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治人，非文人治於人。花山軍墾農場那些事（三）

前幾天，NY作家畢先生在冬兒詩詞後留言，把俺也掃進去了，作家像是吃不到酸葡萄？讓俺想起了人的專業屬性。為增進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了解和相容，人性中的確有值得討論的專業屬性。 

“普天下所有作家詩人記者”，當然是指文人，尤其是科班出生的文人。而滿腦子數理化的，當然是泛指俺們這些理工醫農非文人了。近代，專業分科遠不止這些，比如，金融、傳媒、物流、MBA等，不在本文討論之列。

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只聽過文人治人，販夫卒子治於人。奇了怪了，作家畢先生竟出 ”何言平等？”莫不是反唇相譏？

起碼我這樣的非文人，若不是因年邁又撞上疫期，無所事事，不會在萬維提筆惹是生非，讓真正的文人大作家直呼”何言平等？”該吶喊的, 該是我們這些非文人呀!

萬維真是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大林子，什麼鳥都有啊！一個不留神，俺們這些非文人，就操起了傢伙，不知天高地厚的，跟着文人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跟着跟着，若非作家畢先生提醒，像俺這種濫竽充數的，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俺這樣的非文人舞文弄墨，先天不足，錯別字病句滿篇，尤其是那看見皇帝沒穿衣服，忍不住要揭穿的非文人直腸子，在萬維有礙科班出身的各位文豪大俠，見諒。各位對俺的的詬病和不齒，是文人居高臨下的專業屬性，俺特理解。

話說專業屬性，人之初，因為某些或清晰、或矇矓的興趣，或利害關係，或為了謀生，選擇了專業或行當。因為進入了專業或行當，就被賦予了相關的專業屬性。

比如，文人重傳統規矩，認定世上只有一個李白、一個杜甫，休談超越。而我這種非文人卻認定，沒有各行各業的不斷創新，社會就不會進步。安史之亂前後的李杜詩人，距今已經1200多年。在斗轉星移之間，科技突飛猛進，唯獨古詩詞不能超越？

請各位文豪大俠平心靜氣，㸔㸔萬維眾詩人的詩，既能遵循古詩詞韻律，內容卻與時俱進。寓情於景，借景抒情，流暢靈動，色彩絢麗。說他們不輸李杜，不是俺狂妄，是非文人的專業屬性，求變求創新。萬維詩人們溫故求創新，出口成詩，俺佩服。

科班出身的文人，有思想、通哲理；筆頭富文彩、文字有功底，俺更佩服得五體投地。

代表人物毛潤之，數學考試有零分記錄。但論治人治國，則是舉世無雙之大牛人。甭管其一生千錯萬錯，其文彩蹍壓數個李杜。正如其本人言： 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還看我耄）。

很難想象，世上能有任何一個非文人，牛頓、愛因斯坦。。。。能治人？文人治人，非文人治於人，乃天經地義！該喊出 “何言平等？”的，應該是非文人。

和不同專業混處，來到萬維之前，在花山軍墾農場時曾有過，對人的專業屬性，已有感知。全連一二百臭老九，專業分中文、歷史、政治、物理、化學、農學。不知何故，花山農場沒數學專業的。本文以花山軍墾農場為例，討論專業屬性，什麼人治人，什麼人治於人。

孟子在《滕文公章句上》中提出的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是講如何區分社會工作的倫理問題，恰如俺在軍墾農場親身悟出的人之專業屬性，也似今日萬維眾生的專業屬性。

俺們花山軍墾農場體制，應該說是全國的軍墾農場體制，進一步說是中國社會體制，都是完完全全的文人治人，非文人治於人。文人相對勞心，非文人相對勞力。文人治人，高人一等；非文人治於人，低人一等。何言平等？

軍墾農場的目的，黨說的是，通過知識分子參沙子，改造臭老九。就是把五屆生編入部隊，受解放軍再教育。其實是因為文革百業停擺，無法安置五屆生的舉措。如當時無法安置高初中老三屆畢業生，讓其上山下鄉一樣。都是到農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沒有人去的地方去。

下軍墾農場的，不是所有的老五屆臭老九，只是無法安置的臭老九，是所有的師範院校全體，綜合性大學全體，及農學院全體。而工科及醫科，有地方接收，則直接分配。下軍墾農場的，都是待分配臭老九，包括改開前是文理綜合大學的北大、復旦等名牌大學畢業生。

