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社會形成一股政治勢力,被稱為“毛左”。中國到目前為止並沒形成一個共同承認的政治制度平台或坐標,所以也就並沒有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左派或右派。毛左不是左派,民主自由派也不是右派。“毛左”應該稱毛派
老高按:毛澤東40周年忌日,有說點什麼的願望,卻發現沒什麼新話可說。官方的執意沉默和民間毛派的喧嚷,箇中緣由,都不難理解,甚至可以說一目了然,沒有什麼值得剖析的必要。整整一年前,孫立平教授在他自己博客上的兩段話,已經說得很到位、很透徹了: “我在很大程度上把現在的毛澤東熱看作是上一輪改革共識破滅的結果。……相當一部分人成了改革的利益受損者(有的是在絕對的意義上,有的是在相對的意義上)。一方面是對現狀的不滿,一方面是沒有別的思想資源,於是,毛澤東成為一些人精神的寄託。” “這個作為偶像的毛澤東是真實的還是想象的呢?可以說半真實半想象。不同擁護者腦海里的毛澤東,可能是並不完全一樣的。在不同的擁護者那裡,想要由此表達的訴求,可能也是非常不同的。有人可能是出於對一個公平社會的追求,有人可能是出於對一種極權體制的熱衷。” 當今中國社會中的擁毛和批毛的激辯,基本上不是歷史課題,而是現實問題;不是理論問題,而是實踐問題。所以,在這裡空談何益? 不過,在隨意瀏覽中,發現幾年前國內網站上的兩篇文字,比較好玩,似乎還可以轉載於此: 2012年9月18日,北航韓德強教授在參加反日遊行中,兩次掌摑一位當場反對崇毛的八旬老人,轟動一時。隨後他立即發表了聲明,“今後如果在遊行隊伍中遇到這樣的漢奸,該出手是我還會出手!犯了法的,我認罪伏法,但絕不認錯。”幾天之後,他在自己博客上又寫了文字自我辯護:那傢伙“在教堂里罵耶酥,不是明擺着欠揍嗎”?“我不出手誰出手?”“打這個漢奸耳光,就是最好的為人師表,最好的言行一致”。 首都醫科大學儲成仿教授看到韓德強此論,寫了一篇反駁文章,斷言:毛不是耶穌,而且永遠也成不了耶穌,他並將韓的文章附後。
毛澤東是耶穌基督?
儲成仿,愛思想網
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我想就這篇文所涉及的問題說點題外話。這個題外話是有關“毛左”這個稱謂的。 大家都知道,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中國社會形成和出現了一股政治勢力,人們稱這股政治勢力為“毛左”。然而,我並不贊成稱這股政治勢力為“毛左”,因為,我認為政治派別上的左中右之分是有一個嚴格的前提條件的,這就是:他們必須共處在一個共同的政治制度平台上,如民主國家的左中右之分就是以民主制為坐標、為平台,基於這個平台,才能標示出不同價值偏向的政治派別的派系方位。如果不是處於一個共同的政治制度平台,我們又稱這是左派、那是右派,這就沒有劃分依據了,這就可能出現混亂。事實是,我們中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形成和建立這樣一個共同承認的政治制度平台或坐標,所以,我們中國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形成和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左派或右派。基於此,我以為,在當前中國,毛左不是什麼左派,民主自由派也不是什麼右派。在此我以為,我們稱“毛左”為毛派還是比較合適的。為此,在我下面的行文中,就不用“毛左”的稱謂,而用毛派這個稱謂取而代之。
