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也能撤回嗎?讓你看懂普里戈津為什麼“不着急”
海邊的西塞羅 林中的維吉爾 2023-06-24 21:22 Posted on 山東 不是時刻轉動了歷史, 而是歷史在推動時刻, 時刻是被歷史大勢推動着“湧現”出來的。 正式開始講今天的文章之前,我想先說個真實的笑話: 說二戰太平洋戰爭開打之前,日本人制定好了突襲珍珠港的計劃,1940年11月末,一切準備就緒,聯合艦隊馬上就要啟航,並在航程中為了保密,保持無線電靜默。 但在起航前最後一次軍事會議中,有人突然提了一個特別刁鑽的問題:假如在聯合艦隊奔着珍珠港去的這幾天裡,華盛頓那邊的日美最終談判突然出現重大轉機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問,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是啊,日本冒險和美國撕破臉打這一仗,就是因為雙方談不攏,不得不鋌而走險麼。 可是萬一談攏了呢?那是不是仗就可以不打了呢? 在一片詭異的沉默當中,據說是聯合艦隊先任參謀黑島龜人先開了腔,且一開口說的就是個葷段子: 他說:拉倒吧,尿撒到一半,難道還能再憋回去麼? 是啊,當雙方臉皮已經撕破,戰爭已經開打,甚至直升飛機已經擊落俄幾架之後。難道這個時候,還能真有人有能耐把已經破裂的關係破鏡重圓麼? 但,經歷了昨天,我們發現,似乎真有人能把尿憋回去。 

6月24日晚。在突然“起事”並成功占領了俄南方軍區司令部所在的羅斯托夫不久,瓦格納僱傭兵的老闆普里戈津,果斷揮師北進,去莫斯科“清君側”去了。而且這一路他打的似乎非常順利,一日狂飆數百公里,從俄烏邊境的羅斯托夫一口氣衝到了莫斯科五環外了,距離市中心僅有90公里。沿途的俄羅斯邊防軍幾乎都沒做什麼有效抵抗,開開心心的就“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了。 
此情此景讓人聯想起開戰初那個中文互聯網笑話一般的神標題:“一天22小時滅一國,當代朱可夫紹伊古一戰封神。” 我當時和朋友開玩笑說,這話一年多以後沒準還真特麼應驗了,普里戈津老闆發現:一天22小時滅個烏克蘭確實有點難度,還是打個俄羅斯試試吧。 但就當所有人都覺,未來的一天多俄羅斯即將發生正規軍與僱傭兵的終極火併時,這場大戲卻突然來了個神轉折。 北京時間6月25日凌晨一點多,外媒突然傳出消息,說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作為調停人,調停了普里戈金和普京的矛盾。 根據白俄羅斯的官方報道,經過一天的調停,為了避免流血,瓦格納將停止向莫斯科進軍,返回原駐地。而莫斯科方面則會向普里戈金提供一個安全保證。 隨後普里戈津本人也推特上發表聲明,表示“俄國人不打俄國人”,為了避免俄羅斯人在俄羅斯的土地上流血,部隊停止開進,返回原基地,證實了白俄羅斯的官方報道。 這個劇情,就讓我覺得黑島參謀那個提問,在多年後得到了回答: “尿撒到一半,還能憋回去麼?” 普里戈津:“可以啊,我演示給你看。” 都已經雙方撕破臉,刀出鞘,弓上弦了,“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怎麼解釋這個讓所有人看不懂神轉折呢?普里戈津得到的“安全保證”到底是什麼,能夠讓他不害怕俄官方緩過一口氣來之後秋後算賬“清洗”他這個“反骨已露”的二五仔呢? 其實也好理解,你再往回翻翻,看看昨天,普京發表的那個電視講話就知道了,裡面暗藏玄機。 中文互聯網媒體為圖標題火爆,一般將這個講話簡述為“普京指責瓦格納僱傭兵叛國,誓言鎮壓叛亂”之類的。但你真去看講話內文,會發現一個特有趣的現象——他神情嚴肅、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詞兒用的都很狠,但唯獨小心繞開了一個東西,那就是對普里戈津和瓦格納僱傭兵團直呼其名。 我數了一遍,普京通篇只在一個地方說了一句“瓦格納”,還是褒揚性質的(“背叛了與我們其他部隊和單位一起,瓦格納的士兵和指揮官們為之戰鬥和犧牲的事業。”)。 他說有人發動了叛亂,這是對俄羅斯的“背後捅刀”,我們決不允許,我們一定會鎮壓。 口氣很嚴厲,態度很堅決,但問題是,叛亂者是誰? 這話是明顯缺乏主語的,但他寧可讓這個主語就那麼空在那裡,也不把它填上。 為什麼?其實從那時候起,普京就在給自己留後路,打是打,但拒絕點普里戈津的名字,免得日後不好相見。 
