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頻如何準確預報中共最高層名單？他通過他主持的多維媒體，預報了中共十六大和十七大政治局常委名單，離開多維之後，又通過他主持的明鏡媒體，提前一個月準確預報了中共十八屆政治局常委、委員、書記處書記、中央軍委委員大名單
老高按：《多維十年》連載到這裡，涉及一個最為敏感的話題，多維是如何準確預報中共最高決策層的名單的？準確地說，是何頻準確預報——通過他主持的多維媒體，預報了中共十六大和十七大的政治局常委名單，而在他離開多維之後，又通過他主持的明鏡媒體，提前一個月預報了中共十八大的政治局常委、委員、書記處書記、中央軍委委員名單。
而這些預報，與中共黨代會之後的一中全會“選舉”揭曉的名單，完全一致——三屆預測，只有不太重要的一人沒有說對，預測命中率可算是99％了。
何頻何以有這樣的神通？這個問題困擾了很多人。何頻在接受我的專訪中對我解釋過緣由，但他的解釋，別說讀者未必認可，我聽來也覺得太神乎其神。如實寫下，請讀者自己分析吧。
預報名單準確率如此之高，如果我們不相信是何頻自己憑天才或超天才、或者憑大量占有資料基礎上的分析或憑神秘的“第六感”而得出來的，而確實是什麼人向何頻透了底，這也實在讓我百思莫解想不通——
是什麼人泄露如此重大的機密？這個人，連續三屆泄露最高機密，必然是掌握中共最高層內幕的人士吧。應該說，這樣的人，屈指可數，若要逐個排除地查泄密者，應該是易如反掌。但十五年來（從2002年至今），我們看到，當局確實抓了若干泄露黨和國家機密的“內賊”，以他們的身分而言，以當局所公布的材料來看，無一涉及泄露最高層領導人更迭的絕密信息；
那麼，這樣的重大秘密，來自於黨內權鬥中最高執政者的對立派系挑戰人？但對外泄露這樣的信息，對他們在權鬥中有用嗎？在我看來，不僅無益，反而大大有害啊！這樣的信息在海外公布，豈不給最高執政者對他們興師問罪，提供了最有力的罪證？但是，當局給他們加上的罪狀，並無這些內容；
提前被海外媒體公布最高層人事安排，當局卻聽之任之、不去追究泄密的責任，稱得上是天大的怪事。對此還有一種猜測：這不是別人，就是最高執政者自己有意透露的！用意是為了探知海外的反饋。但是這種猜測，在我看來也站不住腳：海外的反饋，對專制者來說，有那麼重要嗎——竟然要用這種“劇透”的方式來探知？而他這麼做，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拆台？——試想，花了巨資公帑，從全國召集來數千代表，煞有介事地討論候選人名單，一本正經地舉行選舉，投票如儀，唱票如儀，公布如儀……聲稱這是黨代表們、中央委員們行使了黨內民主、投下了自己莊嚴的一票，云云——其實，名單早已內定，讓多維和明鏡提前披露出來（最後一屆，十八大的名單，至少提前了一個月），這豈不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全黨、全軍、全國、全世界，所謂的“黨內民主”，就是假的！
中共“黨內民主”是假的，這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是最高決策者難道竟會用這樣方式悍然公告周知：“我們的黨內民主，就是假的，假的，假的！”這可能嗎？若不可能，還能有什麼解釋呢？若是，這讓我何等膽顫心驚！
第三章 調查採訪大手筆（下）
《多維十年》連載之十二
高伐林，《外參》月刊2011年
誰是贏者，誰是輸方？
吳征、楊瀾一方，正如前面所述，本身就掌握媒體公器、擁有強大的話語權，他們通過公司公告嚇唬質疑者和揭露者、接受媒體採訪自我辯護的方式，予以回應和反擊。但別看他們都是電視、互聯網企業的高管，應對互聯網時代的輿論風波，卻實在太不在行，他們每一次自辯和反駁的實際效果都是，話音剛落，新一輪質疑和指責又開場了。
