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美國總統競選,大概是二戰後史上最特別的一次。這不僅是因為新冠疫情使得競選活動和投票都與往年不同,而且因為2016年以來非常特別的政治環境。過去四年來,美國政治體制的各方面都面臨重大挑戰,政治兩極化不但非常強烈而且滲透到生活各個方面。今年的選舉對於美國的走向有着關鍵的作用,是毋需多言的。我們都知道民主黨在最近十多年來有很多激進的主張,特別是2018年一批年輕民主黨議員上任後“向左轉”的動靜很大。如果這次選出民主黨總統,那國家會走向哪裡?這是選民們都該關心的問題。 上個星期,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結束,正式提名了拜登和哈里斯為候選人團隊。雖然拜登從四月初就是事實上的候選人了,但是可能是因為疫情緣故,他的競選活動非常低調。除了民主黨初選時的幾次辯論外,大眾對拜登的政見其實了解不多。在民主黨代表大會上,拜登和哈里斯的講話也很空泛,沒有具體政策宣示。為了更好了解拜登的政見,筆者瀏覽了拜登競選網站https://joebiden.com/joes-vision/,其中包括四十幾個方面的政策宣示。這篇文章是關於這些材料的一個總結。 總的來說,拜登的政見是傳統民主黨價值觀:幫助窮人和少數民族,“投資”創造工作機會,增加移民,環保和清潔能源,社會平等(少數民族和LGBT權益),支持工會等。其中很多都是繼續奧巴馬時代的政策。雖然有不少方面拜登提出的力度更大,但我認為現在民主黨面臨的政治環境遠不如奧巴馬。他能走得比奧巴馬更遠的可能性不大。 在社會政策方面,拜登提出了一些新東西。一個是政法改革。在“黑人命也是命”運動的推動下,對於目前政法系統的質疑呼聲空前高漲。對此,拜登提出改革警察系統(增加警察行為的個人責任,警察種族成分多樣化,加強訓練等),大麻合法化,服毒者不必坐牢,廢除死刑等措施。拜登還提出廢除需要交保才能釋放和欠罰款要坐牢的做法,因為他認為這些做法對窮人不公平。但是我沒看到他提出的替代措施。對於很多重視“法制和秩序”的華人來說,這些提議很可能帶來某些擔心。但是另一方面的現實是:這些措施或者需要修改法律(是國會的事),或者是地方政府的權限。作為總統能做的有限。所以結果如何取決於長期的政治角力,而不是誰當總統。 另一個華人普遍關心的問題是移民。當然可以預料拜登會廢除川普實行的一系列打擊非法移民的措施並且擴大接受難民的規模。但是他並非如一些左派那樣開放邊界,而是主張有序地解決非法移民問題,為在美國的非法移民提供成為公民的通道。在合法移民方面,拜登主張提高家庭團聚移民名額限制,讓綠卡持有者的直系親屬不受移民配額限制,並提供臨時簽證讓等待配額的家庭成員進入美國。拜登也主張增加技術(僱傭)移民數量,並讓美國理科博士畢業生免受名額限制,目標是讓所有美國博士畢業生都能獲得綠卡。我想因為每個華人境遇不同,我們可能對這些政見有不同看法。但是另一方面,移民改革是美國的老話題了。上面說的給非法移民提供公民通道也是兩黨的共識。但是國會在這方面總是不能有所作為,所以奧巴馬和川普都搞了很多臨時措施來應對。我覺得拜登在這方面即使有新主張,是否能變成現實也要打問號。 拜登還提出提供免費的兩年高校教育,為收入低於12萬的家庭提供大學學費,低收入的大學生可免除學生貸款等,意圖幫助窮人受到高等教育,促進社會流動。我認為這個措施不僅費用昂貴,而且估計效果有限。很可能和中國大學擴招的效果一樣,只是把戰場從普通高校移到了名牌高校,而競爭還是同樣激烈殘酷,有錢人的家庭仍然具有優勢。更有效的做法是削弱高等教育作為就業“品牌”的作用,開闢多種途徑培養人才。目前有不少新創公司在探索這方面的做法。作為政府,砸錢不算本事,關注創新才是正道。 民主黨初選時的一個重大議題是健保。拜登把健保作為促進社會平等的一個重要途徑,而且反覆宣傳他在奧巴馬健保中的功勞。但在未來政策上可說是了無新意。他的健保主張是以奧巴馬健保為基礎,加上“公共選項”,即政府辦的保險公司。這個“公共選項”本來就是奧巴馬健保的一部分,但在兩黨角力過程中被取消了。拜登還有一些其它措施,特別是與新冠防治有關的。但在我看來都沒啥重要意義。至於奧巴馬健保,那本來就是夾生飯。