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一切無可改變,語言仍有力量。說出的語言比想法有力量。公開的語言比私語有力量。明確的反對比隱喻有力量。如果你也認為這是危急的時刻,不要放棄使用語言的權利。不要等到無法使用語言的一天。他們能剝奪,就必將繼續剝奪
老高按:今天在微信上讀到朋友發來幾篇中國公民對中共修憲建議表達看法的文章,但都是用圖片格式,甚至是頭腳顛倒的倒置,弄得我要將手機歪着,我的頭也得歪着看。不明白為何要讓讀者這麼折騰?看過之後,我對文章作者卻衷心的敬佩。為了在這裡推薦,我在網上另外找到了文字格式的這幾篇文章,也就順帶明白了在微信上流傳時為何圖片倒置的原因。這裡我轉發兩篇:趙小莉和余文生的文章,至於中國青年報社《冰點》前主編李大同和北京你女企業家王瑛兩位的意見,網上流傳太多,我就不在此轉載了。 不知道趙小莉何許人也,我只知道,她(他?)是一位中國公民,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公民,一位令人崇敬的公民!趙小莉比那些全國人大代表,更有代表性!雖然我已經不是中國公民,但她也完全能代表我。 多說兩句。寫完上面的按語並發布出去之後,感到還有些話想說,另開一帖似不必要,就寫在這裡吧。 今天,2月28日,中共十九屆三中全會閉幕,發布了公報。公報說,通過了向全國人大和政協推薦的領導人選名單云云,都是例行公事非走不可的過場,毋須多言;而隻字未提中共建議修改憲法,不免令人有點奇怪。但最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公報稱: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決定》和《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提交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審議。 我們記得,2013年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曾經通過了一個“關於全面深化改革若乾重大問題的決定”,足有六十條之多,當時我也與許多朋友一樣,感到非常振奮。但四年三個月下來,這六十條,實現了幾條?現在習近平領導的執政黨再次打出了“改革”旗號,這不管怎麼樣,掌權者對改革重新表現出了興趣,是不是我們也該高興呢? 公報並沒有公布“改革決定”和“改革方案”的任何具體內容,究竟打算怎麼改,要過幾天才能揭曉。但我們不妨根據公報的如下措辭所強調的內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全會提出,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首要任務是,完善堅持黨的全面領導的制度,加強黨對各領域各方面工作領導,確保黨的領導全覆蓋,確保黨的領導更加堅強有力。要建立健全黨對重大工作的領導體制機制,強化黨的組織在同級組織中的領導地位,更好發揮黨的職能部門作用,統籌設置黨政機構,推進黨的紀律檢查體制和國家監察體制改革。 全會提出,統籌黨政軍群機構改革,是加強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實現機構職能優化協同高效的必然要求…… 有海外媒體注意到:公報講了七次“統一”。當然其它內容講了很多,什麼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四個力”(黨的領導力,政府執行力,群團社會組織活力,軍隊戰鬥力),“三個性”(改革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云云,不一一贅述,但最核心的,就是上面那段話。 根據這段話,我的判斷是:這次習近平推出的“改革”,完全不是四十年來人們所說的“改革開放”那個意義上的改革,完全不是黨要逐步有序地讓出社會空間,還政於民,而是要空前加強黨的權威,黨的權力要“全覆蓋”——無所不包、無遠弗屆、無微不至。正如有位國內學者(未得允許,姑隱其名)在微信的朋友圈中所說的:習的改革,其出發點和落腳點,就是“黨的萬能”,“這和改革開放所奉行的黨政分開、政企分開的方向完全相反”! 這到底叫“改革”還是叫“倒退”,您看呢? 再過最多半個月,習近平的改革藍圖就會揭曉,我這番臆測是否準確,有待裁決。我迫切地盼望:屆時非常愉快地接受事實和眾人狠狠扇我大嘴巴,打得我眼冒金星!
