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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的博客  
随着岁月流逝,我从一个文学爱好者变成了一个历史爱好者,从想象的云天落到了史实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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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并未授意炮制“第一张大字报” 2018-06-15 09:02:21

  1966年5月25日北大聂元梓七人贴出大字报,师生都很清楚是康生、曹轶欧指使炮制的。但30多年后,人们认识发生变化,除聂元梓外,其他六位署名者另有说法。他们回忆张恩慈是关键人物。张恩慈是个人行为还是奉令而行?他奉谁的令?


  老高按:前几天我介绍了一篇余汝信所写的《聂元梓与安子文“特务电台发报案”》,引起一些读者对聂元梓其人其事的兴趣。网友雨村问:“文革史上一个很重要的疑点还是没有搞清楚:聂元梓的大字报到底是不是毛泽东通过康生和曹轶欧指使聂写的。如果不是,聂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目的何在?如果是老毛指使的,聂为什么不承认?”
  聂元梓等七人大字报是怎么出来的,这个过程有许多人回忆过——包括聂元梓本人,因为本来涉及面就很广(大字报署名者就有七人之多!),文革中派别林立,争功诿过难免;文革后批康批聂,都是攸关生死、划分敌我的“大是大非”……更何况,当事人、知情者又都是会舞文弄墨的笔杆子!这个问题如果说“没有搞清楚”,不是因为材料太少,而是因为材料太多,铺天盖地,让局外人和后来者一时眼花缭乱、难以分辨而已。
  在我看来,虽然各种说法在具体细节上有不少出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虽然毛泽东将北大大字报抬得很高,不仅下令向全国广播,还配发《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来鼓吹;虽然两个月之后,毛又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写《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说“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呵!请同志们重读……”但是,这张大字报,并不是毛泽东策划、指示才写出来的。
  我这么判断,基于一个很简单的理由:真要是毛泽东授意搞出来的,大字报炮制者在数十年中迭经无数风浪,出于要保护自己的动机,岂能不死死抱住毛的这只“佛脚”?
  毛泽东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随时化日常物品为杀人利器,捡起任何东西来制伏对手。没有《海瑞罢官》,没有《李秀成自述》,没有“二月提纲”,没有《论共产党员的修养》,没有“设不设国家主席”之争,没有聂元梓七人大字报……他也会就地取材、信手拈来别的现成玩意,无不称手。一生读过17遍《资治通鉴》,一生琢磨“与人斗,其乐无穷”,毛泽东能以无剑压利剑,以无招制高招,哪怕手中就是一张薄纸、一方丝巾,也能置对方于死地。他用不着去在这么低层面的事上(聂元梓七人大字报矛头所指,不过是两三个副部级、局级官员而已)上花脑筋设计圈套。
  《炎黄春秋》2009年第3期刊登李海文的文章,相对来说“理中客”,比较有公信力。文章的标题表明其重点是在聂元梓大字报和康生、曹轶欧的关系上,但文中也披露了毛是怎么知道并决定向全国广播。文中写到康、曹在毛决策前的忐忑心态,可为佐证。


  第一张大字报与康生、曹轶欧的关系

  李海文,《炎黄春秋》2009年第3期

  1966年5月25日,北京大学聂元梓等7人贴出第一张大字报,当时北大师生都很清楚这是康生、曹轶欧指使炮制的。1967年1月22日康生讲话时说:“聂元梓同志的大字报就是在我爱人他们的促动下写的。”但是30多年后,人们的认识发生变化,除聂元梓外,其他6位署名者都说,大字报是他们自己发起的,没有人指使。他们都不知道聂元梓在酝酿写大字报期间见过曹轶欧。自己受了5月政治局会议的影响,在《五一六通知》精神影响下写的。5月政治局会议的消息是张恩慈透露的,与康生、曹轶欧无关。他们的说法蒙蔽了一些不了解情况的年青人。
  从他们的回忆中,张恩慈是关键人物。张恩慈的“透露”是个人行为,还是奉令而行?他是奉令行事。他奉的谁的令?是奉康生、曹轶欧之令。

