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理事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弗雷德里克·肯普(Frederick Kempe)今天11月3日上午在《大西洋理事會網站》發表的評論--“阿布扎比來鴻:美國投票, 世界屏息以待”,值得一讀: 從海灣地區看,美國中期選舉與其說是一場國內政治競賽,不如說是一場針對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總統的全民公投,其後果將波及幾乎所有國界之外。 一位阿聯酋高級官員冷冷地對我說,他和美國其他盟友無法投票,這不公平,因為選舉後果將影響幾乎世界各地的非美國人。這裡尤其如此,海灣國家民眾正為他們認為可能恢復的對伊朗襲擊作準備,這場時斷時續的戰爭已進入第九個月。那幾乎肯定會導致伊朗重新對海灣目標發動無人機和導彈襲擊。 美國人投票時考慮的,可能是不斷上漲的生活成本、總統的執政表現,以及國家充滿不確定性的前進方向。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區則將從中尋找線索,判斷在這個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歷史時刻,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將如何運用其力量、支持盟友並反制對手。 美國會繼續履行其國際承諾——無論是條約承諾還是其他承諾嗎?川普正專注於在任期最後兩年確立自己的政治遺產,他將如何應對歐洲和中東的戰爭,而這兩場戰爭的影響都在向國界之外蔓延?隨着人工智能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改變經濟和社會,川普政府將如何監管最強大的人工智能企業,並與夥伴合作管理這項技術的全球影響?而貫穿上述每一個問題的是:如果美國國內日益加深的分裂,在國際危險不斷增多之際分散了華盛頓的注意力,會發生什麼? 這場競選的全球利害關係 在我的一生中,我從未見過國際社會對美國非總統選舉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過去一周,我發現自己竟在與阿聯酋的交談對象討論從阿拉斯加州到密歇根州、從緬因州到得克薩斯州的參議員選舉中那些鮮為人知的細節。在這些交談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們高度關注地區和全球局勢日益動盪,切實擔憂美國能否始終如一地堅持其目標,並且越來越擔心人工智能進步帶來的影響,而這些進步中有許多正源自美國。 最能激起這些討論的,是我的交談對象眼中川普這個非同尋常的總統任期的本質,其特點是他的決策四處跳轉,而且往往難以預測,涉及的事項從加征關稅到威脅不聽話的盟友,從通過一次大膽突襲罷黜委內瑞拉領導人,到對伊朗發動一場至今仍在持續的戰爭,除掉該國大部分領導人並推高全球能源價格。本周,我與歐洲能源企業領導人共進晚餐,席間討論熱烈,其中一人說出了下面這番話,滿桌人都點頭贊同:“我們對這次中期選舉的關注遠遠超過以往,並不令人意外,因為川普對我們所有人都產生了影響,因為我們想知道這些選舉將如何影響他的行為,更因為我們最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盟友和對手都知道,這次中期選舉涉及的遠不止華盛頓的權力平衡。它們將參與塑造戰爭進行、資本投資作出、聯盟經受考驗以及智能時代成形的環境——並產生影響一代人的後果。 最新民調顯示,民主黨很可能奪取眾議院,並有可能拿下參議院。本周選民通過選票表達的不滿,可能會在重要方面制約川普,尤其是在國內事務上。但這也可能促使他通過行政命令,以及在享有更大行動自由的國際事務領域,採取更加強勢的行動。 民主黨控制的眾議院將對川普的行動進行更嚴格的審查,圍繞開支展開更激烈的爭鬥,並就總統使用行政權力展開更尖銳的對抗。如果再加上參議院控制權,民主黨人就能更有效地阻止川普的司法和政府人事任命。 危險的是,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Xi Jinping)可能會押注,未來兩年是他們抓住地區機遇的最佳時機,因為這位總統比近期任何一位前任或可能的繼任者,都更願意與他們達成妥協。