正文:
自命為毛派共產黨人的一些極端分子把毛澤東視為他們的神,是他們的耶穌基督,用耶教信徒維護耶穌基督的例子類比他們維護毛澤東,來為他的打人行為辯護、辯解,然而,這一類比、辯解和辯護給人的感覺只能是強詞奪理、蒼白無力。事實上,毛澤東不是耶穌基督,而且,毛澤東永遠也成為不了耶穌基督、成不了神!為什麼?這是因為:
一、毛澤東是掌權者,而耶穌基督是布道者。 對於此點,世人是再明白不過的了。綜觀毛澤東的一生,毛澤東是人世間空前絕後、無與倫比的政治人,他的一生是追求權力、執掌權力、使用權力、視權力如生命、致死不放棄權力的一生。而耶穌基督則是個與權力無緣的終身遊走於巷尾村落的宣教者、布道者。
二、中共不是教會,遊行隊伍更不是教堂。 顯而易見,中共是一個政黨組織和機構,它不是一個宗教團體,它不是一個教會機構。眾所周知,政黨以奪權為目的,教會以布道為旨歸。把毛澤東與耶穌基督相提並論、等而視之、同而視之,足顯視者要麼真的是眼力不濟,要麼就是故意、蓄意指鹿為馬。更有甚者,遊行隊伍不是教堂,在魚龍混雜的遊行隊伍里有人發表不同的觀點和意見,一不同意,就大打出手,這一行為註定錯誤,事後唯一選擇就是知錯認錯改錯,任何辯解都是死纏爛打、心存僥倖、煮熟了的鴨子嘴硬,打人者如果再這麼一意孤行地狡辯下去,其客觀效果只能是錯上加錯,其結果只能是不可救藥,最終受到最大傷害的還是他自己本人。
三、把毛澤東推上神壇的是權力,把耶穌基督推上神壇的是教義。 只要稍微了解一些中共黨史、了解一些毛澤東生平的人都會知道,毛澤東一開始僅是個在陳獨秀領導下從事黨務活動的熱血青年。1936年抵達延安後,身處抗日救亡的大後方,由於沒有戰事,毛澤東就有了大量的時間從事他的精神活動,在他個人系統閱讀了一大以來黨的文獻後,他發現黨內存在一個以他為代表的正確政治路線和一個以陳獨秀到王明為代表的錯誤政治路線,據此,他認為整個中共黨史就是這兩條政治路線的鬥爭史,為此,他發動了一場冠名為馬克思主義教育的以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延安整風運動。延安整風運動的一個直接結果,就是不僅確立了毛澤東在中共黨內的絕對的理論的和實權的領袖權威,而且在劉少奇、王稼祥等人的直接推擁下樹立了毛澤東的個人崇拜,把毛澤東初步推上了中共黨內的神壇。 到了1958年,由於毛澤東在其發動的大躍進運動中犯了嚴重錯誤,毛澤東事實上已經開始被迫走下神壇,然而,對於一個畢生信奉“與人斗其樂無窮”這一鬥爭哲學的政治人,他是怎麼可能會如此心甘情願接受就這麼黯然無聲地走下神壇的事實結局呢?對此,他的欲望和意志促使他要抗爭、要鬥爭乃至要發動戰爭(重上井岡山)以重回神壇。在經過數年的策劃準備過後,到了1966年,毛澤東利用槍桿子(林彪等)和筆桿子(張春橋等)以及千千萬萬年幼無知的紅衛兵小將把自己重新推上神壇。這尊登峰造極、空前絕後的“神”使盡了渾身法術,真可謂是佛法無邊、呼風喚雨,其結果,他的神威製造了中國歷史上同樣是登峰造極、空前絕後的十年浩劫。 有目皆見,毛澤東這尊神完全是由權力這一特殊原料鑄造的。毛澤東這尊神與耶穌基督這尊神由於其鑄造材料不同,因而,毛澤東這尊神一旦失去了權力這一特殊資源的支撐,其滑下神壇的結果就不可避免。
四、耶穌基督堅信和堅守的是人類普遍大愛,而毛澤東信奉和實行的則是偏狹的階級之愛。 毛澤東之所以不能成為神,除了其離不開權力支撐而外,最重要的是因為他不具有神之所以成為神的神性。神之所以成為神,是因為神能夠如同太陽一般普照眾生。普照眾生是神性精髓。而毛澤東畢生信奉階級劃分以及階級鬥爭哲學,把人首先根據他的好惡劃分為人民和敵人,然後對所謂的敵人予以滅絕人性的消滅和打擊。人類歷史中,這種反神性的人是不可能成為神的。這一神性的缺失,就是為什麼在他死後的36年間,國人對他的評價會發生差別如此之大的爭議的原因之所在。