  张恩慈早与康生、曹轶欧有联系

  张恩慈原是北大哲学系年轻有为、才华出众、受学生欢迎的讲师。(2006年9月采访石仲泉)60年代初,他到北京门头沟下乡一年,错过了难得的评副教授的机会,(2001年秋采访陆平)另外他有心脏病,门头沟是山区,生活艰苦,没有条件照顾病号。(2006年9月采访石仲泉)他心生怨气。1964年7月中宣部派工作组到北大社教,揭发、批判校、系领导,张恩慈是积极分子。哲学系有一批左派。1965年1月贯彻23条,彭真、邓小平批评了北大社教运动,撤换了工作队队长,召开国际饭店会议,批评了社教中的左派。1966年1月会议才结束,许多坚定的左派被派到农村四清。
  其实,校领导是重视、培养张恩慈的,派他参与康生领导的中央理论小组反修文章的写作。能够参与中央交办的任务,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康生领导的班子住在钓鱼台,他们是外围,为钓鱼台的班子准备资料,住在民族饭店。(90年代采访钱抵千。钱抵千大校是军队派到钓鱼台参加写作班子的成员)因而同康生、曹轶欧有联系。曹轶欧是康生的妻子、中央理论小组办公室主任、康生办公室主任。住在民族饭店的还有红旗杂志編輯部哲学组组长关锋、学部(今社会科学院的前身)哲学所的吴传启等,不仅为钓鱼台准备材料,还一起批判杨献珍的合二而一。(2006年9月14日采访杨德)
  1964年马列主义研究院成立,红旗杂志社的总编辑陈伯达兼任院长。因和关锋等人合作愉快,受到赏识,1965年7月张恩慈调到马列主义研究院工作。大家都知道后来康生是中央文革小组顾问,陈伯达是中央文革小组组长,关锋是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吴传启是造反派的头头,十分活跃。

  康生与张恩慈一拍即合

  1966年4月中旬,毛泽东召开第二次杭州会议,批评彭真。同时为5月政治局会议准备文件,成立了文件起草小组,即后来于5月16日通过的《五一六通知》。4月24日,杭州会议原则通过《中央委员会通知》草稿,但是散会时,周恩来叮嘱:因为很快要开政治局会议,大家没有传达的任务。中央书记处书记、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回到北京,政治局候补委员薄一波、中央组织部部长安子文登门打听消息。李雪峰得知薄一波、安子文在北京看了杭州会议的7个文件,独独没有看到《中央委员会通知》草稿,不敢透露半点。薄一波、安子文很生气,薄一波一拍屁股说:“不说拉倒。”(90年代采访李雪峰。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发动内情》,《百年潮》,1998年第10期)薄一波、安子文是李雪峰多年老战友,李雪峰是中央书记处书记也不敢造次。可见当时纪律之严明。
  这个草稿只有参加会议的人才能看到,康生是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参加了这个会议,并被任命为中央文革小组顾问,当然清楚。5月3日,在北京召开政治局会议,首先召开座谈会,由康生、陈伯达、张春桥介绍情况。虽然会议是刘少奇主持,但是由康生向远在杭州的毛泽东汇报、请示。(90年代采访李雪峰。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发动内情》)这与1975年毛泽东任命毛远新为联络员如出一辙。康生起到特殊的作用。
  这时,康生正到处收罗彭真的“错误”材料。而张恩慈对于在国际饭店受批评一事耿耿于怀,一拍即合,5月5日写完《我对北大“四清”运动的意见》一文(《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2辑57页)。文章很快送到毛泽东的手上。5月11日,毛泽东将此文题目改为《张恩慈对北大“四清”运动的意见》,并批示在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印发。这天,政治局扩大会议召开第一次全体大会。
  毛泽东的批示可能康生当天就从电话中知道了,但是文件要由机要交通送到北京最快也要第二天了,因为当时的飞机一天只有一班,火车要走一天一夜。文件到了北京,由中办印厂印刷,再发到与会者手上最快也是13日了。北大社教是邓小平出面批评了左派,保了校长陆平。虽然毛泽东对张恩慈的报告有批示,康生还要看刘少奇、邓小平的态度才敢动作。此时,康生只能伺机而动,在他领导的中央理论小组下面成立调查小组。调查组的任务灵活,可大可小,不引人注意,名正言顺,可进可退。因为事关机密,组长就是曹轶欧。还是家人最可靠,真可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张恩慈是调查组成员之一,负责跑外勤,在曹轶欧直接领导下工作。这个小组对第一张大字报的出台起了重要作用。