普京將利用一個艱難的冬季進一步考驗烏克蘭的韌性,習近平則可能加大在台灣周邊的軍事試探,以回應這位已表明願意向兩位領導人作出讓步的總統。在普京這邊,川普最近放寬了能源制裁;在習近平這邊,川普推遲了對台武器交付。 伊朗的下一步行動 在海灣地區,後果可能來得更加直接。對於美國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提議恢復談判的信函,伊朗作出了謹慎但積極的回應。這封信通過卡塔爾中間人遞交給了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穆赫辛·雷扎伊(Mohsen Rezaei)。伊朗官員稱這次接觸是建設性的一步,外交磋商也繼續在多哈進行。但短期內達成協議的前景仍然渺茫。 亞歷克斯·普利察斯(Alex Plitsas)職業生涯中有很長一段時間在五角大樓專注於中東事務,他一直在關注這些進展。他告訴我,美國官員越來越認識到伊朗領導層內部的分歧,尤其是尋求外交解決方案的人與安全機構內仍然抵制讓步的強硬派之間的分歧。這些內部分歧,加上在解除制裁、伊朗核計劃和霍爾木茲海峽航行自由等問題上的根本分歧,使近期取得突破變得困難。德黑蘭或許願意繼續談判,但幾乎沒有證據表明,其領導層已就達成協議所必需的讓步形成共識。 伊朗內部分歧、談判停滯、雙方威脅升級,以及美國恢復在該地區的強大軍事能力,這些因素共同造成了危險局面。美國中期選舉剛剛結束後的那段時間,可能具有決定性意義。 目前供職於大西洋理事會斯考克羅夫特中東安全倡議的普利察斯認為,如果雙方無法達成協議,伊朗很可能繼續執行一項由四部分組成的不對稱戰略,旨在抵消其相對於美國在常規軍事力量上的壓倒性劣勢。首先,伊朗將試圖增加美軍傷亡,以提高美國繼續開展軍事行動的國內政治代價。其次,伊朗將重新打擊海灣鄰國,迫使它們向川普施壓,要求結束衝突。第三,伊朗將繼續在美國開展信息行動,尤其是為了分裂川普的政治基本盤,德黑蘭已在中期選舉前加大了這些行動的力度。最後,伊朗將試圖通過加強對航運的襲擊,加大對美國及其夥伴的經濟壓力,意在推高能源和消費品成本。 伊朗安全機構似乎堅信,時間正朝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推移,因此,可以合理預期,它將繼續沿用這套策略。 預計川普將升級行動 除非伊朗出人意料地決定接受通過談判達成的解決方案,否則最可能出現的情形是,美國實施一系列持續打擊,旨在大幅削弱伊朗殘存的軍事能力,並破壞其能源基礎設施。 川普周日在艾奧瓦州的一場競選集會上說,最近他一直克制着沒有打擊伊朗,是因為希望避免傷亡。“但到了某個時候,我們將不得不對他們重拳出擊,”他補充說。這種表述可能意味着,行動將超出又一次有限懲罰性打擊的範圍。 普利察斯解釋說,如果川普選擇發動更大規模的攻擊,他可能會以大幅削弱伊朗剩餘軍事能力為目標。他告訴我,通過摧毀足夠多的伊朗導彈和無人機基礎設施,川普政府就能夠令人信服地宣稱,德黑蘭不再對以色列構成生存威脅,也不再對該地區美軍構成不可接受的威脅。 再加上摧毀或削弱伊朗剩餘的空軍和海軍,這可能為川普提供一個機會,宣布美國的主要軍事目標已經實現。 至於伊朗境內的其他目標,普利察斯說,川普政府很可能正考慮打擊鶴嘴鋤山,意圖封堵那裡地下核設施的入口,而非試圖將其徹底摧毀。隨後,美國可以繼續利用衛星監視該地點,如果伊朗試圖重新進入,就再次發動打擊。 在這種情形下,川普隨後可能會告訴歐洲、海灣和亞洲各國政府,保障霍爾木茲海峽安全的責任如今主要由它們承擔,而這些國家的經濟高度依賴經由該海峽的能源運輸和商業航運。海灣官員擔心,這將導致該地區事實上被拋棄,因為它們既不夠團結,也沒有足夠能力遏制伊朗。 取決於美國、以色列或兩國在任何新一輪軍事打擊中選擇什麼目標,伊朗可能會對該地區的美軍基地和包括油氣設施在內的海灣基礎設施發動重大襲擊作為回應,進而可能引發與海灣國家之間循環報復。 “對阿聯酋而言,我們正為最壞的情況作準備,但我們寄望於取得突破,”一位阿聯酋高級官員告訴我。“我們希望通過持續的經濟壓力促成政治結果,而不是走向戰爭。” 這位官員認為,再持續施壓六到八個月,將使調解人能夠開展工作,並促使那些不情願的伊朗談判對象逐漸作出必要讓步,尤其是在伊朗核計劃談判方面。“這需要耐力,”這位官員說,而一旦中期選舉不再迫在眉睫,川普可能會覺得自己更有準備這樣做。 但在這一決定上,當然,川普擁有最終的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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