五、毛澤東相信暴力,耶穌基督相信和平。 凡是看過耶穌基督傳的人大概都知道這樣一個故事:耶穌被捕時,他的信徒彼得拔劍削掉了一個打手的耳朵,對此,耶穌責怪彼得說:收刀入鞘吧!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耶穌基督還能夠堅守他的反對暴力的立場和原則,這樣,彼得只好放下刀來,耶穌基督在治好了一個患者之後,終於被打手們抓走了。而綜觀毛澤東的一生,毛澤東是一個典型的暴力革命論的信奉者、鼓吹者和實行者,僅此一點,毛澤東也就成為不了耶穌基督、也就成不了神。
六、耶穌基督因言得罪權貴被迫害而死,毛澤東則是清洗了許多不同意見者而壽終正寢。 大家都知道,耶穌基督是因為他的言論開罪了權貴而被害死的。而毛澤東的一生與人斗其樂無窮,他的政敵和接班人一個個在他眼前倒下,劉少奇死於河南開封,林彪死於外蒙溫都爾汗,彭德懷、賀龍等結局悽慘,而他自己卻能夠握權至終、壽終正寢。就此而觀,毛澤東與耶穌基督就不是同一類的人。
七、毛澤東犯了很多錯誤,耶穌基督沒有作惡的記錄。 1981年中共中央所作的建國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文革”是全盤否定、對毛澤東個人是過錯和功勞是三七開。恐怕連毛派極端分子也無法否認,毛澤東是犯有重大歷史錯誤的,而耶穌基督的一生,據我所知(也許我孤陋寡聞),是沒有明顯的犯罪作惡的記錄的,僅此一點,毛澤東也就成為不了耶穌基督、成不了神。
八、人類就是對耶穌基督,也是可以提出質疑、討論和批評的。 在西方研究耶穌基督的著述中,有人就提出耶穌基督是個虛構的人物。根據聖經新約福音書的說法,耶穌基督的案子轟動一時,由羅馬總督彼拉多和加利利統治者希律親自審判,可謂是羅馬史上的一樁大案要案。當時羅馬各地的總督每年都要向羅馬皇帝匯報政績,寫成年度報告,稱為acta,像這樣的大案要案應該記載在acta中。然而,歷史學家們翻遍了羅馬檔案,卻找不到有關這個案子的任何記載,就連羅馬官方的文獻也沒有耶穌的任何記載。這就對耶穌是否真有其人提出了質疑。另外,對於耶穌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的說法,也是五花八門,有的說他是魔術師、私生子,有的說他是猶太教教士、邊緣猶太人、反叛的猶太人,還有的人他是有着幸福的婚姻並生兒育女的人、土匪等等,總之,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連這個已經成為了神的耶穌基督都可以被世人質疑、討論和批評,在當今中國,毛派極端分子將毛澤東類比為耶穌基督而不允許國人質疑、討論和批評,豈不是一樁荒唐滑稽的咄咄怪事。
九、如果毛澤東是耶穌基督,那麼,中國歷史上的秦始皇、劉邦、朱元璋都可以成為耶穌基督。 翻開中國歷史,上自三皇五帝堯舜禹,中間夏啟商湯周武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下至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明朱清努,如果按毛派極端分子的標準,他們都可以成為耶穌基督,都可以成為神。然而,歷史和現實均告訴我們,他們都不能成為神。毛澤東自稱自己是馬克思加秦始皇,可謂是中國歷史上萬世無雙的統治者,但是,儘管如此,他也僅是個中國歷史上萬世無雙的統治者而已,因為,一個嗜權如命的統治者,在人類歷史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能夠成為神的先例。
