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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认识我们自己,何谈认识鲁迅 2021-10-07 09:20:17

  鲁迅的长孙周令飞在上海交通大学的一场讲演,直截了当问道:“鲁迅是谁?”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关于鲁迅的最为激烈而讽刺的发问,宣告七十年来我们被告知的那一位鲁迅先生,面目全非。而陈丹青说,愿把“鲁迅”两个字改成“我们”——我们是谁?


  老高按:昨天转发了陈丹青的一篇演讲,今天恰巧又看到陈丹青的一篇讲稿,其中不少看法很有洞见,例如:

  近二十年,那个时代与他(鲁迅)对立的学说大约出齐了,然而最初的阅读形同烙印:我们读鲁迅在先,读其他人在后,听他骂人在先,得知骂他的文章在后。这种先后差异,不可低估

  鲁迅死后,他的价值追求便被成功地窒息:或者割裂、或者歪曲,休想继续传递、提升、展开。他的大半命题在今日中国远未过时,却被迫停在过去时。同时,那份政治化的鲁迅遗产以不可抗拒的方式灌输至今,看不出停止的迹象。

  九十多年前,鲁迅的大愿是“救救孩子!”今天,孩子们的命题可能是:“救救鲁迅”

  五四前后的重要人物都被架空了、作废了……他们的命运模式是这样的:先是失败的历史英雄,接着,空留英雄之名而遭遇历史性失败


  陈丹青讲了还原鲁迅的三个难点,都尖锐和恺切。他演讲的主旨是:我们不能认识鲁迅的价值,因为我们没有认清自己。讲得好!推荐给大家。


  鲁迅的价值是照亮我们,但我们愿意被照亮吗?

  陈丹青,出处:先知书店店长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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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鲁迅至今是个大话题。
  粗略说来,鲁迅逝世后的20年,“鲁迅话题”为民族革命问题所缠绕;到80年代初,“鲁迅话题”又成了百分之百的“政治话题”;后来,“鲁迅话题”逐渐被移出政治祭坛,挪进学术领域;90年代迄今,官方对鲁迅话题开始了沉默、回避、冷淡的戏剧性过程。
  二十多年来,举凡重要的国家话题和政府语言,不再能够,也不再打算从鲁迅那里盘剥搜寻任何说法,鲁迅话题的庞大利用价值似乎走到尽头,由“在朝”转向“在野”,随即在学界与民间展开“鲁迅争议”。
  到了新世纪,“鲁迅争议”衍生了“还原鲁迅”的愿望。就我所知,不论是鲁迅的“捍卫派”还是“质疑者”,近十余年出版的鲁迅专著试图描述真实的鲁迅。
  然而,鲁迅长孙周令飞在交通大学的一场讲演,直截了当问道:“鲁迅是谁?”
  这可能是迄今为止关于鲁迅最为激烈而讽刺的发问。这一问,宣告七十年来我们被告知的那位鲁迅先生,面目全非。

  ▌“救救”面目全非的鲁迅
 
  我们可能都会同意,几十年来,中国历史远远近近的大人物几乎都被弄得面目全非。而鲁迅的被扭曲,是现代中国一桩超级公案。
  今天,鲁迅的读者有可能稍微接近鲁迅生前的语境。但这并不意味着鲁迅的“还原”。
  鲁迅先生的寿命是五十多年,他死后被政治化也有五十多年;鲁迅著作是一份遗产,被极端政治化的鲁迅是另一份遗产。鲁迅的幽灵、鲁迅的读者,七十年来始终在两个鲁迅、两份遗产之间游荡。这是鲁迅公案的一面。
  另一面,我们看看西方。譬如但丁、蒙田、莎士比亚、歌德、黑格尔、托尔斯泰、尼采、马克思……都是巨大的历史公案、文化公案,他们在身后被不断解读、塑造、发掘、延伸。
  他们属于不同的国族和时代,但不属于政权;他们对文化与政治发生深远影响,但从未被现实政治吞没;他们的主张阶段性过时了,因为后人接续了他们的文脉;他们历久常新,因为他们早经熔铸为文化之链与历史坐标。
  鲁迅身后的命运正相反:他对现实政治其实毫无影响,却沦为政权的超级打手;他被悬置,但难以过时,因为他身后既不曾出现、也不可能出现等量齐观的人物;因此他历久长在,不完全由于他著作的影响,而是最高规格的孤立状态;他的全集一版再版,但与当今文化难以建立活的关系——相比被封杀、被遗忘,鲁迅身后的命运与处境更其诡谲,更其悲哀。
  七十年来,鲁迅墓前曾有无数鲜花,近二十年,人们不再主动拜祭。鲁迅清静了,不再被利用,也不再被供奉。这种暧昧的冷漠和前五十年炙手可热一样,都是反常与变态,是历史的冻结。目前这份已告冷却的鲁迅遗产,却仍然是官方撤除之后的官方遗产。
  九十多年前,鲁迅的大愿是“救救孩子!”今天,孩子们的命题可能是:“救救鲁迅”!
 