然而當川普就任總統,共和黨在國會兩院都占多數時,居然未能取消這個法案。事到如今,再要取消幾乎不可能了,因為那會動了很多人的奶酪。出於對民眾的福祉負責,與其像共和黨目前所做的一點一點地破壞它,不如願賭服輸,而去儘量彌補其中缺點,特別是探索如何控制醫療成本。所以,雖然我是反對奧巴馬健保的,但我在這一點上並不反對拜登。 拜登還有一個專門針對亞裔美國人的政策宣示。其實其中真正針對亞裔的重要措施只有兩個:一個是加強對種族仇恨犯罪的防範,一個是實行聯邦統計中的亞裔細分。這後一個也是繼承奧巴馬的政策。亞裔細分的做法是很多華人所反對的,但在其它亞裔群體中不乏支持者。 除了上面幾個具體政策外,拜登的招牌政見就是砸錢。有人統計,他的所有政策加起來,在十年中要花掉十萬億美元。這等於把政府花錢的規模增加了四分之一。但對於如何增加收入,拜登的政策宣示中只有空泛的堵住漏洞,提高資本利得稅率等。他曾說過,能通過加稅多收三億多。即便這是真的,政府赤字也會毫無懸念地增加。這當然會令保守派們很難接受。但是另一方面,如今的共和黨也不再注重財政自律了。川普當政的2017到2019兩年中,據說是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但是財務赤字從6654億飆升到9842億,增加了約百分之四十八。所以在控制赤字方面,兩黨是半斤八兩吧。 綜上所述,拜登提出的“新政”很有限,除了空前規模的砸錢以外實貨不多。但是另一方面,看看他政見中缺少什麼也很有意思。 首先,他的政見中不包括民主黨里最激進的那些東西,如取消警察,全民健保,徵收財產稅等。這說明拜登的競選設計還是着重爭取中間選民,而不是讓鐵杆選民踴躍投票。這對於現在陷於嚴重分裂的國家來說是個好事。但是也要看到他的搭檔哈里斯曾經有過很多極端言論。統計網站Voteview根據哈里斯在國會的投票記錄將其評為自由派中的極端者。就在八月份,哈里斯還和著名極端派AOC一起推出基於“綠色新政”的“氣候平等”法案。她還是桑德斯的全民健保提案的共同發起人。除哈里斯之外,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的發言者也有很多極端派的代表。所以如果當選,拜登是否真的會走他所許諾的中間路線,還要走着瞧。 另一類缺失的東西就比較嚴重了。關於國防,拜登只是說要結束中東和阿富汗戰爭。這在奧巴馬時代就說了,川普也說。但畢竟戰爭是想打就能打,卻不是想停就能停的。所以這個等於是廢話。關於軍費水平,拜登沒有說,但民主黨的競選綱領中說“我們可以用更少錢做得更好,”也就是說要削減。至於新世紀的安全挑戰如空間軍事化和網絡戰信息戰,拜登隻字未提。所以他的國家安全觀是很缺失的。在科技方面,拜登的砸錢計劃中包括對科研的投資,但對於科技發展(如人工智能,自動化,5G,基因工程等)帶來的機遇和挑戰卻是付諸闕如。2016年民主黨競選失利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忽略了面對工作機會流失威脅的白人勞工。而拜登這次也沒有關於他們的政見。所以,拜登對於未來的視野是非常受限的。他只能守成,不能帶領美國跨出下一步。 在平常時期,如此平庸而缺乏遠見可以說是一個總統的致命傷了。但是今天美國的情況不同。經歷了過去這四年,美國需要癒合和休養生息。上世紀七十年代,尼克松的“水門事件”也給美國的民主機製造成很大衝擊。在那以後,經過兩個沒能連任的平庸總統福特和卡特完成了癒合和恢復。而到了里根才帶領美國翻開了新的一頁。所以在這種時候,一個“不折騰”或折騰不動的總統,正是美國所需要的。當然最理想的總統是立場中庸但能幹有效。但這樣的人很難找,因為有能力的人都想大有作為,更容易取極端立場。所以不認同川普的保守派,可以認真考慮一下投票拜登。 但是不管怎樣,這次選舉還有兩個月就已經山雨欲來風滿樓,川普陣營已經在質疑投票公信力。這就說明,不管你選誰,投票非常重要!投票的人越多,選舉結果就越可靠。所以在這次對於美國非常重要的大選中,我們都不要做旁觀者! 關於川普的政見和政績,我會以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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