  康生、曹轶欧通过张恩慈授意写大字报

  11日,政治局第一次大会之后,中央让谢富治通知彭真不要再出席会议。13日或14日,毛泽东的批示及张恩慈的报告印发大会,在北大四清问题上邓小平只能按毛泽东的批示办,不能再坚持原有的看法。康生有了尚方宝剑,开始行动。调查组的任务,1967年1月22日康生讲得很清楚:“目的是调查彭真在学校搞了哪些阴谋和发动左派写文章。”
  14日中午,曹轶欧带着张恩慈到北大找陆平谈话。曹轶欧由幕后走到前台。康生很谨慎,一直到17日,《五一六通知》通过的第二天,才由中央理论小组正式发函:介绍曹轶欧、张恩慈等7人来校调查文化大革命的情况。(《北京大学纪事》第642页)
  曹轶欧带张恩慈到北大,原因有:一,他的报告已经得到毛泽东批准,重用他别人无话可说;二,张恩慈多年在北大工作,和北大左派人头熟,关系多。他一回到学校,哲学系的人纷纷找他,一时他成为“哲学系左派联系中心”。哲学系左派很想从他那里听到中央动向,政治局会议情况,当时,《五一六通知》还没有通过,张恩慈不可能预卜先知,向他们介绍“五一六通知”的精神。按常理推测,介绍内容主要是他的报告、毛泽东的批示及在政治局会议上印发的情况。这从以下两个事实得到映证:杨克明表示打算写一份关于北大社教的申诉材料。在研究大字报内容时,聂元梓提议以写北大社教为主。
  估计张恩慈还要左派注意5月8日《解放军报》署名高炬的文章《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同日《光明日报》署名何明的文章《擦亮眼睛,辨别真假》。告诉左派“高炬”文章是江青组织人写的,何明是关锋的笔名。这两篇文章已有不少五一六通知的信息。这些内容很快在北大传开了,我们在农村四清都知道了,当时传为“高炬就是江青”。这些消息就够振奋人心的了。左派终于盼到出头之日,个个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年青人思想解放,他们不仅想写文章,还要贴大字报。
  5月16日之后,张恩慈与他们的谈话内容才会涉及《五一六通知》的精神。《五一六通知》规定传达到县团级。在此之前,康生、曹轶欧不会泄露机密,因为泄密,轻者遭到训斥,重者受处分,甚至开除党籍。
  张恩慈在曹轶欧授意下,告诉宋一秀、高云鹏:要串连左派。可以写大字报。告诉杨克明,彭真确实已经垮台。(印红标:《“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大字报”出笼记》)
  “串连左派”可以理解为在党内搞小组织活动,搞派别活动,如果毛泽东没有批准大字报,如果没有发生文化大革命,这些话都是要杀头的。别说张恩慈,就是康生也不敢大胆妄为。5月25日聂元梓等7人贴出大字报后,引起师生激烈地辩论,甚至发生肢体冲突。北大有众多外国留学生,这些情况很快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康生见事情闹大了,十分恐慌,和陈伯达一起匡骗李雪峰到北大讲话。(90年代采访李雪峰。李雪峰:《我所知道的“文革”发动内情》)安抚、平息事态,以免进一步恶化,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同时从张恩慈手中要来大字报底稿,火速送到杭州。6月1日中午,毛泽东打电话给康生、陈伯达,要在电台广播,康生才松了一口气,感到解放了。
  为什么康生会如此紧张?
  因为早在1954年2月反对高岗饶漱石集团时,七届四中全会根据毛泽东的建议通过了《关于增强党的团结的决议》,决议开宗明义第一句话就是:“党的团结,是革命胜利的基本保证。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最基本的原理之一。”为了增强党的团结,中央做出几项规定,明确指出:“全党高级干部的重要政治活动和政治意见应经常向所属的党组织报告和反映,其关系特别重大者应直接向党中央的政治局、书记处或中央主席报告和反映;如果避开党的组织和避开中央来散布个人或小集团的政治意见,这在党内就是一种非法活动,就是违反党的纪律、破坏党的团结的活动,就必须加以反对和禁止。”此后,高岗饶漱石成为反党集团,高岗自杀,饶漱石被监禁。
