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小茹在娘家住了兩天，又回到了醫院。顯然她這兩天過的很開心，臉上仍掛着興奮的微笑。待玲玲幫她安頓好離開病房，她便迫不及待地問陸翔：“檢查結果都出來了吧？王醫生怎麼說？”

陸翔和小茹事先約定，不管病情有什麼樣的變化，都要讓她知道真相。可他現在實在不忍破壞小茹的好心情，便先挑好的講：“對，結果很好，肺部的陰影沒有變化，說明腫塊被控制住了。”

“真的，太好了。”以前幾次拍片，陰影一次比一次大。

“不過…” 陸翔小心地尋找着措辭，“從片子上看，你右邊腋下好像新長了個東西…”

“在哪？”小茹忙用手去摸，“我怎麼摸不到？”

“很小，只有黃豆粒那麼大，你可能摸不着。王醫生說他會馬上安排給你做個小手術，把它割了，省得以後麻煩。”陸翔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事實上，這個小小的新腫塊讓陸翔非常擔心，王醫生不願過早下結論，但在他一再詢問下，也肯定他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小茹已經在服用抗癌中成藥，如果這個新腫塊是惡性的，那就是說這些藥對小茹身上的癌細胞沒有完全起作用。從這個腫塊的位置看，癌細胞很有可能已經進入了小茹的淋巴系統，而淋巴癌是很容易擴散的。儘管王醫生一再強調，腫塊是不是惡性的，要等手術後切片分析出來才能見分曉，但淋巴癌幾個字象蒼蠅一樣，在陸翔頭腦中趕也趕不走。

小茹臉上的微笑不見了，她望着窗外默默地發呆。陸翔猜得到她在想什麼，心裡一緊，故意問：“想什麼呢？是不是回家這幾天又受玲玲的欺負啦？”

小茹忍不住笑了：“說什麼呢你，想哪去了，玲玲早長大了，過去的事還提它幹嗎。”

“是嗎？”陸翔希望小茹能暫時忘掉那個腫塊，便問：“這兩天怎麼過的？是不是盡跟娘家人說我壞話了？”

小茹笑出聲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眼了？這兩天倒是玲玲給我講了不少她的故事呢，你想不想聽？”

“想聽啊，玲玲那個小丫頭有什麼故事？”陸翔一心想讓小茹高興。

“玲玲啊在家挺厲害，在外面膽子可小了，典型的窩裡橫。上大學時，你知道她讀的是輕工學院，班上女生多，沒幾個男生。玲玲喜歡上了班上的小陳，覺得小陳聰明，功課好，又是個熱心腸，到處給人幫忙。玲玲怕羞，沒敢告訴小陳，只是把這份心思記在了日記里。沒想到她的日記被她上鋪的女生偷看了，偏偏那女生也在偷偷喜歡小陳，結果玲玲天天都莫名奇妙地被那女生欺負，不知哭了多少次。後來那女生索性把玲玲的日記在全班公開，把玲玲羞得大哭，小陳弄明白了怎麼回事，便當着全班的面問玲玲肯不肯做他女朋友，把玲玲感動什麼似的。

“畢業以後，小陳留校，玲玲被分在紡織廠，倆人成了家。後來，小陳的媽媽得了肺癌，小陳急得要命。玲玲索性把工作辭了，專門陪她婆婆治病。婆婆病好了，玲玲自己買了縫紉機，給人加工服裝。她心眼活，手藝好，又不偷工減料，很快回頭客越來越多，她自己干不過來，又雇了兩個工人。有個客戶把她介紹給外商，她開始接大單子。前兩年她懷孕生孩子，小陳便辭了職，替她把公司管起來，現在公司規模不小了。她倒輕鬆了，婆婆幫她看孩子，小陳幫她管公司。你說她的經歷是不是挺有意思？”

陸翔若有所思：“嗯，玲玲和小陳都是好心人，好心有好報。不過玲玲小時候怎麼那麼不懂事呢？”

小茹笑他：“你怎麼老抓着人家小辮子不放呀。我想她小時候爸爸不要她了，受了刺激，沒有安全感，所以會做出些變態的事。現在她特寵她的兒子，她兒子一歲半，長得可好玩了，我去抱他，他就乖乖地在我懷裡坐着，唉，小孩子抱在身上真舒服啊，軟軟的，暖暖的。”

陸翔忍不住摸摸小茹的頭：“小茹，你這麼喜歡小孩，怎麼不早說？”

小茹說：“你說不想要孩子，那麼堅決，我還能說什麼。”

陸翔把小茹攬在懷裡：“等你好了，咱們也要個孩子。”

小茹故意問：“就要一個？”

“要一屋子也行啊，只要你高興。”

小茹笑了：“要那麼多幹嗎？有一個我就滿足了，要是婷婷願意到美國上學，不就兩個了。”

陸翔的眼睛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