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美國政壇兩極化嚴重，兩黨總是立場對立，相互扯皮。然而，最近他們卻在一件事上出奇地一致。對於最近披露的稅務局（IRS）“打壓保守組織”醜聞，政客們不分黨派爭先恐後地表達憤慨和譴責。五月十日（星期五），稅務局有關部門主管Lerner在一次演講中承認這個醜聞。第二天星期六，奧巴馬總統就表示關注和支持調查。五月十四日（星期二）財政部的獨立審計機構TIGTA發布了正式調查報告。當天奧巴馬就表示這些行為“不可容忍和不可原諒”，同時司法部宣布對此案開始刑事調查。第二天稅務局代理主管Steven Miller被要求辭職。第三天，稅務局負責審查免稅機構的主管Grant也宣布將於兩周后離職。而國會方面馬上開始了一系列的聽證調查。國會議員和白宮代表頻頻在媒體露面，表達憤慨和譴責。這件事在美國公眾那裡更是掀起軒然大波，成為各種媒體論壇的主要話題。 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事情大致的經過是這樣的。美國稅法中有個501(c)(4)條款，規定了一類“社會福祉（social welfare）”組織的稅務待遇。這類組織就被稱為501(c)(4)組織。這種組織不同於通常所說的慈善組織：向501(c)(4)組織捐款的個人不能享受捐款扣減，但組織本身的收入可以免稅。作為稅務優待的代價，這類組織不能參與競選（支持或反對某個候選人），也不能以政治作為“主要活動”。這個“主要活動”標準成為稅務局是否批准某個組織501(c)(4)的重要標準，但這個標準在法律上是相當模糊的。 ２０１０年以來，以501(c)(4)的身份參與政治活動的組織大幅度增加，引起了稅務局的注意。從２０１０年三月份開始，稅務局辛辛那提負責審核501(c)(4)資格的部門開始使用如“茶黨”，“愛國者”等詞彙來過濾出政治色彩較濃的申請案子來進一步審查。由於這些過濾詞具有保守派的特色，使得保守立場的組織受到了更多的核查。為了確定這些組織是否以政治作為“主要活動”，稅務局會要求申請者提供很多附加材料，如每次會議的記錄，集體讀過的書和放映過的影片的摘要等。這給申請者增加了很大的負擔。甚至他們還超過法定權力索取捐款者的名單。２０１０年１０月，由於等待另一個部門的指導意見，稅務局延誤了這些申請的處理，甚至長達三年。２０１１年６月，稅務局免稅組織管理部門的主管Lerner知道這些“過濾”後認為不妥，指示他們改變做法。這個指示在七月和八月得到實施。但在２０１２年１月至５月，“特別關照”保守派的關鍵詞又被採用。同時，財政部屬下的獨立審計機構“財政部稅務管理督察員”（TIGTA）在國會議員的要求下從２０１２年三月開始對此進行調查，到２０１３年五月得出了上面提到的那份報告。 在外人看來，其實這個事情並不大。辛辛那提辦公室一共對近三百份申請進行了進一步審查，其中大約四分之一是來自那些帶偏見的過濾詞。至今，這些申請中有三分之一得到批准，十分之一撤回，其餘尚在處理中，沒有一份被駁回。至今為止，沒有證據表明稅務局高層或白宮指使或事先知道這種“過濾”操作，也沒有證據表明這種操作是出於政治動機（當時的稅務局主管Douglas Shulman是由布什任命的）。雖然國會聽證和刑事調查正在進行中，但目前尚無任何犯罪的證據。可以說，這就是無能的官僚擺的一個烏龍。現在這樣鬧騰是否小題大作了？ 但是美國政界和公眾並不這樣看。在歷史上，稅務局曾屢屢被用作打擊和懲罰的工具。稅務局是扳倒大盜阿爾卡彭（Al Capone）和三K黨的主力。肯尼迪總統和尼克松總統都曾利用稅務局打擊和恐嚇對手。在對尼克松的彈劾案中就提到濫用稅務局權力的事。FBI在七十年代以前常規地利用稅務局給“危險分子”（包括馬丁路德金領導的民權組織）找麻煩。直到九十年代還有總統與國會議員利用稅務局查賬修理對手的報道。由於幾乎人人都要報稅交稅，稅務局掌握了大量隱私資料。而且任何納稅人都有可能遭到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的查稅。所以稅務局握有巨大的權力，公眾對於稅務局的濫權可能也非常敏感。這就像警察暴力比其它人的暴力更需要警惕一樣。１９９８年通過的稅務改革法設立了上面提到的“財政部稅務管理督察員”（TIGTA），作為對於IRS的一個制衡。這次稅務局“特別照顧”保守團體，公眾反應如此強烈，也算是給IRS的又一次警告。 其實，如果事情真的是如目前顯示的那樣只是官僚體系犯的錯誤，那問題就更大了。因為如果是“上面”指使，那揪出和懲罰了壞人就完了。但是官僚體系的錯誤卻是防不勝防，而且在任何部門都有可能出現。而作為這種錯誤的受害者，不但會被整得很慘，而且往往投訴無門。這次本來是個毫無懸念的問題，還是在一些國會議員的介入下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公布於眾。值得注意的是，隨着美國稅法日益複雜，稅務局的權力越來越大。例如，在最近的醫保改革中，稅務局增加了對沒有保險的人收罰款的權力。而負責這一部門的Sarah Hall Ingram，正是在醜聞發生時負責審查免稅資格那個部門的負責人（上面說到的將在六月份離職的Grant是她的繼任者）。所以，希望這件事能讓人們痛定思痛，在考慮個人與政府之間的權力平衡時，加入“可能的官僚錯誤”這個因素。 目前，兩黨雖然異口同聲指責稅務局，但重點已有不同。民主黨顯然希望此事儘快了結，如果能順帶引起對於金錢影響政治的關注，也算是幫助了他們的一個政治議題。而共和黨則儘量把文章做大，希望找到白宮“隱瞞真相”的證據。所以看來這事還要發酵一段時間。我只是希望在弄清真相，吸取教訓的同時不要讓華盛頓停擺。畢竟除了“醜聞”，我們還有其它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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