  高岗是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政治局委员,落得如此下场,康生会怎样呢?后来,康生连升三级,当选为政治局委员、常委、副主席,但是,他死后也没有逃过惩罚。粉碎“四人帮”后,许多被打倒的干部官复原职,开始清算文化大革命的错误,追根溯源,人们纷纷要求追究康生的责任。1980年10月16日中共中央决定开除康生的党籍,撤销悼词,并把他的反革命罪行向全党公布。康生已去世四五年,骨灰移出八宝山革命公墓。高岗死后,周恩来亲自到现场,宣布厚葬。至今高岗安睡在万安公墓。相比之下,康生死后仍不得安宁。
  哲学系总支副书记高云鹏问:“是否可以写大字报、小字报之类的东西?”张恩慈说:“你们如果写,也只能贴到党委办公室的门口。”他没有做正面回答有两个原因:其一康生、曹轶欧布置是写文章。其二,1957年夏,因为贴大字报,串连,不少人被打成右派,送去劳改,有的瘐死狱中。但是,张恩慈也没有断然反对,左派受到鼓舞。这种话说到三分就可以了。双方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张恩慈在哲学系做工作的同时,曹轶欧在校、系领导中活动,她首先动员法律系主任陈守一。陈守一是5级干部,资格老,影响大。陈守一认为这是1957年右派的作法,断然拒绝。曹轶欧碰了钉子,才转而支持聂元梓。这与哲学系左派的思想基础有关,也与张恩慈的工作成效密不可分。
  有人说:你所举纪律严明的例子都是文化大革命前的,文革爆发后,情况大变,无秘密可言。非也。1966年8月召开的八届十一中全会,吸收了不少群众代表参加,8月7日毛泽东写的《我的一张大字报》在会上印发。会议12日结束,18日毛泽东在天安门接见红卫兵,第二天报纸公开了中央领导人新的排序,19日在清华出现贴刘少奇大字报。红卫兵出学校冲到社会,全国开始大串连。直到21日深夜(或叫22日凌晨)有人将毛泽东的《我的一张大字报》贴在北大大饭厅东墙上。观者如潮。当时北大是一个中心,串连的学生蜂拥而至。半个小时,这个消息传到上海等全国各地,惊动了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亲自到北大,叫人覆盖大字报,批评这种无组织、无纪律做法,重申:中央只授权新华社公布毛泽东的讲话、言论。
  私自公布《我的一张大字报》,在会议结束后的八九天才敢这样做,还要乘夜色,偷偷摸摸地做,不敢留下姓名。说不定这是中央文革演的双簧戏。
  另外,1969年召开九大,有不少造反派当选为九大代表。代表们到北京住了一个多月才开会。当时规定不准写信、打电话,不准外出,在宾馆里不准拉开窗帘。代表断绝与外界一切联系。会议从4月1日开幕到24日结束,曾开过3次全体大会,数千人出动,两辆车一批,分批进入人大会堂的西门。到处打听消息的外国记者硬是没有发觉。保密工作做得好,毛泽东很满意。
  文革后,什么会不能保密呢?1966年10月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口号下,打倒各级领导,各级机构瘫痪。1967年一月夺权后,为解决各省市、各地区、各单位的问题,中央分期分批召集各省市、各地区、各单位的军队干部、造反派的各派头头、老干部代表来北京开会。这些造反派在中央文革的支持下,不守纪律,随时将会议情况通报给自己一派群众,会内外响应,制造事端,向中央施加压力。
  1966年5月,张恩慈向哲学系左派“透露”时,那时组织严密,纪律严格,和后来的情况完全不同。张恩慈如不是奉令,绝不敢如此行事。

