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3月,佛吉尼亞州長官邸的首席廚師因為涉嫌貪污食材被開除了。心懷怨恨的他向FBI舉報了他的雇主――州長鮑勃·麥克唐納(Bob
McDonnell),說他的一位朋友,一家營養品公司的總裁威廉斯(Jonnie
Williams)替他支付了女兒婚禮上的宴會費用一萬五千美元。
兩年後,這個小風波發酵成了美國政壇的一件“驚天大案”。麥克唐納從全國矚目的共和黨新星變成了佛吉尼亞歷史上第一位被起訴和定罪的州長。
根據法庭認定的事實,威廉斯共給了麥克唐納全家大約十八萬美元的好處。其中大多數是私人貸款(共十二萬),其餘除了婚禮的宴會費用外還有一些給州長夫人的昂貴禮物,以及旅遊招待等。反過來,麥克唐納為威廉斯宣傳他們公司的營養產品提供了幫助,包括用州長官邸舉辦該產品發布會(同時宣布該公司給州里大學的捐款),“建議”州里有關官員與威廉斯會晤,以及州長夫人在某個投資者研討會上宣傳威廉斯的公司和產品。
這個案件經FBI介入調查後,今年一月由大陪審團決定剛剛任滿離職的麥克唐納夫婦起訴,六月份開始進行了長達六星期的審判。麥克唐納的辯護既老套又有創意。老套辯解是,他給威廉斯公司的幫助是州長的職責,與收到的錢和禮物無關。創意辯解是:他和太太長期不和,而且太太與威廉斯感情不一般。所以太太女兒收禮他都不知道,更談不上合夥作案。為此,很大一部分法庭審理是在曬這個“佛州第一家庭”的家庭爛事,讓以前相信這個“完美的保守主義者”的粉絲們大跌眼鏡,而大,小報紙記者則大呼過癮。
可是陪審員卻不買賬。經過十七個小時的討論,在9月4日麥克唐納被定罪受賄,敲詐等十一項罪名,夫人被定罪九項罪名。事後採訪表明,陪審員不能接受“夫妻反目”的故事,而關於受賄的必要條件“投桃報李”(用職權回報行賄者),陪審員認為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縱觀前後事件的發展,所有間接證據已經“壓倒性”地證明了這一罪行。於是前州長夫婦面臨着高達幾十年監禁的懲罰。
心懷不滿的下屬舉報,夫妻雙雙捲入,法庭上大曬“家醜”。。。如果這些情節讓你想起另一個“大老虎”案件的話,那麼這兩案還有一個共同點。麥克唐納也是“一方諸侯”,而且曾是炙手可熱的政治風雲人物。今年六十歲的麥克唐納,2009年當選佛吉尼亞州長(當地法律不允許州長連任)。五年來,他執行保守派的經濟政策,得到超過半數的民調支持。經過茶黨的“動亂”,共和黨迫切需要一個保守立場鮮明但政策穩健,口碑優良的領軍人物。而麥克唐納是全國屈指可數的幾個候選人之一。上一次大選中,就有他入選副總統候選人的傳言。很多人也看好他出馬下一次總統競選。他這次被定罪,無疑導致共和黨損失了一員大將。
但是,與另一案不同的是,麥克唐納的醜聞似乎並未給共和黨帶來政治衝擊。這個案子吸引了全國媒體的注意。自由派媒體(如赫芬頓郵報)和保守派媒體(如福克斯新聞)顯然有不同的偏向。他被定罪後,也有不少評論指出他以“信教,注重家庭”的保守派形象出現卻在法庭上用損毀妻子形象來自保,很是虛偽。但似乎並沒有人以此來攻擊保守主義或共和黨。反過來,也沒有指責民主黨主政的聯邦政府借“反腐”打擊異己。麥克唐納的過失或罪行只代表他自己,不代表他所屬的政治群體。
從常理看,麥克唐納犯的事兒不能算大。此案涉及的金額不到十八萬美元,比他一年的工資略高。而且在被調查後,麥克唐納已經歸還了私人貸款和禮物。按照佛吉尼亞法律,民選官員接受禮物並無上限,但超過50元的需要申報。但那些禮物和貸款名義上是給麥克唐納的妻子和孩子的,所以他不申報也只能算是“擦邊球”。他為威廉斯作的那些事,都是州長職權範圍內,而且對佛吉尼亞的經濟有利。如果他沒收禮而做了,那是非常正常的事。而且麥克唐納政績不錯,就連給他定罪的陪審員在採訪中也認為他是個好人。然而,雖然佛吉尼亞的法律對官員管制較松,民眾對官員的期望卻不松。用陪審員和報刊評論員的話來說,麥克唐納明顯是做了錯事,就應該受到法律制裁。這個案子對於“權錢交易”行為的解釋比以往拓寬了不少。例如,即使是朋友給的,如果常識上認為這是因為官員身份,也算是“錢”。而官員的回報,即使不是行使權力而是利用個人影響力,如果這影響力與官員身份有關,也算是“權”。如果判決經過上訴後能成立,也將標誌着美國對於腐敗賄賂行為的容忍度更加降低了。【注一】目前也有不少人呼籲強化反腐法律,增加政壇的透明度。
“權力帶來腐敗”是普世規律,與意識形態,社會制度無關。腐敗的事到處都有,問題是如何限制,治理。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看其它國家是如何面對腐敗的,對開拓我們的思路,豐富我們的了解,會很有幫助。
【注一】要注意,腐敗賄賂與人們常談到的政治獻金完全是兩回事。這方面的解釋可見http://blogs.america.gov/mgck/don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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