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月六日,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發表了演講,號召反對分裂反對仇恨,維護國家團結。演講是這樣結尾的:“我們能夠終結這個分裂的時代。我們能夠終結仇恨和恐懼。我們能夠成為最好的自己:美利堅合眾國。” 如我以前博文所說:川普對美國的三大危害之一就是把仇恨和分裂作為獲取政治權力的武器。美國日趨分裂的局面雖非由川普而起,但確實在川普當選和就任後急劇惡化。拜登此時出來號召團結,自然是撥動了很多民眾的心弦,特別是他想爭取的中間派。所以他的演講毫無懸念地受到媒體的重視和很多評論員的讚頌。那麼他真的能帶領全國走向和解癒合嗎? 拜登特地把演講地點選在著名的葛底斯堡,並刻意模仿林肯的演講風格。他更明確提出:林肯保衛了美國的團結,而他的使命就是保衛林肯的成果。“當代林肯”的人設呼之欲出。 但問題是,林肯是怎樣維護美國團結的?拜登演講中引用了林肯1858年的名言:“分裂的房子必然倒塌”(A house divided could not stand.)但林肯接下去還說,蓄奴與自由這兩種體制不可能永久共存,而必定是只有一方統治全國。三年後爆發的內戰證明了林肯的遠見:要維護房子不倒塌,就得消滅其中的一方。 那麼今天,拜登準備怎樣解決美國的對立和分裂呢?他說:“我會和民主黨和共和黨合作,我會同樣為不支持我的人而努力工作。照顧到每個人是總統的職責。兩黨之所以拒絕合作,不是因為某種不可控的神秘力量,而是我們的選擇。但我們也可以選擇合作。這是我作為總統的選擇。” 也就是說,他並不想發動一場消滅右派的新內戰,而是要重建兩黨合作的精神,用合作和討論來解決問題。那麼他真的能做到嗎? 在我看來,不同政治勢力的合作需要三個條件:第一是有一個超越分歧的共同訴求。第二是有一個多維的價值體系。第三是有一個文明的討論機制。 一個超越分歧的共同訴求是合作的基礎。我們說“求同存異”,前提是知道“同”的是什麼。林肯每當談到南北問題時就會祭出“獨立宣言”,用其中“人人生而平等”的共同理念來整合目標一致但策略見解相異的反蓄奴派別。而今天拜登提出的是什麼呢?在那篇演說中,拜登提出了四點。其中兩點是關於當前的:停止街頭暴力和用科學態度對待抗疫。這可算是共同訴求,但沒有長遠意義。另外兩點是種族平等和經濟機會平等。而那都是民主黨注重的東西。“兩個平等”固然是正確的,但它不能代表美國價值的整體。在我看來,即使拜登不提出更基本更共同的“立國之本”,那至少也該包括他的政治對手所看重的,同樣正確的理念,如重視個人奮鬥,尊重私有財產,相信市場經濟等。這些左、右派理念單獨說都是無可厚非的,但在實踐上難免會相互衝突,因而需要我們的智慧和包容去達到妥協和權衡。也許這種妥協和權衡才是美國價值最重要的精髓吧。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拜登在這演講中的政見宣示只反映了民主黨的價值觀。如果他不是想如林肯那樣徹底消滅對手來“維護團結”的話,那不能不說這篇演講是有嚴重缺陷的。 現在我們說的對立和分裂,主要是“左派”和“右派”。其實這兩派都是很多理念的集合,包含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各個方面。所以一個人很可能在一方面認同左派而另一方面是右派。在各個方面都和某派一致(甚至都和某個領袖一致),反該是小概率事件。但是當今卻流行“身份政治”,也就是說你的身份決定了你的所有立場,反之亦然。如果你說川普一句好話,那你就是川粉、白人至上分子、極右勢力。而你認同民主黨某一點,你就是黑命貴、打砸搶分子、社會主義者。這樣“分撥”很能節省腦細胞,但肯定是給對立和分裂火上澆油。相反,如果兩個人的立場在有些方面對立而另一些方面一致,那就有了很多討論與調和的空間。我以前討論過拜登的政見,其中包括一些共和黨認同的。例如大規模投資美國基礎建設,就是川普承諾了但沒做到的。還有些是雙方目標相同但做法不同的,如振興製造業、保持和提升科技優勢、改善國家安全等。多發掘這些共同點而暫時擱置雙方分歧大的議題,這也是促進和解與團結的途徑。相反,把所有問題都“投影”到“平等”這個維度,對尋求解決方案並無益處。雖然沒見拜登這方面的討論,但希望他有所考慮。 