其實，與後來中國大陸接連不斷曝光的騙局比起來，吳征、楊瀾對學歷、經歷的添油加醋，都不過是小巫見大巫而已。嚴格地說，甚至可能都夠不上法律上定義的“騙”，用中國當今一個時髦詞兒來說，不過是趙本山所演的小品《賣拐》那樣，“忽悠”而已。所謂“忽悠”，我給它的一個定義就是：信息的發出者發出一個信息，有意利用時間差、空間差、語言差、文化差、心理差……讓接收者理解為是另一個信息。楊瀾、吳征們知道，人們都是從自己已有的知識結構來理解一個新的信息，於是他們利用中美相隔萬里、制度迥異、信息不對稱，語言又有一詞多義，中國人對西方情況不甚瞭然、也沒有多少人有工夫、有條件實地查證……這等等因素，鑽空子來誤導讀者。中國一般老百姓，怎麼知道美國掛着“大學”招牌的，有的根本不被教育當局認可，只是一個注了冊的營利公司？怎麼知道美國銀行中頂着“副總裁”頭銜的人可能連一間專門的辦公室都沒有？怎麼知道美國一個市長可能只管轄六、七千市民、跟他合個影只須掏百把美元？怎麼知道在美國評獎多如牛毛、註冊一家公司、成立一個社會團體易如反掌，名稱上你想要多宏偉就可以有多宏偉？
這場風波，後來以吳征、楊瀾越描越黑、越辯越亂、終於理屈詞窮、一敗塗地。寫律師信威脅要“法律解決”云云，自然全是虛聲恫嚇，無法兌現。不過，吳征、楊瀾並不公開認輸，中國有十分豐富的“沉默是金”、“謠言止於智者”這一類格言，足可供他們自我解嘲和對外解釋為何不再出戰。
而他們也確實並沒有輸：憑藉他們在中國長袖善舞結交下來的政商人脈，能夠在中國大陸境內倚靠權力，封殺一切質疑和負面傳聞。“笑罵從汝，好官須我為之”，兩口子照樣風風光光地吃香喝辣——也幸虧他們是在中國，在其它國家，遇到這樣的醜聞，不是辭職下台，就是股票大跌，不死也要脫層皮。
相比之下，何頻領導的多維，反倒顯得書生氣太足了。揭露了忽悠者嗎？揭露了；揭露得有理有據嗎？有理有據；讀者相信嗎？相信。但是——徒勞無功！這就像是眼看着每一顆子彈都準確地命中了對手，對手卻仿佛穿上了防彈衣，套上了金鐘罩，居然毫髮無損！
何頻並不感到挫折。通過揭露忽悠者的用心與種種手段，揭示中美之間、中西之間的差異如何給人鑽了空子，不是迫使吳征、楊瀾連忙修改網上、書中的簡歷，刪除了其中大量似是而非的說法，不敢再朝自己臉上貼金了嗎？不是鍛煉了多維的記者、編輯的調查採訪能力嗎？不是讓“巴靈頓大學”及其博士們的伎倆大白於天下，讓眾多中國人明白了世界上還有這麼一號忽悠術嗎？
何頻得到的一個並不讓人意外的結果是：更多中文讀者，知道了世界上有一個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多維新聞網。
最高層的絕密名單也敢提前曝光
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更是讓人對多維的能量刮目相看。
其實，這件事與多維的團隊關係不大，卻跟何頻的專長和人脈，直接有關。這就是對中共最高層——中央政治局常委名單的預測。
2002年秋天，中共十六大召開之前，海內外媒體對最高層人事變動猜測紛紜，各種版本的說法不斷出爐，傳言鋪天蓋地而來。會議前夕，多維網預報了一份新政治局常委名單。
這份名單當時並沒有太引起人們關注，不少網友認為，無非是眾多版本中的又一個而已。據說，新加坡《聯合早報》甚至還採訪了專家，專家認為，多維的說法並不太可信。
中共十六大會議期間，我正回國探親，見到許多學界的朋友，彼此傳遞着各種小道消息。在北京我無法登錄多維新聞網，還是別人翻牆看到後，當作一件大新聞來告訴我：你知道嗎？多維預報了十六大政治局常委了！
我對中共高層誰上誰下這一類話題並不是很感興趣，出於禮貌，問了句：哦？有哪些人呢？
——九個常委：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曾慶紅，黃菊，吳官正，李長春，羅干。
這麼有鼻子有眼！我不禁問：你覺得靠譜嗎？
對方倒也坦率，搖搖頭：不太靠譜。
