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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文所說，改善中小學教育，特別是理科教育，一直是美國政壇的熱門話題。而改善教育的措施也是相對固定的幾個。這些措施有的被聯邦政府的教育法律採納，也有的在地方層次上實施。但不管是否被實施，由於社會各群體理念不同，這些措施都是很有爭議的。關於每個措施都可以寫上幾篇博文甚至幾本書來綜述。在這裡我只能大概歸納一下目前討論最熱門的幾個措施，簡略介紹一下正反雙方的觀點。因為這些是基於我平時閱讀的印象而不是某幾篇資料，本文就不詳列參考資料了。同時，美國教育體制是非常多樣的，市區貧民和郊區中產階級可以說是在兩個世界裡。所以不可能有統一的教改措施，或對某一個措施的統一評價。在這個意義上，以下提供的只是極其簡化的入門介紹。
1. 標準考試與統一核心課程
美國從六十年代起就建立了全國教育進步測驗（NAEP）。但當時主要是教育部的一個研究工具，並非用來評估。2002年通過的“不讓一個孩子掉隊（NCLB）”法案要求各州制定統一的考試標準來評估學校的成績，並對達不到要求的學校進行整頓改革。同時，NAEP也被作為各州之間相互比較的工具。奧巴馬最近提出對NCLB的修改，其中就包括建立全國性的核心課程教學大綱和考試標準。當然這個修正的細節目前尚未公布。
建立全國統一標準的理由，在萬維博友椰子的博文“ 椰公：通用核心課程----美國中小學教育的改革”（http://blog.creaders.net/Coconut/user_blog_diary.php?did=77727）中有較詳細的介紹。歷史上，各州和地方的標準是“因地制宜”，根據當地情況而定的。說白了，就是遷就了當地的教育現狀。例如一個普遍現象是學生到了一定年齡就一定升學，不管實際功課如何。當然，“及格”的標準也就降低到絕大多數學生都能通過的水平。即使NCLB要求全州統一標準，也有的州為了成績亮麗而降低要求。全國統一標準正是為了改變這種情況。而且如果全國標準與國際測驗“接軌”，也有助於提高美國學生在國際測驗中的成績。
而反對全國統一標準的人，通常反對任何標準考試。他們認為標準考試誘使學校進行“應試教育”，扼殺學生的主動性和創造性。而且學校會相對輕視標準考試不涵蓋的課程如體育，藝術等，不利於學生全面發展。通過考試選拔學生的話也會造成人才千篇一律的狀況，不利於國家的創新能力。另外，全國統一標準還涉及到聯邦與地方如何分權這個憲法問題。
目前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實行全國標準課程和考試。雖然美國在國際測驗中表現中流，但其他幾個沒有全國標準的國家如澳大利亞和加拿大在國際測驗中表現不錯。所以沒有證據說不實行全國標準能會影響國際測試成績。
關於統一考試標準的做法和利弊更詳細的討論，可見本文結尾所附的博文《美國理科教育 （4） “不讓一個孩子掉隊”法案》。
2. 教師按表現付酬
目前在教室工會的體制里，教師的報酬基本上是按照年資決定的，“干好干壞一個樣”。這種做法引起很多詬病。“按表現付酬”的聲音一直不斷，也在不少地區和州施行。首都華盛頓市前學監Rhee就因為推行“按表現付酬”試圖打破鐵飯碗而與教師工會大戰一場（見《 從華府公立學校總監Michelle Rhee 的離職談起》，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3360 )。
這樣做原因是很明顯的：給表現好的老師更多報酬（提薪或獎金），開除表現不合格的老師，會提高教師隊伍的整體質量，從而對學生有利。這也是一個提高教師待遇的途徑，有利於吸引其他行業的人才。
但是反對的聲音也不少，主要是教師工會，也有其他組織。主要理由有：教學表現不是全由教師決定，所以教師也不該為此負責。按表現付酬會造成教師之間隔閡和矛盾。建立一個公開，客觀，公平的評估系統很困難。在我看來，另一個擺不上桌面的理由是教師工會的影響力。目前教師待遇主要是由工會與管理方談判決定的，這也是工會的一個主要功能。如果按表現付酬，那就主要是管理方與教師個人的交易，沒工會什麼事了。
另外，按表現付酬是與目前公立學校的管理運作系統不相容的。所以它應該是系統性改革的一環，而不宜單獨實施。比如，要教師對教學成績負責的話，學校就需要提供適當的支持保障。社會也需要關心學生的經濟和家庭困難。
3． 擇校自由
目前公立學校的入學基本是按地區劃分的。當然學生可以上私立學校或在家裡學習，但需要承擔所有費用。擇校自由的理念就是讓學生有一定的自由度選擇學校。具體的大概有三種形式。一個是到鄰區的公立學校上學，另一個是上charter school。Charter School雖然由非政府的機構擁有和管理，但也算是公立學校系統的一部分，因為它們的經費來自政府，不向學生收學費。但另一方面他們不需要遵循與普通公立學校一樣的規則，而是對自己的表現和成績負責。Charter School不象私立學校那樣自主選擇學生。他們必須通過抽獎方式在提出申請的學生中選擇。第三種方式是voucher，也就是政府給學生一定的錢，讓學生去上自己選擇的私立學校。學費超出政府資助的部分就由學生自理。另外還有私人的助學金等，幫助學生上私立學校。前兩種方式在NCLB法案中都採納了，但是只有學生目前就讀學校連續不達標的情況才能行使擇校權利。更受爭議的Voucher方式沒有被NCLB包括。
擇校自由是基於“自由市場”的理念，把學生看成消費者，而讓學校在競爭中改進。從這個理念出發，擇校自由的好處似乎是不證自明的。
