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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的博客  
随着岁月流逝,我从一个文学爱好者变成了一个历史爱好者,从想象的云天落到了史实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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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日志正文
真相不重要,怎么表演真相才重要 2017-11-29 09:01:18

  听到海量的真假难辨的传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人们很自然会产生心理抗拒反应,最后很可能就“真相烂尾”“不了了之”——不仅仅是在客观事实的意义上,同时也是在主观心理上:你说吧你说吧,反正我不信!最后说什么也没用


  老高按:曾经推荐过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及博士生导师孙立平的一些短论、随笔。他别具锐眼,又深入浅出、举重若轻,是我很向往、很想学但又学不来的本事——这非得厚积薄发才行,自家若没有一桶水,给别人一碗水也难。当孙立平端出一个桃子,我很清楚,他此前从挖坑、栽桃树苗,到培土、浇水、施肥、杀虫……付出了多少劳动!
  今天早上读到孙立平教授的一篇短文《当人们不再追究真相的时候》,他说他读到李承鹏的一篇旧文,“看到这题目,我心里一惊……惊的是我自己”。我读他这篇短文,也心里一惊:这说的,也是我呀!
  听到海量的谎言和真假难辨的传言,读到太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人们(包括我)很自然地会产生心理抗拒反应,也就是孙立平文中所说的:“也许有更多的人,开始不相信事实与真相的存在”,甚至更进一步,“不相信(在特定条件下)人们有弄清楚事实和真相的可能”——这正是虚无主义(包括历史虚无主义)盛行一时的心理基础!
  很难要求一般人在纷至沓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常生活挑战面前,去持续追究八杆子打不着的现实或历史的真相。他们没有这个义务。但这恰恰是社会学家、历史学家责无旁贷的使命——他们与一般人不一样,就是干这个的啊!我虽然不是历史学家,但作为与历史有关的媒体工作者,也应该警惕孙立平说到的这种心态!
  孙立平在文中还介绍:
  有人提出“真相烂尾”的说法。是说,尽管关于真相当时有种种说法,人们也期待更权威的结论,但结果很可能最后是不了了之。这里说的“不了了之”,不仅仅是在客观事实的意义上,同时也是在主观的心理上。也就是说,你说吧你说吧,反正我是不信。最后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确实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现象!“烂尾”这个词,让我想起三年前我给《新史记》杂志“开卷”栏目写的一篇文章《评价毛泽东成了一座“烂尾楼”》,对毛泽东的评价,尽管有了铺天盖地的史料来揭示毛泽东的真实行径,但经过了邓小平主导的一再来回折腾,耽误了几次真实清理历史的时机之后,许多人的心态就是“不了了之”了——“你说吧你说吧,反正我是不信”!“说什么也没用了”!
  因此,我将孙立平这篇言简意赅的文章转载于下,与大家共同自警。我顺藤摸瓜,找到了他说的李承鹏这篇旧文,一并转载于下。


  当人们不再追究真相的时候

  孙立平,孙立平社会观察

  白天的时候,看到大眼儿(李承鹏外号“李大眼”——老高注)的一篇文章,《我现在不关心真相,我关心怎么表演真相》。其实这是一篇旧文,但以前没有看过。我之所以强调是一篇旧文,是说那篇文章与当下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
  但尽管如此,老实说,看到这题目,我心里一惊。当然,我惊的不是别人,惊的不是社会,惊的是我自己。
  惊的是什么?老实说,一看到这篇文章的标题,我就猛然醒悟到:这不也是在说我吗?最近以来,事情纷纷扰扰,扪心自问,我自己现在也好像也不怎么关心事情的真相了。比如对于那个颜色丰富的事情,不少人问我的看法,我只能无奈地说,我真的说不清楚。
  可再一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作为一个研究社会的学者,本能地对社会中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感兴趣,平时也就很留意有关这些现象的信息。这本是一种职业习惯。所以,在我的电脑中,保存了许多关于一些重要事件的各种信息。
  我之所以强调“各种”,是因为这些信息来自于不同的方面,有很多都是互相矛盾的。就好比甲乙两个人打架,这里既有甲的说辞,也有乙的说法,更有一些旁观者的讲述和看法。目的是,通过这些相互矛盾的材料,我们可以进行事实的推演和佐证,以求还原事实的真相,探究其中的逻辑。
  但是,这样探究真相的条件并不总是存在的。当我们可以探究真相的条件失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这是很令人感兴趣的。有人可能接受你加给他的真相,但也许有更多的人,开始不相信事实与真相的存在,不相信(在特定条件下)人们有弄清楚事实和真相的可能。
  若干年前,就有人提出“真相烂尾”的说法。是说,尽管关于真相当时有种种说法,人们也期待更权威的结论,但结果很可能最后是不了了之。这里说的“不了了之”,不仅仅是在客观事实的意义上,同时也是在主观的心理上。也就是说,你说吧你说吧,反正我是不信。最后是说什么也没用了。
  且不要小看了这个心理层面的东西。因为,你可以决定让他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你可以告诉他真相是什么和不是什么,但是你无法决定他在内心里相信什么和不相信什么。最要命的是,他开始对探究真相不再抱有希望。
  这几年,人们经常使用“塔西佗陷阱”这个词。不管这个词是真的有,还是后来有人编的,但确实是一个真问题。但问题是,塔西佗陷阱可能还不仅仅是对某一种具体的说法不相信,而是对于追究事实真相的努力失去希望和兴趣。


