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陸媽媽在病房門口攔住簡小娟：“小...護士長，陸翔已經兩天沒吃一口飯了，小茹病成這樣，他要是再垮了可怎麼辦。你能不能幫忙勸勸他？”

簡小娟沒說話，只是接過那個有着陸媽媽體溫的飯盒，進了病房。

小茹已經昏迷兩天了，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臉上很平靜。陸翔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上身伏在床上，握着小茹的一隻手，望着她發呆。

簡小娟把飯盒遞到他眼前：“吃點東西吧。”

陸翔看也不看：“我不餓。”

簡小娟不動聲色地把飯盒放到旁邊的桌上，開始檢查小茹的血壓體溫。查完做好記錄，她拿出床下的臉盆，又把暖瓶里的大半瓶熱水倒在盆里，用手試了試溫度，招呼陸翔：“給病人擦擦身吧，她這幾天沒擦，皮膚有些幹了。”

陸翔聽了站起身，頭一陣暈，他忙扶住床邊，定了定神，按着簡小娟的指點，仔細地為小茹擦拭着。一遍擦完，他已是一身虛汗。

簡小娟又一次把那個飯盒遞給他：“吃點東西，待會我教你給病人做按摩。”說完，收了手巾，端着臉盆走出門去。

病房外的陸媽媽隔着半開的房門，看到陸翔正大口地吃着她做的餃子，又看看端着臉盆走向衛生間的簡小娟的背影，輕輕地舒了口氣。

這天夜裡，陸翔拉着小茹的手，伏在她的床邊睡着了，他覺得小茹的手很涼，便問：“小茹，你冷嗎？”

小茹答：“還好，多穿點衣服就不冷了。”

陸翔抬頭看看她：“你怎麼把羽絨服都穿上了？有這麼冷嗎？”

小茹說：“也真怪，白天你一走，家裡就變得特別冷，晚上你快回來了，家裡就暖和了。是我的精神作用嗎？”

陸翔叫起來：“哎呀，壞了，我忘了給你調暖氣了，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邊說着對不起，一邊往樓梯上跑，暖氣控制在樓上。可不知為什麼，他的兩條腿重得象灌了鉛，每上一級都要費好大力氣，他喘着粗氣拼命往上爬，可那樓梯卻越爬越多，怎麼也爬不到頭…

陸翔醒了，他知道自己又做噩夢了，這幾天只要稍稍小睡一下就會噩夢連連。他伏在床上沒有動，回味着這個剛做的夢，這其實是件真事，要不是這個夢，他早已把這件事忘掉了。和小茹成家前，他一人獨住，為了節省煤氣，他特地買了個定時控制器，每天一早去上班後暖氣會自動關掉，晚上回家前再自動開起來。小茹去美國的第一個冬天，他竟然忘了這事，直到學校放假，他才發現小茹每天白天都在受凍，已經很久了。

唉，他嘆了口氣，小茹不喜歡抱怨，這些年到底讓她受了多少委屈，說也說不清了。他把頭換了個位置，被枕得失去知覺的手臂甦醒過來，象是有成百上千的小針一起紮起來，麻酥酥的，待那隻手完全恢復知覺，他才發現小茹的手仍握在自己手裡，她的手那麼涼，象是握着一塊冰。

陸翔一激靈，直起身子。小茹依然一動不動地躺着，臉上的表情安詳寧靜，他小心地摸摸她，才發現她的全身已經冰涼了。

小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

“小茹!”陸翔失聲痛哭：“小茹你別走，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呀，我的小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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