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拜登總統的任期即將結束。2020年當選時,他肩負着一項不小期望:平息分裂,走出疫情,還要修復面臨挑戰的民主制度。如今,四年過去了,選民的希望得以實現了嗎?以下,我們從成就、避免的損害、錯誤以及錯失的機會四個方面來盤點一下他的執政功過得失。 先來說說拜登的“高光”時刻。他在俄烏戰爭中展示出了不錯的外交手腕,成功地組建了以北約為核心的國際聯盟來支持烏克蘭。通過武器援助、經濟支持以及外交號召力,他不僅提升了美國的國際領導地位,也對戰爭走向發揮了重大影響。此外,他也繼承並升級了川普的對華政策,打造了一個經濟和技術上的“制華聯盟”。當然,作為華人,我們對這些政策可能會有不同意見,但在美國國內,它卻是個得分點。拜登在就任時向世界宣布“美國回來了。”這一點,他做到了。 國內政策上,拜登在新冠疫情後的經濟恢復方面也有一定功勞。疫情之後,美國經濟表現全面優於歐洲工業國家,股市繼續了川普時代的上升勢頭,就業市場也一片繁榮。雖然有人會說,“這是強韌的美國經濟自己在恢復”,但拜登的領導力多少還是發揮了一些作用的。 接下來是拜登“躲過一劫”的部分。記得當初民主黨內有呼聲要擴充最高法院,以此來壓制保守派嗎?拜登沒接這個燙手山芋,而是選擇了冷處理。他只在任期末,才提了個不痛不癢的“任期限制”建議。可以說,他避免了一場憲政危機。 此外,在2020年,民主黨“進步議題”中有一項備受矚目的議題——制定 “選舉權利法”,以聯邦權干涉州權。這是民主黨試圖通過聯邦法律擴大選舉權範圍的重要嘗試,他們甚至決心利用在參議院的微弱多數改變議事規則,以克服共和黨的阻撓。然而,拜登對此並未表現出足夠的熱情支持,而這成為了該法案最終擱置的原因之一。諷刺的是,2024年選舉證明,目前的民眾投票權並未受到威脅,拜登的克制避免了一場無意義的政治爭鬥。 此外,他也沒有積極推動極左議題,比如種族政策、LGBT+權益或“綠色新政”等。這些議題在2020年曾是民主黨內的熱門話題,拜登的副總統就曾經熱衷於“綠色新政”。但拜登的謹慎態度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美國社會更大的撕裂。這種“穩字當頭”的務實方式,讓部分激進派感到失望,但也平息了許多潛在的爭議。 不過,拜登的失誤也不能忽視。他在疫情後採取了大規模財政刺激,最終導致了通貨膨脹的飆升。儘管供應鏈問題已經解決,但商品價格依然高企。通脹問題並非一日之寒,而是多年累積的財政和貨幣政策失衡的結果。美國長期維持的低利率環境和高赤字預算已經使得市場對貨幣超發十分敏感,而拜登的財政刺激導致赤字大幅調升,疫情恢復後,刺激開始時的2022年,美國聯邦赤字達到創紀錄的1.38萬億美元,比疫情前的2019年跳升40%。拜登的“大手筆”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觸發了高通脹,也讓普通家庭的經濟負擔雪上加霜。 此外,他想通過“製造業復興”讓美國重回工業巔峰,但很多項目卻成了“爛尾樓”。比如,政府撥款75億的大建充電樁計劃,三年過去才建成了不到300個,而芯片行業的巨額資助似乎也打了水漂,獲得85億聯邦資助承諾的英特爾依舊在財務泥潭中掙扎,其發展下一代芯片技術的目標看來遙遙無期。 拜登還不顧全國普遍反對強推免除學生貸款。這種做法既違背契約精神,又耗費大量公帑卻對無法接受大學教育的貧困人群毫無幫助。而且拜登使用各種騷操作繞過國會授權,還被法院駁回。這些行為彰顯了民主黨重視精英,漠視底層平民,無視規則的“新進步主義”本質。 在政治操作上,拜登的“欽定接班人”事件實在是令人髮指。2024年的選舉,明明老邁不能勝任的拜登卻遲遲不肯讓賢,最後繞過初選把資歷和政見都乏善可陳的副總統推上競選前線,結果慘敗。不僅民主黨失去了白宮,其遴選機制也遭人詬病。 在即將離任時,拜登還動用總統特權赦免自己兒子,而且直接赦免了過去十年的“所有行為”。歷史上總統雖然赦免過家人,但從未赦免過配偶,子女那樣的直系親屬,更沒有這種“空白支票”式的赦免。而且,拜登正面臨夥同兒子利用政府公權牟利的指責和懷疑。所以,赦免兒子“所有行為”也有藉此保護自己不被追究之嫌。同時,拜登還一舉赦免幾千名罪犯。他關於“法律不公”的聲稱可以討論,但是用總統的赦免特權來“糾正”大規模的法律判決,是史無前例的(歷史上如此大規模地赦免,只有針對內戰士兵和越戰逃避兵役者用過,而拜登卻用之於普通的刑事罪犯)。