反對擇校自由的理由主要是出於維護公校系統。擇校自由對於公校既是壓力，也是一種衝擊。如果目標是改善公校（這與學生的當前利益可能矛盾），那麼提供擇校自由不見得是個好辦法。目前對於傳統公校與替代學校（如Charter School）的質量對比也只有局部，零星的數據，很難得出結論。另外Voucher還涉及到敏感的“政教分離”問題，因為不少私立學校是教會辦的。政府為它們提供部分學費，是否等於資助宗教活動？
我認為，擇校自由中還有一個很少被談到的問題，就是學生的“自由選擇”是否真的存在？雖然體制提供了這種可能，但學生是否有能力，有動力作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這方面，傳統的弱勢群體因為精力，知識和財力的原因很可能更處於弱勢。所以要靠擇校自由來幫助社會公正，還需要很多輔助因素，如幫助學生家庭了解各種選項的社區服務，評估各類學校的法律法規，以及在學校“自由市場”中保護消費者的政策和機構等。
3. 資優教育
資優教育也是美國教育體制的一個特點。美國教育的一個強項，就是給有才能，有熱情的學生提供超出普通課程的發展機會。雖然美國中小學教育總體在國際上處於中游，但在國際測驗中，美國進入“優秀”檔次的學生並不少。美國曆年參加數學和科學國際奧林匹克的成績也很亮麗。美國中學生科研獎“西門子獎”和“西屋獎”（後改為“英特爾獎”）都是在世界上水平最高的。在公校系統中，“資優班”也是很普及的，甚至有些學校有好幾個檔次的資優班。不少州和郡還有經過考試擇優錄取的“重點中學”。
但是反對資優教育的也不在少數。主要理由有：資優教育是“精英教育”，製造不平等；資優教育引進過度競爭，對孩子的身心發育不利；資優教育認為分割學生群體，影響學生的社交生活等。
資優教育應該是華人家長們最關心的話題。在這篇文章中不可能提供適當的篇幅和深度來討論這個問題。我希望以後有機會專文論述。有興趣的讀者可閱讀一些原始論文，比如這裡：http://cty.jhu.edu/research/research.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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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美國中小學理科教育的系列博文，就此告一段落。我們可以看到，美國的中小學理科教育向來在國際上處於中游，但這並非近來美國競爭力受挑戰的原因。相對與中國和其他東方國家，美國教育中對理科的重視的確不夠。但教育只是理科人才流水線中的一部分。沒有證據表明相對於其他因素（如市場需求，待遇等），教育是理科人才產生過程中的“瓶頸”。另外，教育與社會是不可分離的。美國教育中的“成績差距”是社會不公正的重要一部分，也是種種教育政策和法規說關注的重點。另一方面，美國的教育改革舉步維艱，也是受到了社會理念和利益團體的種種制約。
這個系列博文的起因是近來關於美國在國際測驗中表現的報道。在寫作期間，正好又發生了關於“虎媽”的爭議。在結束語中，我想評論一下這兩件事的關係。關於國際測試，我個人的傾向是：不必太有危機感。其原因在前面幾篇中已經說了，主要是沒有證據說這些考試能反映學生全面的素質，也沒有證據說考試的成績和排名能預測一個國家的經濟表現。國家競爭力的關鍵可能不是科技上的發明創造，而是如何整合已有的和新出現的科技成果來解決人民生活上的需求。但是，這絕不是說美國的教育體系沒有問題。就拿NCLB法案來說，我們可以爭論追求考試及格率的目標是否正確。但現實是，這個目標已經被接受，但卻離實現還差得遠。最近公布的2009年全國考試（NEAP）科學項目的結果中，黑人四年級僅有10%達到及格（熟練），高中的及格率只有5%。這說明現在的教育體系沒有能力達到期望，迫切需要改革。在個人層面也是這樣。我們可以討論在理科，文科，才藝，課外活動之間如何最佳分配精力，怎樣兼顧基礎知識和創造性等問題。這是“戰術”層面上的事。但事實是，今天太多的中小學生花太多時間在既無益處，又沒有很大樂趣，純粹消磨時間的活動上。而他們對於任何需要努力和集中精力的事情都有牴觸和懼怕的心理。這是比“應試教育”，“書呆子教育”更糟糕的狀況。而這是個“戰略”的問題。也許這就是“虎媽”書熱銷的背景吧。
另一方面，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教育並不是解決美國競爭力問題的靈丹妙藥。長久以來，政治家談到工作流失，競爭力下降等問題時，都是把“訓練”，“教育”作為解決方案。最近奧巴馬在國情咨文中也再次提到“衛星時刻”，鼓吹“投資”於科學和教育。但是歷史上，我們沒有證據表明哪一次經濟危機是靠訓練和教育解決的。所以，現在我們也不要以為花了大把錢在教育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中國有句俗話：“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問題一直是華人非常關注的問題。本系列試圖離開個人的圈子和體驗而從政策，社會的角度來認識這個問題。希望這個努力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也希望有一天在教育改革這個論壇上也有我們華人的目光和聲音。
有關文章：
談談美國中小學理科教育（1）關於國際測驗成績 （上）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6474
談談美國中小學理科教育（1）關於國際測驗成績（下）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6997
美國理科教育（2）教育與國力（上）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7617
談談美國理科教育（2）教育與國力（下）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8188
美國理科教育（3）成績差距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8726
美國理科教育 （4） “不讓一個孩子掉隊”法案
http://blog.creaders.net/fouyang/user_blog_diary.php?did=79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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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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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歐陽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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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1-02-17 17:4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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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怡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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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1-02-17 07:02: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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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零散地讀過一些介紹美國中小學教育的文章，但這個系列文章既全面客觀又理性深入地闡述了美國中小學教育（特別是理科教育）的現狀，所存在的問題，以及為解決它們所嘗試的途徑。這種摒棄純粹個人經驗，而從社會和國家政府政策角度來探討問題的方式，非常有益，也更具普遍意義。
謝謝歐陽的系列好文，給我們帶來的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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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歐陽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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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1-02-17 05:16: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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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歌燕語：謝謝你的支持！你對教育是專家，我這個努力還是受你的啟發而作的。希望以後有更多機會向你學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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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鶯歌燕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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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時間：2011-02-16 18:53: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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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歐陽的這一系列，受益不淺，希望以後能夠讀到更多這樣有一定廣度，也有一定深度，又貼近生活的好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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