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美國的經濟困難和應對過程中表現出的政治無能,引來了很多“美國末日”的言論。對於我們海外華人來說,與祖國經濟高速發展,建設蒸蒸日上的新聞對比,更是很難對美國的未來建立信心。這篇文章里,我就想談談自己的看法。首先要說明的是:討論美國的前途有兩個切入點。一個是因為自己生活在美國或其他西方國家,美國的國運和走向與自己有切身的關係,也是自己觀察認識世界的一個窗口。所以討論美國的前途對於自己在知識上和利益上都有現實意義。我這裡就是採取這個角度。另一個角度是通過美國的困境來證明中國制度的優越和不用改變。這篇文章將不涉及這個問題。 我對美國前途的認識,主要來自對於美國歷史的了解。美國的政治制度從來就不是高效率,而是有意設計成一個混亂,緩慢的過程。雖然美國憲法開宗明義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人民(We the People)”,但正如制憲和建立聯邦政府的積極推行者麥迪森(James Madison)所指出的,由於美國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不存在一個單一的“人民”。有的只是各種相互博弈的利益集團。這個特點保證了以前只在古希臘等小國實踐過的民主與共和制度可以在美國這樣的大國實行,而不會導致像剛被唾棄的英國“中央政府”那樣的暴政。的確,美國憲法中也充滿了模糊含混的條文,特別是在一些如聯邦與州的權力分配,蓄奴制度的前途等關鍵問題上。至今,為了憲法是否允許個人擁有槍支還有激烈爭論。美國的政治體制也充滿了模糊和矛盾。憲法墨跡未乾,“國父”們依然健在的時候,就在第三任總統的選舉中,政見不同的國會與新任總統就在選舉程序上僵持,差點造成總統難產。兩黨政治成形後,政治僵局更是成了政府運作的常態。然而,從憲法通過到現在已經二又四分之一世紀了,美國人口增加了100倍,疆界從13州增加到50州,從荒蠻之地變成了世界唯一強權。而憲法和政治制度卻一直在演變和發展中延續了下來,除了一次內戰以外沒有受到過嚴重的挑戰。我的意思不是說美國制度就是天下最好的制度,也不是說美國在自己制度的框架中沒有改進的可能與必要。我只是想指出,美國制度的優點和缺點是相互依存的。我們考察這個制度,也需要把兩者聯繫起來考慮。 從戰後的歷史看,在每個十年美國都遇到過貌似“無解”的困境。五十年代與蘇聯的對峙,歷史上第一次輸掉了一場戰爭(朝鮮戰爭),麥卡錫主義;六十年代總統被刺,越戰泥潭和種族衝突;七十年代能源危機和嚴重經濟衰退;八十年代經濟低迷,赤字高企,日本和德國步步緊逼;九十年代末的道康泡沫;本世紀起的恐怖主義威脅。。。有趣的是,這些困境大多數不是因為政府的“英明決策”而解決的,甚至大多數都談不上“解決”,而只是時過境遷讓位給了新的“困境”。如果你讀報的話,任何一個時期美國都好像在朝不保夕的危機之中。關於“美國末日”的專著,在美國也從來沒有缺席過。然而,那麼多年美國也就磕磕碰碰地走過來了。 就拿中國從文革走向改革開放的轉折點——七十年代中期開說吧。那三十多年中,中國無疑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美國也有了很大的進步。七十年代中期的美國,剛經歷了越戰的失敗,又將要面對大使館人員被伊朗劫持的奇恥大辱。國內政治上剛發生了水門事件那樣史無前例的醜聞。經濟上面對油價飛漲,國內通貨膨脹與經濟衰退並存,失業率居高不下(在八十年代初曾超過10%)。想來當時“美國末日”的呼聲不會比今天少吧。在社會進步方面,“反歧視法”1968年剛剛通過,1971年還在為黑人白人同校上學而打官司。民權運動方興未艾,馬丁路德金1968年剛被暗殺。當時誰能想到一代人以後,一個黑人能當上總統?那時大學生中少數民族比例是17%,今天是37%。而人工流產也是1973年才全面合法化的。在生活水平上,當時有50%的人家沒有空調(今天貧困線以下的人家中也只有22%沒有空調)。當時連美國首都都沒有地鐵。如此“憶苦思甜”並不是要說今天我們不應該抱怨,而是想說明,“發展的眼光”對於美國也是適用的。 當然,正如投資界常說的,“過去的表現不能保證將來”。我也認為,美國目前遇到的挑戰是結構性的和長期性的,不是“挺一挺”就能過去的。而且從長遠看,美國二戰後“超級大國”的地位其實是特殊歷史形勢造成的,並不代表美國的應有地位。比如說,中國人勤勞聰明,吃苦耐勞一點不比美國人差,完全有理由過上同樣水平的生活。只要不犯大的錯誤,中國經濟總量超過美國,甚至人均GDP接近或超過美國,都是早晚的事。從這個意義上說,“美國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但是美國是否會從此墮入深淵,走向災難?當然誰也不能打包票,特別是誰都看不到“隧道口的亮光”時。但是考慮到以上所說的種種,我覺得有樂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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