他用赦免和寬容特權把自己的總統政策永久化,也是一種越權的行為。自此之後,民主黨再也不能以“體制維護者”自居了。 至於拜登錯過的機會,非法移民危機首當其衝。他本可以在邊境管理上採取更強有力的措施,但卻因為政治原因選擇了放任和拖延,直到問題嚴重到激起民憤並成為共和黨批評的主要靶點。 在左派一直津津樂道的貧富差別問題上,拜登也毫無建樹。他把通貨膨脹歸罪於“公司的貪婪”,打擊銀行和航空公司的“垃圾收費”,以及要求醫院價格透明化等。這些議題確實對民生有幫助,但都是舍本求末,對於扭轉收入不平等加大的趨勢來說只是杯水車薪。所以底層勞工,甚至包括少數族裔民眾繼續背離民主黨,也一點不奇怪了。 另一個錯失的機會是人工智能的迅猛發展。儘管工業自動化和人工智能對經濟和就業的影響已經顯而易見,拜登政府卻沒有概念和政策來發揮技術革命的作用和緩解變革帶來的衝擊。拜登的執政沒有超越提高最低工資,扶持工會,反壟斷等上個世紀的經濟政策,對改善藍領勞工的生活和爭取他們的支持毫無效果。貧富差別的加劇,也在繼續傷害美國的政治穩定和經濟活力。 而在提升美國長期競爭力方面,拜登也過於依賴上世紀的“工具箱”:技術封鎖和貿易壁壘,以“國家安全”碾壓商業利益和契約義務。這種做法雖然短期內遏制了競爭對手的某些發展,但也削弱了美國自身的創新能力,而且在消費美國的信譽和影響力。在創新能力和基礎設施改善上,他的政策缺乏連貫性和長遠規劃。面對中國等國家在技術研發、製造業升級等領域的投入和成就,美國處於被動應付地位。在科技革命的關鍵時刻,拜登錯失了制定和實施綜合戰略、加強國內創新能力的寶貴機會,而這正是保持美國經濟長期活力的關鍵。 總結來看,拜登的執政也許可以用“平庸”來形容。也許是因為他非極端的立場,也許是因為他的無能,這四年還算是沒有太大波折。雖然他沒能阻止川普捲土重來,但也沒有為了反制川普而進一步傷害民主體制。這算是符合了2020年選民追求穩定的願望。但是他在2024年競選中不肯讓賢和離任前有悖常規的大赦,嚴重破壞了民主黨的形象,對未來美國政治有着深遠的影響。從這方面說,拜登對於民主黨和整個美國政體,都造成了長期的損害。 拜登的時代結束了,美國的未來仍然充滿未知。對比2016年,今天的川普已經成功整合了共和黨勢力,並吸引了大批中間選民和企業家的支持。曾經在2016年對他大肆批評的主流媒體,如今也紛紛開始對他示好。而反觀左派,它的勢力卻出現了明顯的退潮跡象。曾風光一時的國會極左“四人幫”幾乎銷聲匿跡,極左言論在主流媒體上也漸漸失去了舞台。由法院否決招生偏向少數族裔的政策以及反猶情緒引發的反彈為契機,作為左派大本營的精英學校也感受到了巨大壓力,好幾名校長被拉下馬。與此同時,2024年大選前後,拜登及其團隊的一系列行為更是將民主黨拉下道德高地,大大削弱它對川普的制約能力。這種此消彼長的局面,使得川普在未來四年裡有了更大的推進議題的能力,美國未來的走向也因此充滿更多變數。 不過,川普本人執行政策的能力卻依然值得懷疑,這在他的上一任期內已被反覆證明。這一次,他的權力基礎不再只是極右派和白人至上主義者,而是更加多元化。這增強了川普的執行力,但也帶來了更多的制衡力量。這些新情況能否促使他的願景和政策更契合現實,還需拭目以待。 美國歷史一再證明,物極必反是政治發展的常態。無論向左還是向右偏移太遠,最終都會迎來強烈的反彈。然而,2024年兩大黨卻競相奔向道義低谷,彼此追逐短期利益而忽視了得以服眾的長遠政治訴求。在這種前景下,怎樣實現“物極必反”的平衡,或許是對美國制度韌性和民眾智慧的最大考驗。 有關博文: 拜登:生逢其時的平庸候選人 https://blog.creaders.net/u/1030/202008/382728.html 2020,美國保守派選民該挺誰?https://blog.creaders.net/u/1030/202010/385724.html 拜登真能成為“團結美國”的總統嗎?https://blog.creaders.net/u/1030/202010/386957.html 川普走了,常態回來了嗎?https://blog.creaders.net/u/1030/202101/39566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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