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２０１２年美國總統競選早已緊鑼密鼓地展開，民主，共和兩黨在上兩周才算有了正式的候選人：奧巴馬和羅姆尼在兩黨的全國大會上正式當選。 在今天，兩黨的候選人基本在初選中期就定下了，全國大會只是走個“選舉”的形式而已。然而它仍然是兩黨向全國“推出”自己的候選人和政綱的重要機會。不僅候選人會作亮相和長篇演講，黨內大佬會露面助威，也有政界新秀在這個面向全國的舞台上首次登場。克林頓和奧巴馬都是在民主黨的全國大會上脫穎而出的。 我沒有跟蹤兩黨全國大會的全過程，只是看了一些演講的錄像和有關報道。以下我就談談自己對兩黨大會的印象和這次選舉重大議題的了解。 共和黨雖然這次對於問鼎白宮抱了很大希望，但全國大會卻顯得低調，平靜。大多數演講的反應都不熱烈，中間的歡呼，鼓掌也顯得勉強。除了對羅姆尼的個人介紹外，大多數演講者都以攻擊奧巴馬的政績為主，而且未有多少新意。我印象比較好的只有傑布•布什談教育和抗多莉莎•賴斯談美國的國際地位。這兩個演講者都有自己的獨立立場，雖然支持羅姆尼但自有一種超然風範。 羅姆尼自己的演講顯然以吸引心存懷疑的中間選民為主。他大談自己年輕時的奮鬥歷史，以消解對手對他“為富不仁”的攻擊。為了來改善共和黨“與婦女為敵（war on women）”的形象，羅姆尼講了自己的母親競選參議員的故事和州長任內提拔女性高管的政績，還安排了一位麻省女性雇員“見證”。羅姆尼還對奧巴馬的支持者伸出了橄欖枝，說他們四年前滿懷希望選出奧巴馬並沒有錯，但是經過四年的耐心等待，現在換人也是理所當然。在講到政綱時，他只是重申了共和黨“依靠個人奮鬥”的理念，而對於具體政策語焉不詳。事實上，正如民主黨所批評的，整個共和黨大會就沒有什麼明確的執政方略，也讓對手失去了瞄準的靶子。（其實這也不光是這次大會的現象。網上流傳着一個“羅姆尼經濟恢復，成長與工作計劃”，由三名大學教授和一名思想庫成員寫成。在這個八頁長的白皮書中，四頁是攻擊奧巴馬的經濟政策與政績，三頁是說專家們對羅姆尼計劃的正面評價，只有一頁不到的篇幅是這個計劃本身。） 如果說共和黨的全國大會有點老氣橫秋的話，民主黨大會就像是滾石音樂會了。在開幕式上，安排了一年半以前被槍擊腦傷，至今尚未痊癒的前國會議員格夫茲（Gabrielle Giffords）主持宣誓，全場互動非常熱烈，煽情效果絕佳。在演講時，克林頓和奧巴馬都是踏着流行音樂上場，非常明星派頭。報刊評論說，雖然民主黨人氣不如四年前，但還是頗有同仇敵愾，絕不讓共和黨染指白宮的勁頭。 民主黨大會的重頭戲當然是前總統克林頓的演說了。我從來不是克林頓的粉絲，但對他這次的演說也不得不心悅誠服地叫聲“好”！他對共和黨的抨擊和對民主黨政績的辯護十分簡潔有力，煽情與說理實現了無縫銜接，加上完美的手勢聲調配合，把全場（想必還包括其他在線離線的幾百萬觀眾）的情緒引向一個又一個的高潮，讓你不得不順着他的思路走向他的結論。當然，他演講中忽悠的成分也不少，這一點已有不少媒體文章分析了，我以後也可能會專文分析。但他把民主黨在這次競選中的立場講得十分清楚，這也是我下面分析的主要依據。 如果說克林頓的重點是爭取重視獨立思考的中間派，那奧巴馬的演說就更針對早已追隨自己的粉絲。我覺得他與其做總統，不如做牧師或教主更適當。（這裡沒有貶義，只是說他演說的風格和內容。）他的演說中講理的部分乏善可陳，不像競選宣言而像政府工作報告。而其餘部分就是傳達了這樣的信息：“美國人民，你們是偉大的。在困難面前你們艱苦努力，永懷希望，絕不退卻。所以你們要投我一票！”覺得這個邏輯缺了一環嗎？ 據我的理解，這次選戰最重要的是三個議題：政府的地位，經濟和醫療保險改革。以下我簡單陳述一下兩黨的立場。由於共和黨尚未明確陳述政見，我的評論主要是針對克林頓所陳述的民主黨的立場。這並不表明我同意共和黨的立場或陳述。以後我還會專文詳細評論這些論題。 民主，共和兩黨的最根本分歧就是政府的角色問題。在共和黨大會上，大多數演講者都提到奧巴馬的“名言”：如果你有一個公司，那並不是你辦的。當然這可能是斷章取義，歪曲了奧巴馬的原意。但仔細想來，這的確是兩黨理念的一個分水嶺。共和黨認為，美國的真正實力是個人，特別是具有創業精神的個人。而政府就應該給大家機會，少製造障礙，讓更多的人獲得成功。而民主黨則認為一個社會不應該是每人只顧自己，而需要相互幫助，同舟共濟。這是一個太大的題目，在這裡無法詳細討論。但我只想指出，民主黨有意無意地混淆了一個概念。社會，社區不等於政府。一個同舟共濟的社會不一定要一個權力無邊的政府。更具體地說，民主黨強調政府的必要性時，每每提到的是教育，科研的投資基礎設施的建設。