  ▌还原鲁迅之难其一:“我们无法与鲁迅及他的同代人衔接对应”
 
  可供详实对照的是鲁迅时代与我们时代的差异,这差异,才是还原鲁迅真正的难处。
  鲁迅青少年时期,中国有大清政府,有康梁乱党,有孙中山革命集团,有无数民间集社,有列国的殖民地。
  鲁迅壮年时期,北方是军阀政府,南方是国民政府,江西是苏维埃政府;而军阀在各省据有势力,国民政府曾分为宁汉政府,许多省份还设有苏维埃地下政府。
  到了鲁迅的中期与晚期,中国粗粗统一,但仍有南京政府与延安政府,抗战时期还有南京伪政府与重庆国民政府;而在鲁迅居住的上海,有日租界与法租界。
  鲁迅在北京厦门广州上海时期,学界有前清遗老,有各省宿儒,有留日派,留英派,留美派,留德派等等,这些海龟派与今日的海龟派不可同日而语,各有真正的学派、主张和势力。
  政治流派,则先后出现过君主立宪派,共和派,保皇派,三民主义,共产主义,资本主义,自由主义,法西斯主义,民族主义,还有无政府主义。
  鲁迅的同学、战友、论敌,有的是国民党要人,如蔡元培和陈仪;有的是共产党要人,如陈独秀与瞿秋白,有的既是学者教授又是党国重臣,如胡适之;当然,自也有许多无党无派的文人。鲁迅的外国友人,则有俄国没落诗人爱罗先珂,有美国左翼小子史沫特莱与斯诺,而内山完造与增田涉等等日本友人,非左非右,并没有政治色彩。
  说到鲁迅与他同代人的交友范围,今天即便人脉最广、身份最特殊的角色,也不可能与社会身份杂异、政治立场截然对立的人群维持朋友关系或彼此为敌的关系。
  鲁迅与他同代人的政治与文化版图,鲁迅与他敌友置身其间的言行空间,以我们这几代人同出于一个模子的生存经验,绝对不可能想象,不可能亲历,不可能分享鲁迅那代人具体而微的日常经验。
  我们几代人免于乱世之苦,但是我们对相对纷杂的社会形态,相对异样的生存选择,相对自主的成长经历,迹近生理上的无知。
  至于鲁迅的言论与思想,再早、再晚,都出不来。
  他的时代,是中国现代史国家祸乱与历史机会最为密集的世代,也是春秋以来唯一一次短暂的“百家争鸣”时代。倘若他被认为高于其他人,因为有其他人;倘若其他人不认同他,便说明那是群雄并起的年代。他身后被高悬、孤立,使我们只能仰望他一个。
  近二十年,那个时代与他对立的学说大约出齐了,然而最初的阅读形同烙印:我们读鲁迅在先,读其他人在后,听他骂人在先,得知骂他的文章在后。这种先后差异,不可低估。
  但这些都不重要,真的要害,是我们几代人早已被塑造为另一群物种。我们的思维模式、话语习惯、价值判断及无数生存细节,几乎无法与鲁迅及他的同代人衔接对应。我们的困难不是不认识鲁迅,而是不认识我们自己。要还原鲁迅,恐怕先得借助鲁迅的生存经验,做一番自我还原。
 
  ▌还原鲁迅之难其二:“我们与鲁迅成为彼此的异类”
 