對立和分裂的後果之一就是毒化了公民討論氛圍,而這又反過來加劇對立分裂。這方面當然川普是首惡。他對任何人一語不合就惡言相向,完全無法進行擺事實講道理的討論。他還時不時攻擊一些群體和種族來挑起爭端。但是為何如此人渣卻在共和黨內引起共鳴,支持率居高不下呢?我覺得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另一方的風度行為也乏善可陳。從川普宣布參選到成為共和黨候選人到成為總統,主流媒體就從沒說過他一句好話。從嘲笑到鄙視到仇恨,不光針對川普個人而且針對他的支持者,完全越過了傳統底線。當年克林頓太太一句“兩個籃子”,傷害了全國多少人。最近民主黨國會議長帕露西還多次宣稱要拒絕與川普辯論,也即不承認他是大選的合法候選人。所以對於現在雙方只有對罵無法溝通的狀態,兩黨都有責任。那麼面對這種情況,拜登會怎麼做呢?他演講中談到街頭暴力時對雙方都進行了譴責。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希望他把同樣的做法用到制止語言暴力,恢復公民討論的和諧理性上來。 所以,從上面三個方面看,拜登的演講只能說是宣示了願望,而具體措施策略還遠不到位。從克林頓到現在,每個總統候選人(也許川普除外)都說要做全民的總統,要團結全國。奧巴馬更是在出道伊始就以“沒有藍州和紅州,只有美利堅合眾國”的名言宣示團結理念。但實際上,這幾十年來美國越來越走向分裂。和現在相比,當年克林頓被彈劾,小布什因為伊拉克戰爭被千夫所指,都是小玩鬧而已了。那麼拜登是和前任們一樣嘴上說說還是真能像林肯那樣力挽狂瀾保全美國?我們還是要聽其言觀其行。 而現在就有一個踐行理念的機會:關於擴充最高法院(pack the court)的問題。川普任內已經任命了兩名最高法院法官,而在選舉前夕還要趕着任命第三位。作為反制,民主黨宣稱一旦贏得總統選舉和兩院多數,就要增加最高法院法官人數,以便任命自由派法官,“恢復高法的平衡”。這不是少數人的瘋狂想法,而是經好幾個民主黨議員提出的。對此,參議院民主黨領袖舒默也表示“一切皆有可能。”對於這種做法,支持者和反對者都有很強的理由。但至少有兩點是肯定的。一個是這個做法對於“三權”之一的最高法院的公信力和超脫地位都有極其深遠的影響。另一個事實是:這是一個引起很大分裂的議題。根據Yahoo/YouGov十月十日的民意測驗,對於擴充最高法院,民主黨員有35%支持,30%反對。共和黨員則有11%支持,65%反對。可見兩黨群體對此問題的態度有很大差別。媒體上左右雙方也都有言辭激烈的評論。拜登顯然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拒絕表態,“免得媒體炒作成大新聞”。但是輿情對此窮追不捨,所以拜登在十月十五日ABC主持的問答中承諾,在大選日之前會表明自己立場。我們不管他拖延的理由是否成立,只是關心他最後會怎樣做。根據憲法,國會有權改變最高法官人數。而由於共和黨在選舉前夕強行任命法官,擴充高法也會得到相當的民意支持。所以民主黨願意的話,這是能做到的。但正如拜登在演講中說的:合作與否,是一個選擇。拜登的選擇,可說是對他“團結”誠意的一個檢驗。 我在以前博文中說過,這次選舉中即使保守派也該選拜登,因為川普對國家的危害實在太大,超過了黨派之爭。但這並不意味着拜登拿到了空白支票。改變美國日趨分裂的局面是癒合恢復的頭等大事之一。如果我們相信拜登能做一個實現團結的總統,那就該支持他。否則的話,至少不能讓他在一黨獨大的條件下打壓保守勢力,讓國家更加分裂。而為了這個目的,我們就該支持共和黨的國會議員,不讓民主黨占據兩院多數。 團結是選擇,歸根結底是選民的選擇。如果我們認同團結的重要性,那就用手中一票表達這個選擇吧。 有關博文: 2020,美國保守派選民該挺誰?10/5/2020 https://blog.creaders.net/user_blog_diary.php?did=Mzg1NzI0
拜登:生逢其時的平庸候選人 8/26/2020 https://blog.creaders.net/u/1030/202008/3827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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