  聂元梓的回忆录是佐证

  年青学者印红标的文章写道:“六人都十分肯定地对笔者说:大字报是他们自己发起的,没有人指使。他们当时都不知道聂元梓在酝酿写大字报期间见过曹轶欧。”这是大字报署名者6个人一致的说法,但是一面之词,我们应听听聂元梓是怎样说的。2005年聂元梓出了一本回忆录,第116—117页,写道:“我们要写大字报,因为是党员,又是给自己的党委书记兼校长陆平写大字报,从组织观念上说,我们就想到要请示有关领导。杨克明说,那就找张恩慈,通过他问问曹轶欧吧。于是我给张恩慈打了电话,说明我们想给陆平贴大字报,不知道行不行,想请示曹轶欧。这样,记不清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曹轶欧就通过张恩慈通知说,要接见我和杨克明。”在西颐宾馆接见了我和杨克明,在座的有张恩慈。我们汇报后,“曹轶欧说,根据《五一六通知》精神,贴一张大字报,怎样不行呢?”“这样,我就和赵正义、宋一秀、高云鹏等人说明,已请示了曹轶欧,同意我们给陆平写大字报。他们听了很高兴,从组织原则上说,大家就放心了。”
  聂元梓回忆,曹轶欧没有问大字报的内容,“因为她在北大蹲点已经有些日子,北大的情况,她已经掌握了。调查组里的张恩慈,本来就是北大哲学系的人,自然会向她提供基本情况。”这是一个原因,我个人认为还有一个原因:曹轶欧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此事不成功,一旦追究起来,她可以说自己并不知道大字报的内容,只有失察之责,来逃避、减轻惩罚。她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康生的政治生命、荣辱、升迁,她不能贸然行事。
  5月23日,政治局扩大会议通过对彭、罗、陆、杨的处理决定,进行专案审查。文件下发到县团级。当然聂元梓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24日,大字报已改出第二稿,第三天聂元梓等7人贴出大字报,这绝不是巧合。没有可靠的内线,没有康生这样大人物强有力的支持,这7个人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公开贴出大字报。
  1967年1月22日康生讲话,说:“聂元梓同志的大字报就是在我爱人他们的促动下写的。”这个“他们”包括张恩慈在内。康生没有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

  聂元梓的大字报并不是第一张

  后来,我才知道聂元梓的大字报并不是第一张。当时,中央文革到处找人写大字报。学部(今社会科学院的前身)哲学所的吴传启写的大字报才是第一张,比聂元梓的大字报贴得早。但是,吴传启只点了哲学所的负责人杨述的名字,而没有上联北京市委、中宣部。杨述1961年1月离开北京市委调到学部。吴传启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干部,虽然受到鼓动,听到会议的情况,但是胆子没有那么大。聂元梓的大字报不仅点了北大校长陆平,还联系到北京市委大学科学工作部副部长宋硕。所以比较了几张大字报后,毛泽东决定发表聂元梓的大字报。(采访吴传启)从此,聂元梓一夜闻名天下,她的名字成为一种符号、一种象征。
  张恩慈毫不隐讳,大字报是康生、曹轶欧通过他授意写的
  1966年6月9日,北大全校师生听张恩慈和哲学系老师孔繁的报告。主持人特别介绍张恩慈原是北大哲学系的,现在中央某机关工作,是个重要人物,工作很忙,能请到他不容易,十分荣幸。充满感激、敬佩之情。当时我在北大读书,我们系在大饭厅听报告。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俩的名字。
  张恩慈、孔繁系统地介绍了北大的阶级斗争,所谓阶级斗争就是北大社教情况和第一张大字报产生过程。张恩慈的报告比较长,特别介绍聂元梓等7人大字报产生经过,说大字报是在康生、曹轶欧的支持下写出来的,他以自己所起过的穿针引线作用而自诩。如能找到这份报告记录,是最好的物证。
  为什么40年来我一直记得这场报告?因为报告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5月25日,我们正在北京朝阳区四清,突然听说北大哲学系的总支书记聂元梓等7人在大饭厅东墙上贴出大字报,引起全校师生激烈争论,大饭厅前的辩论甚至有人动手,互相间有肢体冲突。后来,听说国务院外办主任张彦、中央书记处书记、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连夜到学校讲话,平息了这场风波。当时大家普遍认为张彦代表周总理,李雪峰代表党中央。聂元梓也害怕了,向陆平说明这张大字报是康生、曹轶欧让她写的。谁也没有想到,过了几天,6月1日晚8时,中央广播电台新闻广播的黄金时间,突然播放聂元梓大字报的全文。大家无不震惊,我们虽然不知晓这是毛泽东的决定,但是人人明白形势突然发生180度的变化,决不是一般人能决定的。听说当天晚上中央派来工作组。同学们坐不住了,有的连夜赶回学校。这张大字报的命运戏剧性地变化,人人关注这张大字报是如何产生的?是谁让写的?张恩慈的报告揭开谜底,所以印象深刻。
  大字报是康生、曹轶欧通过张恩慈授意写的,这点在北大是公开的,人人皆知的事实。党委副书记王效挺和黄文一合写的《康生、曹轶欧与“第一张大字报”》一文有理有据,讲得很清楚。我在编《中共重大历史事件亲历记》一书时,特地收入了这篇文章。
  另外,张恩慈对聂元梓有意见,说他要在场,就不会让聂元梓签第一名。他曾向康生反映过聂元梓的问题,但是康生说:“她是王八蛋,我也要支持她。”这句名言在北大也是众所周知。写大字报的7个人很快分裂,学校始终存在反聂元梓的一派,与康生的这句话有关,也与张恩慈的态度有关。
  张恩慈为此付出了代价。马列主义研究院解散后,张恩慈分配到山西工作。(2006年9月6日采访石仲泉)他一直想回北京,中央党校等好几个单位想要他,但都因第一张大字报的事作罢。当时正在批判“四人帮”,清算文化大革命的错误。
  当烧起文化大革命第一把火时,张恩慈曾起过承上启下的作用。当然,他没有想到这张大字报会引起全国大乱,绝没有想这场火会烧10年之久,更没有想到会引火烧身。时间是矛盾最好的消融剂,但是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能不能等到这一天呢?当这天到来时,还能不能做事,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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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telehe 留言时间:2018-06-17 19:11:47