明確的反對比隱喻有力量
趙小莉,《中國數字時代》
《中國數字時代》編者按:2月25日,新華社發布中共中央建議修改憲法、取消主席副主席任期限制的消息之後,趙小莉、王瑛、李大同、楊鵬等人以中國公民的名義發表了公開的反對和抗議。他們的反對和抗議意見以圖片形式(有些倒置或橫臥,均為了避開關鍵詞審查)在社交媒體上傳播。以下文字由中國數字時代編輯經圖片轉換而來,並分別加上標題。 同時附上人權律師余文生2018年1月18公開發布的修憲建議書。1月19日,余文生被抓。據余文生妻子許艷1月25日發布的聲明,余文生於1月20日被以涉嫌妨害公務罪刑事拘留,1月27日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指定居所監視居住,至今不讓辯護律師會見余文生。
2月25日的晚上,我陷於極大的痛苦。 2月25日的晚上,我讀到許多隱喻性的內容。袁世凱,華盛頓,某篇法學論文,還有淘寶出售假髮辮的價格。 以前我也會是轉發這些內容的人之一。因為二十多年來,我深知在發表意見的時候需要如何保護自己。我深知面對能夠壓制一切、掩蓋一切、改寫一切、粉碎一切的權力的危險。 然而躲藏在隱喻的後面,躲藏在隱晦的話語體系中,躲藏在道路以目的沉默中,並沒有給我們帶來力量,帶來空間。沉默換來的是統治者一次又一次對人民權力的踐踏。沉默換來的是獨裁者對權力永無止境的欲望。沉默換來的是修改憲法第七十九條的建議。沉默換來的是《一九八四》裡踩在我們臉上的那隻鞋。 2月25日的晚上,我並不是為了將要有這樣的未來而痛苦,而是為了在這樣的未來中我仍然將要沉默而痛苦。 我恐懼。如果我發聲,我恐懼我將付出的代價。但如果我不發聲,我恐懼我的餘生將永遠在這樣的痛苦和恥辱中度過。 因為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那個極限。 所以此刻我將不沉默、不諷刺、不牢騷、不隱喻。我將明確表達我的觀點。我將行使我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權利,公開表達對《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的反對。 我反對將憲法第七十九條第三款“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每屆任期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每屆任期相同,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修改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每屆任期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每屆任期相同。” 我反對取消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連任期限的限制。因為這一修改將是獨裁者攫取權力的工具。是我國政治制度的倒退。是對百年革命理想的背叛。是對社會契約與公民權利的踐踏。 這是我一個人的觀點。我知道有很多人觀點和我一樣。然而我們已分散太久,弱小太久,隱喻太久。 此時此刻,我仍然滿懷恐懼。然而我此時恐懼,是為了不永遠陷於恐懼。我此時準備迎接痛苦,是為了不永遠陷於痛苦。我此時發表言論,是為了不永遠陷於無言。 即使一切無可改變,語言仍有力量。說出的語言比想法有力量。公開的語言比私語有力量。明確的反對比隱喻有力量。 如果你也認為這是危急的時刻,不要放棄使用語言的權利。不要等到無法使用語言的一天。他們能剝奪,就必將繼續剝奪。 趙小莉 2018年2月26日
關於修憲的公民建議——余文生致中共十九大二中全會公開信
中共中央委員會及各位委員: 由於中共2018年1月18、19日醞釀修憲,余文生作為從事法律工作近20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前律師,提出以下修憲意見,供中共執政當局參考。 一、建議刪除“憲法序言”。“憲法序言”在憲法及法律上不具有實際約束力和實際憲法意義,在實際應用上會產生爭議和歧義,建議將“憲法序言”的相關有用內容“條文化”或納入“憲法解釋”,其他內容予以刪除。 二、建議國家主席差額選舉產生。國家主席作為國家元首,等額選舉類似於任命,沒有任何選舉意義,對國家、對公民社會、對世界各國都不具有公信力。 三、建議取消軍委主席,其部分職權併入國家主席職權範圍;建議最高法院院長、最高檢察院檢察長由國家主席提名,全國人大通過產生。由於國家主席、軍委主席、最高法院院長、最高檢察院檢察長都是全國人大選舉產生,其產生方式,影響了國家主席作為國家元首的權威性,不利於國家主席對內對外代表國家。國家主席應該自動具備軍隊最高指揮權,取消軍委主席職位,併入國家主席職權範圍,可以加強軍事執行力及軍事合法性。 建議取消軍事委員會,其職權併入國防部,並受國務院領導。軍隊是國家的軍隊,軍隊不能凌駕於國家之上,國務院作為國家最高行政機關,理應代表國家領導軍隊。 四、建議憲法設專章規定“政黨管理制度”。任何政黨都應在國家行政機關(司法部或民政部)登記,任何政黨都必須接受國家行政機關管理,任何政黨都不能凌駕於最高權力機關(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之上。 五、建議撤銷沒有憲法依據的政治協商會議。 建議人:余文生 2018年1月18日於北京
回答“馬甲”: 有位網名“馬甲”的讀者,昨天在我轉發趙小莉和余文生的文章之後立即問我:“老高對何頻的觀點是什麼看法,是贊同還是懷疑還是不贊同?有沒有和他討論過?” 這讓我一頭霧水。我推薦趙、餘二文,何頻對此二文發表過什麼看法嗎?我一無所知。若說是別的問題的看法,何頻每天都在“點點今天事”,縱論古今,發表了很多看法。“馬甲”橫空一問,我從何答起?在跟帖中作答,想問問“馬甲”問的是什麼,電腦上卻跳出窗口告訴我“網絡故障,請稍後再試”,遂作罷。 剛才發了今天的網絡日誌,再看昨天博文跟帖,才知道“馬甲”總算是有了進一步說明:“高伐林極其虛偽!何頻第一時間就用高伐林一致為之鋪陳翻案的袁世凱的例子支持修憲,但是他自己卻妝模作樣地好像反對修憲”。 我曾說我是享有“愚蠢”盛名的“高老頭”,此公說得我更糊塗,反覆看了多遍,這番話的大意算明白了。 我的態度從25日當天以來說的有什麼讓人犯疑的嗎?這幾天我在按語中說得更多。好吧,我願更簡明扼要地說: 習近平刪除憲法中關於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的文字,這是歷史倒退的一大步,我反對。
何頻和其他人對這個問題怎麼看,觀點是否如“馬甲”所轉述的?我不全了解,也許此後會進一步了解。但我的上述對刪除任期限制的態度,“馬甲”是真看不明白?還是明知故問? 鑑於試了多次仍然發不了跟帖,只好在此答覆“馬甲”,希望他能看到。(3月1日下午3點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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