復旦軍墾五屆生有個很活躍網站，【復兮旦兮】，發表了【我心依然】序列，收錄當年軍墾戰士憶軍墾，及之後分配到崗位上發展的文章，剛出版發行了第四部。作者們感恩那段難得的軍墾生活，說沒有當年的軍墾，就沒有日後的輝煌。正如萬維的白熊兄歌唱上山下鄉一樣。

復旦”的字面意思是 “旦復旦兮（日復一日）”，表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自力更生和勤奮。復旦人真是復旦人，連軍墾農場歲月也發揚了復旦的光榮傳統。

俺從來就不是只好鳥，非但不留念那段歲月，反倒覺得噁心、扭曲。俺留念女生排排長和炊事班班長，是人性所然，非復旦人那樣 ”高尚的” 革命情懷。

全國的軍墾農場有統一的標準編制：每個學生連的連部，都由五個大男人組成：四個解放軍軍官，穿四個口袋軍服的，分別任正、副指導員，連長，及司務長，一個臭老九大學生任文書。每個連有三男一女四個學生排，排長也是穿四個口袋軍官服的，但官階低於連部那四個。

連部一間房，每人一張床，加一張辦公桌和一個文件櫃。各排是兩排通舖、四十來個舗位的一間大營房。何言平等？

連部那個職稱為文書的臭老九，其作用之重要，如今日的文人王滬寧之類於習包子。習包子撐着場子，文人王滬寧之類出點子。習包子的扛200斤不換肩、擼起袖子幹起來的沒文沒化，是撐不起乾坤的，要靠王滬寧之類文人治國。

連部臭老九文書輔佐解放軍，文人王滬寧之類輔佐習包子，恰如商鞅輔佐秦孝公。自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里，生生相息，文人治人，販夫卒子治於人，何言平等？

挑選文書的標準是：1，男性；2，根正苖紅；3，文科生；4，英俊瀟灑。這第4條沒成文，卻比鋼性還剛性。全連合乎前三條標準的男生遠不止一人。解放軍部隊，其實和蔣匪軍一樣。老蔣總是親自面見、決定取捨任要職的，尤其是陪伴在自己左右的文官武官，考量顏值是必須的。

俺們連部最會說話的指導員，和習包子一個檔次，只會說打土豪分田地、不忘階級鬥爭那幾句口水話；副指導員，臭老九們私下稱呼的呆霸王，開口閉口只會說，你們這些臭老九，三輩人沒資格揹槍；連長管生產；司務長管錢管糧管記帳。

需要成章、起碼成點條款的活，全仰仗那個臭老九文書。所以說，治全連的是出口提筆皆能成章的文書，那個王滬寧式的大文人，文科生中的佼佼者，不用參加體力勞動的臭老九。而同為臭老九的所有非文人，沒發言權，只能低頭幹活，受治於人。何言平等？

文書除了扶佐連部解放軍幹部治理農場，還掌管着放在連部文件櫃中的、解放軍幹部看不懂的、全連臭老九的檔案。有權有勢的文書，就像那高考時政審，掌管蓋降格錄取、不予錄取圖章的政工科幹事。

話說，有權有勢又有顏值的連隊文書，是眾多女生的夢中情人，不為過。

農場每天早飯前列隊唱紅歌，打拍子指揮的，是一中文系哥們。每天天麻麻亮時，俺在伙房打飯窗口，見那指揮總是手拿着一支細細的閃着銀光的東東，放在右耳邊敲敲，又在左耳邊敲敲，像是掏耳屎。原來那東東是音叉，用於定音定調。這中文系的哥們多神氣呵，治人嘛。

很難想像有個非文人，即便能使那明晃晃的音叉定音定調，也難有那指揮全連唱紅歌的氣度，更不會有那治人的氣場。那文人哥們，天天如此，日復一日，走路都能生風，拽！

我們花山農場，因地勢低，類熱帶雨林氣候，蛇多瘴氣重，條件差。分配到貴州的大城市五屆生，免分配到花山農場。像俺這種歪瓜裂棗，大多分花山農場。當然，也有些好、但不是頂級好的那種學生分到花山，避免劣等臭老九們上房揭瓦。

但誰料到，花山不僅是伙食開得最好的，還是唯一有電燈照明的農場。是一物理男發的電。兩年前幾個墾友舊地重遊時，在雜草叢生的營房旁，見那用於發電的小屋還在。

發電的哥們，是俺高中同窗。其父為國民黨省軍區軍長，兄弟姐妹皆出生於名山大川，哥們生在華山，故名華山，全家比他年長者都是右派。哥們是那種最低調，埋頭幹活的物理男。到農場十來天，就變魔術般讓全連用上了電燈。