64-65年北大社教的全景,至今无人能解。工作队是中宣部派的,整的是北京彭真支持下的陆平。彭在书记处占第二位,权力大过陆定一,国际饭店会议时,彭已经得到邓总书记的支持。问题是张磐石工作队由来究竟是什么。如果说毛那时放开左右手,让下边互相斗,从中发现“路线”分野,有没有更多的佐证? 当年的文件至今还在中宣部存放,能接触文件的却不想写那段历史。等那一茬都谢世了,历史也就湮灭了。

回复 | 1
作者:雨村 留言时间:2018-06-15 14:20:55

感谢老高转发了文章《第一张大字报与康生、曹轶欧的关系》。从题目看,聂元梓的大字报并不是7个人心血来潮自己写出来的,是与康生、曹轶欧有关系的。虽然另外6个人说没有人指使他们写(说得也对),但是是有人授意的。在康生、曹轶欧的授意下,张恩慈对北大的一部分左派说,彭真已经倒台,可以给北大党委写大字报。聂元梓等北大左派在社教运动后期受到陆平的打压和彭真的批评,所以肚里有气,现在有人提示,自然就会决定写大字报来出出气。但是写了以后不敢贴出来,所以又请示曹轶欧,在曹明确表示支持之后才贴出来。曹的授意和支持就是康生的意图。至于康生是不是得到毛泽东的授意,就不得而知了。就是毛有授意,只要没有要求康生传达,康也不敢乱讲。康生当时是毛的亲信,知道毛对彭真和刘少奇不满,要打倒他们,需要从北大打开缺口,需要北大左派提供材料。在此之前,毛已经对张恩慈的报告做了批示。有可能康生通过揣摩圣意,知道毛需要北大左派写大字报,所以才授意聂元梓等人写的。大字报贴出不久,康生就派人把底稿火速送到在杭州的毛泽东手里,所以他知道毛对此感兴趣。

可以肯定地说,聂元梓的大字报是康生和曹轶欧授意的,如果没有这个授意,他们肯定没有这个胆子。至于是不是毛泽东授意的,既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所以不赞成老高文章的题目所下的结论:毛泽东并未授意炮制“第一张大字报”。老高说“我这么判断,基于一个很简单的理由:真要是毛泽东授意搞出来的,大字报炮制者在数十年中迭经无数风浪,出于要保护自己的动机,岂能不死死抱住毛的这只“佛脚”?”聂元梓之所以没有抱住这只佛脚,是因为毛没有直接向她授意。至于毛有没有向康生授意,聂元梓当然不知道,所以她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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