  周令飞动问“鲁迅是谁”,鲁迅怕也弄不清“令飞是谁?”
  令飞与我同岁同届,我一见他,除了头十秒钟惊喜,旋即发现他是我的哪位中学同学。我在他脸上搜寻鲁迅,结果读到所有老知青的心理与生理密码。令飞的成长与他祖父没有任何相似之点,却和我出奇地相似。
  鲁迅决定拯救的孩子们,却让他调动平生所有经验,也弄不清这些孩子玩得是什么把戏。
  七十年历史,是我们与鲁迅成为彼此的异类的历史。
  今天不论怎样谈论鲁迅、阅读鲁迅,我们的感知系统或研究手段,其实都很难真的奏效。在我们的上下周围,鲁迅那样的物种灭绝了——岂止是他,那些早期之人,在今天的人群与人格类型中,消失净尽——而在鲁迅的时代,这些人不论为敌为友、为官为匪,但他们的伦理道德血脉教养,个个跨越唐宋,上溯先秦,同时,他们是中国第一代世界主义者,第一代现代民族主义者,第一代新型的文化精英和政治精英。
  或曰,难道时代没有进步吗?大大进步了。我相信诸位不会误解我在夸大过去,贬低今天。事物与人物需要比较,至少,一个物质的现代化中国足使鲁迅目瞪口呆。
  鲁迅早年在北平穿着单裤过冬,无缘享受空调;鲁迅坐车有感于道路颠簸,无缘驰骋高速公路;他主张抛弃毛笔,可未曾梦见电脑;他晚岁收藏不少《世界裸体美术全集》,可惜看不到今日的超短裙……一个价值迷失的中国也足使鲁迅与他的敌友哑口无言。
  不过他早经预先绝望过了,好像知道将要认不出未来的中国,他说过,未来是坟,坟的未来,无非是被踏平。
  西方人物的身后命运怎样呢?譬如,启蒙运动确实塑造了今日西方,尼采果然标举了新型知识精英的立场,马克思大大颠覆了资本主义。然后,启蒙先贤、尼采学说、马克思主义不断被后代展开、追问,并持续超越。当列维·斯特劳斯怀疑晚辈福柯或德里达的学说时,他知道审慎而准确地用词;巴特尔出道之书《写作的零度》旨在与长辈萨特辩难,而他最后著作《明室》的扉页,题写“向萨特的想象致敬”……
  十倍百倍于鲁迅耗尽心智的文化论战,在西方从未停止,那种激烈、深度、不苟同,尤其是丰富的建树,远远超过鲁迅与他的敌友。在西方,文人从未被打倒,而是被质疑;从未被神化,而是被纪念;从未被架空,而是实实在在地被试图理解、被持续研究。我所亲见的西方人谈起先贤与哲人,并不大惊小怪,只是平静而诚恳的尊敬。
  我们只有一位鲁迅。而鲁迅死后,他的价值追求便被成功地窒息:或者割裂、或者歪曲,休想继续传递、提升、展开。他的大半命题在今日中国远未过时,却被迫停在过去时。同时,那份政治化的鲁迅遗产以不可抗拒的方式灌输至今,看不出停止的迹象。
 
  ▌还原鲁迅之难其三:“我们有牢靠的资格与确信吗?”
 
  在中国,鲁迅专门负责诅咒万恶的旧中国,而今“与时俱进”的国情又将他的脸涂得又红又白,他仍然被孤零零吊在中国现代史上空,既当圣人,又做恶人:不是吗?
  今日千千万万年轻人对鲁迅敬而远之,又不得不与之周旋:他们年年曾经必须背诵鲁迅并书写读后感。但鲁迅有哪些价值?孩子们根本不在乎。在今日知识谱系中,鲁迅被重视的程度是半世纪以来最低点,除了屈就而厌烦,年轻人对他们没有尊敬,没有爱。
  这也是为什么维护或质疑鲁迅的种种絮叨,均难发生真的影响和说服力。我们既难消除鲁迅,也难以挽救他,他在我们够不着的某处,他甚至不属于自己的血亲。
  当周令飞问道“鲁迅是谁?”我猜想,他愿意强调的身份并非仅仅因为他是鲁迅的孙儿。他与父亲在家里提起祖父,恐怕不常称之为“爸爸”、“爷爷”,而是直呼“鲁迅”,正象七十年前周作人指着自己妈妈说:“这是鲁迅的母亲。”
  说来不仅是令飞的祖父,五四前后的重要人物都被架空了、作废了:梁启超、孙中山、蔡元培、胡适、陈独秀、梁漱溟、马寅初……这份名单顶多进入学术研究,不再发生温热,投射光芒。他们的命运模式是这样的:先是失败的历史英雄,接着,空留英雄之名而遭遇历史性失败。
  “鲁迅话题”不能只谈鲁迅。只谈鲁迅,将会加深他的孤立,使这孤立更精致,更难以把握,“鲁迅研究”本该是文化研究,然而我们时代货真价实的文化在哪里,拿什么去研究鲁迅?
  当海涅对哥德微妙地不敬、庞德改动艾略特的诗章、巴特评析纪德的文体、博尔赫斯偏爱叔本华的哲学、昆德拉分析贝多芬的乐谱,他们不必顾虑种族与时空的阻隔,因为他们当然地属于同一的、有效的欧洲人文大统,不曾迷失于历史谎言,更不会在历史断层的深隙中,坐井观天。
  当以赛亚·伯林大范围质疑启蒙遗产,并居然从康德的线索中清理出民族主义信号时,他是在挽救并丰富前辈的学说,而他纵横捡视古希腊迄今的思想遗产,乃基于对西方文化版图足够的资格与确信。
  我们有这样牢靠的资格与确信吗?
  可喜的是,当今中国莫可名状的文化形态,其表层,稍微有一丁点接近鲁迅时代的意思了:知识景观逐渐铺展,言论空间有限豁裂,旧意识形态在年轻一代相对失效。总之,这都是好消息——不是对鲁迅的好消息,而是对于我们。