十、奉耶穌基督為神的基督徒動機和目的儘管紛繁複雜,但奉毛澤東為神者的動機和目的肯定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民間有諺云:哭人就是哭自己。毛派極端分子為什麼會如此拼命、賣命、捨命地去挺毛、奉毛、衛毛,其動機和目的是什麼?我想,對於這個問題,我們中國的一個成語——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是一個最好的、最貼切的答案。在這篇文章即將結束之處,我想還要說的一句話是:權力是個好東西,但為得到權力而不擇手段、走火入魔,權力就不是一個好東西。對於一個權魔來說,權力是他的一杯鴆酒。
附:韓德強:學校水房裡的對話
作者:韓德強,來源:韓德強中文網,2012年9月29日
早上到水房打水,碰到兩位老同事,都投來關切的目光。一場對話就不期而至: G老師:你的事我們都看到了,網上都在議論。你怎麼回事?怎麼那麼激動? 我說:這事情也很簡單。就像在教堂里罵耶酥,不是明擺着欠揍嗎? G老師:那也不能由你來打呀,畢竟你是大學老師嘛。 我說:我不出手誰出手?這些年來,污衊毛主席的言論肆無忌憚,都借着言論自由的名義。在中國,污衊了毛主席,道德就沒有了底線。貪污腐敗就有理了,官商勾結就有理了。我這樣熱愛毛主席的人,在擁護毛主席遊行隊伍里也對肆意污衊的言論聽之任之,我還算不算人?我認為,在那個場合,打這個漢奸耳光,就是最好的為人師表,最好的言行一致,就是為這個社會劃定一個道德底線。 W老師:那也不能這麼激動啊! 我說:實際上我很冷靜。不是這一耳光,漢奸這個詞怎麼能重新成為流行語?今天這個社會,表面上經濟發展,生活安定,實際上問題多多:兩極分化、道德淪喪、貪污腐敗。社會動盪、國家分裂的危機隨時可能爆發。 W老師:那是。現在真有點像王朝末期。 我說:說得好。王朝末期會發生什麼?不但會腐敗嚴重,而且會內外勾結,漢奸遍地。今天中國,漢奸都偽裝成全球化的弄潮兒了!106萬千萬富翁中85%已經或準備移民美國、加拿大等地,將中國的財富席捲到國外。這是胡潤百富榜剛剛披露的材料。他們隨時準備中國亡國,隨時準備在亡國以後再回來廉價收購中國各地的資產。這些人即使不是主觀漢奸,也常常是客觀漢奸。所以,借這一耳光揭露中國的危機,揭露中國的漢奸,喚醒無數沉睡中的善良人,難道不是最好的“行為藝術”嗎? G老師:對!是應該有人站出來。德強,我支持你了,我們都支持你。我知道你有思想,你進校到現在我都看着呢。我也是熱愛毛主席的人,沒有毛主席,我不可能上大學。我母親80多歲了,她更熱愛毛主席,她老人家像收藏寶貝一樣收藏毛主席像。 W老師:是啊。我也是農民的兒子,沒有毛主席,我也上不起大學。改革開放以來,把毛主席妖魔化,確實太過分了。沒有毛主席哪有新中國?改革開放還不是在毛主席積累的基礎上?我們從小都是受毛主席的教導,受他人格的影響。那些污衊毛主席的人,實際上是想為自己的道德墮落尋找一個藉口。 我說:說得太好了!感謝你們的理解和支持。新中國是有反對者的。被共產黨鎮壓的人,或者受共產黨迫害的,相對數量不多,絕對數量不少。其中有些人轉變了,認同新中國了。但還有一些人始終心懷仇恨。這些人是妖魔化毛澤東的群眾基礎。我們這些工農子弟,是熱愛毛主席的群眾基礎。只是,熱愛的動力似乎不如仇恨的動力大。過去三十多年,仇恨毛主席的力量充分表演。現在,該輪到我們熱愛毛主席的力量發言了。再不說話,新中國就要瓦解了,就沒有機會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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