，成為對普京最順從、這次危機中最軟弱的一個歐洲大國。百姓因制裁而受苦，在民主制下就會對政府形成壓力，促使政府尋求妥協。這就是一種“高人權弱勢”，所以制裁對民主國家無疑是有用的。
　　但碰上那些不管百姓死活的專制皇帝，制裁就不怎麼管用。你看朝鮮都被制裁得餓死人了，他還不是核炮仗一個接一個地放，制裁有用嗎？
　　當然，俄羅斯的“民主倒退”確實還沒有倒退到朝鮮的地步，這次戰爭俄羅斯各地都出現反戰遊行和反戰聯署聲明，這一方面表明普京發動侵略戰爭確實不得人心，但另一方面也表明至少現在（未來就難說）普京的專制獨裁還沒有達到納粹的程度——納粹體制下是一直到柏林被攻陷都不可能出現反戰運動的。套用那句名言：如今在普京統治下爭取自由，那自由還是多少的問題；而在包括希特勒、斯大林在內的那些極權統治下，自由就是有無的問題了。
　　所以，制裁對普京有用，但作用有限。至少在以暴力強制百姓餓着肚子都不許反戰這一點上，普京也許還趕不上希特勒金正恩，但比起歐美，普京還是有這個底氣。因此，烏克蘭事件如果出現轉機，那就是烏克蘭人民以及他們選出來的領導人意志堅決、頑強抗敵的結果，並不是歐美如今制裁出來的，也不是歐美老謀深算出來的，當然，更不是過去歐美綏靖出來的。
　　侵略有罪，綏靖有錯。平心而論，俄烏事態鬧成這樣，烏克蘭人與西方也是有責任的。但這責任絕不是如有些人瞎噴的那樣。關於烏克蘭我們以後再說（其實以前已說過不少），而西方的責任，當然不是什麼“老謀深算”，“把俄羅斯逼到牆角”。恰恰相反，是他們畏俄如虎，一味綏靖，縱容姑息，就像張伯倫、達拉第之流當年那樣，結果被“普大帝”一步步地被逼到牆角。而烏克蘭更是被逼到了絕境，面臨類似1938年捷克那樣的亡國厄運。所幸的是，烏克蘭人在他們的民族危機至暗時刻比當年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更勇敢，無論他們過去曾有多少失誤，現在他們贏得了全世界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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