  最近我收到几家媒体关于鲁迅的问题,重复道:我们为什么还要阅读鲁迅?
  我的回答是:不必勉强。当年《呐喊》《彷徨》再版时,鲁迅就不愿意,说不要用他阴暗的念头影响小孩子;而七十年来的历史剧情是我们解读鲁迅的珍贵资源,因为他的光焰需要我们世代作有效的映衬;鲁迅早将自己烧毁了,他的价值可能照亮的,应该是我们,但我们愿意被照亮吗?
  回到这篇讲稿的题目:“鲁迅是谁?”我愿去掉“鲁迅”两个字,改成“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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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光无言 留言时间:2021-10-08 11:12:18

我们是谁?我们是社会主义新人,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呵呵。


世界上发生革命的国家很多,有的革命短暂,有的持久。有的革命激烈,有的温柔。相比较起来,其他国家的革命可能意识形态为缘由的居多,但中国革命表面也是意识形态的改变,但更大更主要的背景是中国打开国门,与世界对接。一个历史悠久人口巨多两千年以来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们的天下,被人打开大门,逐渐反应过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并且别人的世界别人的生活完全是另一幅洞天。所以中国革命要改天换地重新做人的激烈性走捷径急切心情是可以理解可以想象的。事实是,新中国成立了,中国人民的确成了新人类。大家脱胎换骨,与旧世界旧中国决裂,迎接世界最新文化,向共产主义进发。

不过,否定过去容易,真正重新做人很难。文化造就人。一个很容易被打倒被推翻的文化首先被打倒被抛弃的一定是最容易被打倒抛弃的那一部分文化。既然中国人还是生活在那片黄土地,用手机看的是还是汉字,说话做事还是中国特色,说明中华文化根还在,精神灵魂未灭。中国的现在是因为中国的过去,莫非中国古老文化也早已决定了中国的未来?

鲁迅是那个辞旧迎新时代走在文化前沿的人。简单一点说,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批判旧制度旧文化旧历史的人。只是千载难逢的换挡空隙自由环境,特有的文风,以及毛泽东大树特树左派文化旗手的权力力量,成就了他历史伟人的地位。

俱往矣。中南海毛爷爷不愿意见孙子的事都曾发生天下皆知,现在鲁迅的长孙不认识亲爷爷在中国又算得了什么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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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妞不牛 留言时间:2021-10-08 00:38:26

阿Q还活着,鲁迅就不死。闰土还是当年样。华老栓与黑衣牢头还是那样。 九斤老太也还在。孔乙己发达了,做了国学大家院士博士导师。

“四条汉子”一生活得并不比鲁迅滋润。他们确实比鲁迅“进步”的多。

半句俄文不懂的鲁迅,去参合什么斯大林与托洛茨基的生死斗,不知道是被四条汉子误导左右, 还是鲁迅本来就不是政治家,甚至也不是什么革命者。他如果到了延安,会在王实味之前被枪毙。他如果活到1950年,毛泽东就不必抓个什么胡风小兔崽子,而是烹调鲁迅这只大王八。有人假设鲁迅活到1957年如何---只怕他在毛时代活不到那么久----鲁迅自己早就有这种自知之明,说了他在共产党治下最好的境遇会是去扫大街。

正因为如此,中国不能让鲁迅死掉。

鲁迅和胡适,是中国进入现代的两个代表性异类文人。作为剖析中国看世界,新潮思想理念的追求代表,胡适走的是正道,鲁迅是旁门左道,叛逆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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