我回到美國時，正是十六大閉幕之際。十六屆一中全會開完，領導層名單揭曉，海內外大吃一驚：胡錦濤率領剛當選的十六屆政治局常委集體亮相，居然與多維所預測的一模一樣！
這下激起了軒然大波，驚嘆，猜測，懷疑……有人把二十多年前對毛澤東的讚頌之辭拿過來，說何頻“洞察一切”，“料事如神”；有人認定，多維有直通中南海某扇小門的秘密地道；有人斷言，中共一定會內部排查泄密的內奸和竊密的間諜；也有人說，何頻這次瞎貓碰上了死老鼠，押寶押對了……
不管是哪一種，何頻的頭上罩上了濃濃的疑雲，連帶使得多維也讓人莫測高深。如果說，過去多維發布的關於中國大陸高層人事變動、高官落馬、政策更改之類消息，讓人們半信半疑的話，此後再發布中共政壇內幕，公信力就高了不少，與其它網站頓時拉開了距離。
無獨有偶。五年之後，同樣的事情再次重演。
2007年，中共十七大召開前兩個多星期，多維再次提前公布第十七屆政治局常委名單——提前得比上次更早多了。這次讀者們不像上一次那樣抱着似信非信、姑妄聽之的態度了，而是立即分成了兩撥，其中一撥人，堅決不信何頻還能再次準確命中十環。
十七大開完，接着是十七屆一中全會選舉領導層。謎底揭曉：何頻預測的準頭，居然真的賽過“章魚帝”！
網友為之譁然。這一次，幾乎無人再認為是“運氣”使然了。最高層的人事安排，這在中國，應該算機密中的機密，居然被一家海外中文新聞網站提前半個月披露，絕對是非同小可的事。人們瞠目結舌的同時，甚囂塵上的猜測是：何頻和多維必有“特殊背景，非常渠道”。
何頻卻嗤之以鼻：“無稽之談！”他說，自己一向最害怕的就是被外界認為跟任何政治組織或機構有聯繫——不管哪一方——從不把自己定位在反對者角色上。“我不當任何邪惡勢力的傳聲筒，也不當任何正義勢力的喉舌，只想當一個中立的觀察者”。
但是兩次準確預測最高決策層的人事安排，到底憑藉什麼？
我對何頻說：你說是你自己猜中的？
何頻不無得意：對呀！這是我的獨門絕技。
我說：絕不可能！你一定拿到了名單。但我想不透：是什麼人，在黨代會和中央全會正式選舉之前的好幾個星期，把這份名單泄露給你？到底是什麼意圖？
何頻連連搖頭：你別不信。我在十七大之前，從不同渠道得到的新常委名單不下十來種，都說“來源最可靠”、“最最可靠”，就差沒說“錦濤同志”剛剛親手交給他、他轉手遞給我的了。但是名單又很不一樣。哪一個是涮我的？哪一個是利用我的？哪一份是放出來的煙幕彈？哪一份看上去靠譜但又可能會在最後一分鐘的“黑箱作業”中產生變化，哪一份根本就是拍腦袋編出來的？要從中選准一份真正來源可靠的，這，就看我的眼光啊！
何頻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就建立起龐大的中國政壇檔案資料，那時沒有電腦，全靠手寫在紙上，然後分門別類。42歲的何頻告訴我：“我現在是老了，年輕時記性好，我可以把中央委員，所有副省級以上官員的名字、派系、資歷倒背如流”。
他介紹“秘方”，似乎並不神秘、複雜。毛澤東時代和鄧小平時代中前期，判斷中共人事變動很困難，但在江澤民時代，其實變得較容易：中共黨內的人事變動在制度化上有了長足進步，制度化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致出現例外變得極其困難。中共高層有人事話語權的元老和大佬們博弈起來，互相鉗制，都不致於破壞制度，不願意承擔牽一髮動全身、破壞整個體系脆弱平衡的可怕後果。這樣，我們分析最高層誰進誰出，只需要按照制度，排除掉那麼幾個不可能的人；再按照背景經歷，比對、分析可能的人，結果就不會有太大偏差。“比判斷西方社會由個人組閣的，隨意性較大的閣員名單更容易！”
中共十七大之前，據說何頻就是把得到的各種版本擺開，對每個可能進常委的人進行“無限放大”——這是他自己發明的研究中國高層人事的方法，即通過龐大數據資料，分析排除，最終選定其中一個版本。