連里還有兩三個物理男，會伐樹、解板，製作大提琴等多種樂器。那有"音樂貴婦"之稱、音色渾厚豐滿深沉的大提琴，在那物資匱乏的年代，連專業文藝團體都不一定有。外出演出時，高高扛在肩上的大提琴，雖是只塗了一層桐油的木本色，不失為一道亮麗的風景。

因為有自製的樂器，俺們花山毛宣隊是全省軍墾最棒的毛宣隊，遠近聞名，風光無限，還被省軍區調泬過。宣傳隊得意時，總不忘幕後英雄，那兩三個平時不吭不聲的物理男。

1968年進場時，歷經長期文鬥武鬥到軍管，貴州分兩大派。眾多治於人的非文人所屬的那個大組織，被定為大方向是錯誤的。當然其中也有文人，但進場後，多數文人會審時度勢，或騎牆、或觀望，只有俺們理化非文人，多為一根筋認死理。

俺們化學專業臭老九，咋看是埋頭幹活啄白米的悶頭雞，治於人之輩，上不得台面。誰料到進場一年多後的一天，串聯了物理男們(花山農場沒有物理女)，集體出逃，回省城造反，成功翻了當年派系鬥爭的大案，改變了眾多治於人的非文人的命運。

那次出逃方案，是由幾個表面格外老實，私下處心積慮的非文人籌劃的。那天在山裡䒵包穀時，從青紗帳，神不知鬼不覺的分頭出走，到距農場二十來里的公路邊集合。農場所在地的汽車運輸公司，全體都是大方向不正確派的，開了幾輛大卡車等在那裡接應。

直到開晚飯時，解放軍幹部和治人的文人們才發現，表面老實的治於人的，竟然在包穀地里出逃了。據說指導員氣急敗壞說，真沒想到啊！這麼多人出逃，事前竟沒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真小看這些臭老九了。

身為軍師的文書，分布在每個班排的文人們，更是無話可說，這麼多人在自己眼皮下成功出逃！不得不承認，平時不聲不吭、低眉順眼甘於治於人的，真他媽的幹得漂亮。

佩服那次行動的組織者，全省軍墾農場大方向不正確派的臭老九們，按時集結省政府門前。早有從北京回來的鬥士，已向省政府官員傳達了中央首長王力同志的批示。面對圖謀已久，來勢洶洶的翻案革命群眾，省革委只得表態：大方向不正確派的大方向是正確的！

於是，鬥了三年的兩大派一碗水端平，方方面面都要一碗水端平。一時間，最響亮的口號是，一碗水端平！

真是無巧不成書，翻案成功後不久，黨中央下迖全國軍墾農場分配通知。俺們化學物理生，王者歸來，一碗水端平政策直接影響到工作分配。若沒有當年的揭杆而起，哪有一碗水端平？多少人的歷史將重寫？

連排解放軍幹部掌分配大權，特別忠誠地執行了一碗水端平，居然顧不上貫徹階級路線。因此，一些本應憑階級出身，就能占盡好處的紅五類吃了虧，叫苦連天，遺恨終生。

造反回省城翻案這等事，鮮有文人參與。更甚者，我們臨近的一農場的一個外語系女生，無法接受對立泒翻案成功，兩派一碗水端平，竟用一隻棉線，在女廁所懸樑自盡，死得壯烈啊！

本文雖僅以俺們花山軍墾農場為例，論專業屬性。但全國、全世界不都如此嗎？都是文人治人，非文人治於人。

學醫的、學金融的、學MBA的、和律師們。。。。已不能簡單分為治人、治於人了，都是超文人、超非文人的精緻專業，皆可治人或治於人。尤其是律師們。比如奧巴馬夫婦、克林頓夫婦。

這些年飄洋過海的，過得最滋潤的，醫學專業屈指可數。他們的專業屬性，一是全心全意服務人類，二是讓自己過得滋潤：）。看下方照片中的醫生們，人人都是那樣的自得意滿。俺們這些治於人的非文人，即便治人的文人，都望塵莫及。下輩子俺也當醫生。

文人治人，非文人治於人，這世界離了誰都不成方園。望天下治人的文人們，多多體諒治於人的非文人們，施以仁政，天下太平！

By the way, 望萬維的文人們，多多體諒某些非文人（冬兒們、詩人們不在此列）的專業屬性：舞文弄墨先天不足、邏輯欠缺，錯別字病句滿篇，尤其是非文人的簡單率性。

共同為繁榮萬維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