  我现在不关心真相,我关心怎么表演真相

  李承鹏,和讯2016年11月26日转载

  走在大街上,每看到新工程上马,就知道又有几个亿万富翁将诞生了。每到工程竣工,就知道又一批默默无闻的临时工要出名了。在这里,一个基建工程的竣工,只是说明一个反腐工程可以开始。所以在下场大雨就淹死好多人,坐趟动车就整编制被雷打焦……的地方,竣工十个月的哈尔滨大桥坍塌致死三名司机,第一时间我并没有那么动容。
  我真正开始觉得此事有新意的是,事故之后找不到施工单位。过去我只以为女文工团员怀孕后很难找到施工单位,想不到现在,桥,也是这样。
  桥表示自己很孤独,围观的人也很孤独……为了都不那么孤独,我找到了施工单位:哈尔滨豆腐厂。当然此事辟了谣,施工单位只是目前不方便公布。趁公布之前我顺便想到了前年也是东北这旮瘩投资23亿修松江线铁路时,有些桥墩出了问题,才发现施工单位是一个从未建过桥的厨子率领了几十个同样没修过桥的农民,昂首走上国家级重点工程第一线。混凝土不够,碎石杂物凑。就是著名的“骗子承包、厨子施工”。想像资深大厨一边灌着泥浆一边思量文火还是急火,生煎还是乱炖, 放不放点孜然……这次的施工单位假装找一找就好了,真找到,你我可能还受不了。
  这就是国情。我看到很多人担心今后过桥的安全,恨不得每座桥下都守护着一个蜘蛛侠。不,经过了这么多,你得达观,得想像每条路、每座桥、每一个隧洞都藏有那么多机关,就是在参加芒果台的“智勇大冲关”。你斗智斗勇,提前预判,总之过得很充实,别人是从河这边到河那边,我们是从此岸到彼岸,一脚油门,就是一生。算一算,扣除过桥费,还是赚了。
  我还看到很多人在追问真相。其实不必追问真相,因为彼此都知道真相。去年我在香港书展时说过,这里最大的真相是,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他们其实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所以我现在不关心真相,我关心怎么表演真相,所有真相的表演版本合集起来才够得上完整真相:是动车的雷,是郭MM的包,和延安高速路死亡36人时安监局长的笑,是卡车司机超载导致高架桥坍塌,是M牛天天送出的健康奶,和河南高架桥死伤若干不准报道……
  你看,专家又跳出来了,他们现在好忙,唯一的工作就是解释灾难。你看,二逼技术控也出来了,指出司机单边停靠才导致坍塌的各种力学原理。他们该说,谁让司机停在右边那根道呢,政治立场不对。场面欢乐,蔚为大观。
  我最喜欢看的真相是:有人木有鸡鸡,却总表演站着撒尿。
  所以要放轻松,放轻松,其实我对哈尔滨领导出面道歉并不盼望,对抓走几个贪官也不奢望,贪官天天抓,各种桥段和桥断年年有,一切从未改观。多年以后,就会明白这个时代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不是真相,而是你一直勤于动脑,想像他们下一次会怎样表演真相。这个卓越的过程中,他们负责说谎言,老百姓把谎言提炼成寓言,那句说得很清楚了:早知道桥上不安全,才让你们摸石头过河的。
  说到桥,就有最后一个故事:
  荥阳郑上路南关大桥(属310国道),车流多,几乎天天出事,车毁人伤不断。据桥头摆杂货摊的汪大爷夫妇介绍,该桥建成已经有十余年,一到天黑常有摩托车、电动车和机动三轮车撞上,轻者皮外擦伤,重者车毁人亡。另据在桥上打扫卫生的胡师傅说,她8月1日才到这里打扫卫生,干了26天只有5天夜里没出车祸。每天早上5点来扫地时,地上经常散落着碎片,看到地上成片的血迹,她都吓得惊恐不安。
  人们就去调查,发现了原因:一、桥面上没有路灯;二、不知哪个专家设计的,水泥隔离墩和花坛不在一条直线,顺行的车辆自然容易撞到隔离墩。三、为提醒行人车辆,五年前交管部门也在水泥墩上安装了最能起到有效警示作用的红白间隔反光桶……只是,只是多年来它一直被安反了。是的,安反了,你撞到水泥墩之前时看不到反光标志,等遍体鳞伤,兴许可以在救护车蓦然发现那一枚警示用的反光。
  警示标志确实有,只是装反了。这差不多是中国FZ建设的一个图片说明。
  也是中国所有事的图片说明。


  高看(每日一图,与文无关。十一月图片主题:集市)

4Quebec2.JPG

  加拿大魁北克老城区集市上卖的这些T恤衫,实在逗乐:最上面那一件白底三个黑点,一行字是:雪暴中的北极熊;最下面那件蓝色的,熊在追食人,写道:“加拿大的快餐”;那件米色的,熊拖走帐篷,写道:“加拿大外卖”;红色的那件,熊啊鹿啊挤作一堆,写的是“加拿大自拍”……顺便说一句:这些T恤,都是Made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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