但我們同時也要看到，這幾方面的花費在政府開支中只占很小部分。這些政府功能的必要性不足以為目前的政府規模辯護。而共和黨也是兩面派。美國最近的政府膨脹就是小布什當政時開始的。現在共和黨也反對削減軍費，儘管美國的軍費是世界上無以倫比的。 第二個重要的選戰議題就是奧巴馬的經濟政績。共和黨反覆提出那個著名的問題：你比四年前過得好嗎？而民主黨很少有人敢明確回答。這次克林頓做出了強硬的正面回應。他說了三點，但我覺得都有點站不住腳。首先，克林頓說奧巴馬繼承了一個非常糟糕的經濟局面，沒有人可能在三年多時間內讓經濟恢復。當然如果換一種政策會怎樣這種“假想”問題不可能有公認的答案。但我們不要忘記，目前的經濟形勢比奧巴馬自己的預計也要差得多。就在２００９年初，奧巴馬上任一年多以後，他還立下“軍令狀”：如果失業率不能低於８％他就只當一任總統。克林頓的第二點是：現在經濟已經在改善了，只是百姓們還沒有感覺到。這種情況是可能的。事實上克林頓擊敗老布什當上總統時也是如此。但這一次，我不清楚他的根據是什麼。目前很多人都在憂慮“第二次衰退”，最近的工作增長數還趕不上新增勞動力的數量，不知道如何得出經濟總體在恢復的結論。第三點，克林頓說奧巴馬的政策把美國帶上了“長期成長”的道路。他提到了製造工業的恢復，奧巴馬學費援助的新政策和新型能源的發展。但這三項都不是過硬的根據。製造業恢復是由於國際大形勢而不是奧巴馬的政策；學費援助並非重要的經濟政策；新型能源的經濟效益還是未知數。相反，最近有報告說，美國這次衰退損失的大部分是中等收入的工作，而恢復時期增加的卻大多數是低收入工作。這反映了美國經濟存在長期性的問題。也許克林頓自己也知道底氣不足，於是搬出過去幾十年兩黨在創造工作上的成績對比來為奧巴馬背書。然後他把“工作比分”延續到奧巴馬任期，提出奧巴馬援救汽車工業和他的“工作法案（job plan）”，作為其政績的證明。但這兩件事都不是板上釘釘的。簡單說來，汽車工業至今的工作數量還比衰退前的２００７年要低１２％，而私營企業總體的就業量只低了４％。至於那個被共和黨抵制掉的“工作法案”，可以說就是刺激法案的延伸。其花費來源和預期效果都是很具爭議的。另一方面，共和黨在這四年中一直充當阻礙者角色，從未提出過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至今也只是“減稅”一招。所以他們是否有資格質疑奧巴馬的政績，也是一個問題。 醫療保險改革是第三個選戰熱題。也許是為了迎合茶黨的議員，共和黨把取消醫改法案作為競選的重要訴求之一。克林頓對於醫改法案也作了辯護。關於Medicare改革的問題太複雜，以後專文討論。除此之外，克林頓指出醫療改革已經取得了三個成果。第一，保險公司根據法律退返了十億美元的保費（因為新法規定保費的８０％必須用於醫藥費）。第二，二十六歲以下的未獨立者可以在父母的保險中涵蓋。第三，近兩年醫療費用增長大大減慢。這三條也都經不起推敲。第一條，十億美元聽起來很多，實際上相當於每個投保家庭一百五十美元而已。而且只有在個人購買保險（而不是通過工作得到保險）的情況下才能拿到退款，否則退款是給雇主的。我建議共和黨打個廣告：“你拿到醫保退款了嗎？”第二條，這是通過法律強行提高保險公司的責任。很難想象這不會引起保費增加。第三條，目前的共識是：醫療費增加減慢是經濟低迷的後果，而與醫改法案無關。看來在醫保改革這個問題上，民主黨是處於守勢。但同樣的，共和黨也沒有提出任何替代方案（除了飽受攻擊的變相取消Medicare的提議）。 總的說來，奧巴馬執政四年，內政外交都乏善可陳。本來下台換人的可能是很大的。但是至少到目前看來共和黨也是相當地弱，除了喊口號外沒什么正面貢獻。所以原來對奧巴馬失望的中間派，可能現在對共和黨更失望。美國有句諺語“你認識的魔鬼好過你不認識的魔鬼。”在沒有好的選擇的時候，也許人們會覺得選奧巴馬風險更小。所以這次奧巴馬獲勝的話，很可能是由於對手而不是自己。問題是，這真是美國之福嗎？ 有關文章： 奧巴馬2.0？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8437 大政府能救美國嗎？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82715 美國醫療保險：既太多又太少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53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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