2002年十六大前，發布預測中央政治局常委時，何頻坐在電腦前很緊張；2007年中共十七大前，他再次發布政治局常委名單時，更緊張——極度緊張。因為第一次預測時，猜對了，會贏得巨大的聲譽，猜錯了，不會有人太在意；而第二次預測，猜對了，也能有廣泛的影響，猜錯了，就會大大損害多維的名聲。
十七大猜准之後，何頻似乎有些後怕了，他放出風來：“能說中兩次，不見得能說中三次，五年後，我不預測十八大政治局常委了。”
但是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2011年，在離中共十八大還有一年時，已經告別了多維、專心經營明鏡集團的何頻，又組織人馬研究十八大人事，還專門創辦了一份刊物《內幕》，其創刊號就是預測新一屆政治局常委候選人名單。
經過十六大、十七大兩次準確預測，加上多年來對中國政治獨特的深度報道，使得多維受到美國權威智庫“戰略暨國際問題研究中心”的重視，這個中心專門開闢了一個“中國戰略”欄目，文章由多維提供，再經美方譯成英文，提供給美國決策階層。
老高補白：寫這一文章之後一年多，中共舉行了十八大。果然何頻舊習難改，再次充當“章魚帝”的角色，預測了第十八屆最高決策層名單。這一次更讓我跌破眼鏡——
預測時間更提前：中共十八大是2012年11月8日至14日舉行的，而何頻在一個月之前，在出版的不定期刊物《調查》上，整整一本刊登了新領導層的全部名單和各人履歷。
預測範圍更擴大：不僅是重覆前兩屆（十六大和十七大）預測政治局常委七人，而且預測政治局委員二十五人名單、中央書記處七人名單，還預測了中央軍委委員名單；
預測內容更詳細：對政治局常委，排了名次；對政治局委員，列出了他們即將升任、調任的新職務，例如李建國，將擔任人大第一副委員長、全國總工會主席，李源潮將擔任國家副主席，孫春蘭將擔任天津市委書記，孟建柱將擔任政法委書記……政治局委員中有六位是地方諸侯：四個直轄市的市委書記和新疆自治區、廣東省的黨委書記，明鏡旗下的雜誌全部指出了是由誰擔任；明鏡還列出了軍委新委員各人的分工。
在中共十八大舉行之前這麼大規模的預測，與十八大結束後代表投票結果揭曉的名單相比，只有一個人沒有說准：中央軍委委員、海軍司令員還是吳勝利，其他人全都命中！
也就是說，別說還蒙在鼓裡的全國人民了，早在十八大數千黨代表中絕大多數人還蒙在鼓裡，還傻乎乎地在發下來的選票上點點劃劃之前的一個月，海外明鏡的讀者已經提前知道了自習近平以降的中央袞袞諸公新貴，到底都是些什麼人了！
轉眼五年過去，又到了中共舉行新一次黨代會的日子。何頻已經再次預測了新一屆政治局常委名單，在明鏡電視、廣播及雜誌上公布，諸位可能也已經看到，信不信由你！但何頻對像上一次那樣預測那麼多新貴，迄今為止興趣缺缺，可能遊戲玩多了也就玩厭了吧！
（連載到此結束。此文未完，但是不必“待續”了，已經發表的就是這麼多。後面還有若干定稿、草稿和只列了提綱待寫的內容。例如：
多維還發了哪些稿：
何頻提出：不怕漏新聞，只怕沒原創
調查：賴昌星；王建展……
專訪：哈金、王飛凌、達賴、李玉、趙致真、黃靖……
專題與徵文：12個消費專題、走出中國城、我在美國當老闆，奧運小明星……
多維社論
多維又受了多少氣：
趙小麟風波
到底是中共別動隊還是反共傳聲筒？
揭露中共，也揭露騙子
2003年秋天三一學院會上會下的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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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維圈來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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