普的這個曖昧態度,讓我想起了另一個歷史典故。 公元1600年,日本戰國時代最終戰—關原合戰爆發。表面上看,此戰是日本版司馬懿德川家康在太閤豐臣秀吉死後跳反,率領依附自己的大名要奪取天下。而忠於豐臣秀吉留下的孤兒寡母的石田三成為保衛“豐臣家的天下”而奮力一搏。 但關原合戰發生前,歷史有一個特別詭異的前奏:石田三成去大阪城覲見豐臣秀吉留下的寡妻淀殿,跟她說夫人我們馬上要開打了,為了表示義在我方,您能不能讓秀吉公的兒子秀賴殿下到戰場上出陣露個臉?或者您怕兒子出危險,把豐臣家的家紋或者馬印“千成瓢簞”給我們用一下也可以。 但就這麼一個看似最簡單的要求,淀殿居然一口回絕了—— 要俺家秀賴出陣站台不可能,要太閤的家紋、馬印,我也不給。我不給你站台,石田三成!你就拿着你自己的家紋去跟德川軍去拼命好了! 結果關原合戰就打成了一場“義在東軍”還是“義在西軍”大家自己把握的奇葩仗。

後世很多人在回顧這一段時,往往會感嘆淀殿對兒子的寵溺和“有臉無腦”——德川家康都反骨已現,打上門了啊!人家石田三成忠心護主,你怎麼連個台都不願給他站呢? 但細一分析,你會發現淀殿有她自己的考慮——誠然,關原合戰如果德川家康的東軍勝了,自然沒有他們孤兒寡母的好果子吃。但如果石田三成的西軍贏了,豐臣家的天下就坐穩了嗎? 你要知道石田三成為了拉攏各諸侯,已經提前把“里子”都許出去了——許諾毛利家會成為“天下第二大名”,許諾小早川秀秋在秀賴成年前一直替他當關白。這就導致此戰即便西軍贏了,豐臣秀賴將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被各西軍大名徹底架空的名分而已。 所以保證豐臣秀賴能夠主宰日本的基礎是什麼?是他爹豐臣秀吉留下的那個“五大老五奉行”讓各大名彼此互相掣肘、制衡的權力結構。維持這些諸侯的力量均勢和穩定,既不讓東風壓倒西風,也不讓西風壓倒東風,豐臣家再在利用自己的積威再其中玩弄權術、居中調和,這才是豐臣秀吉給他的孤兒寡母留下的掌權之道。 從這個意義上講,只要關原合戰刀頭見血,“豐臣的天下”就肯定破滅了,因為原先的均勢被打破了,不管東軍西軍誰輸誰贏,豐臣秀賴都會淪為被實力者架空的傀儡。 所以淀殿此時的選擇就是死活不出來站隊,她所期望其實就是德川家康能夠知難而退,或者在關原被石田軍成功阻擊之後,豐臣家再以“調停者”、而非參戰者的身份出來“彌兵止亂”。 在大名之間和稀泥獲得權力,這是當年豐臣秀吉對朝鮮發動“特殊軍事行動”的初衷,也是他留給妻兒的定策。 而看懂了當年淀殿的算盤,你就能理解如今的putin是怎麼想的了。
我們說,普里戈津從一介當年“普京的廚師”出身的私企老闆,一路混上現在敢提兵上洛的軍頭,靠的是誰的提攜? 當然是putin本人了。 但putin為什麼要提攜普里戈津,讓他完成這個在現代國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奇蹟呢? 是因為putin知道,自己想保證權力的穩固,就需要依賴軍事力量,但這支軍事力量不能只掌握在國防部、正規軍的手中,如果全俄只有這一支地面武裝,一旦戰事開打,國防部掌握的權力過重,就很容易反過來把他自己給架空了。 所以他需要塑造一支甚至多支瓦格納這樣的“私兵”,嚴格意義上說,這些私軍到底是否忠於他本人,其實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要維持這些私兵與正規軍之間斗而不破、彼此制衡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他再來充當這個上位調停者,權力就可以穩固了。 這跟古羅馬和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皇帝明知近衛軍喜歡叛亂弒主,卻依然要養一支只效忠他私人的近衛軍是一個原因——有近衛軍,只是有叛亂的風險,沒近衛軍,就百分之百被邊防大將架空,是你,你選哪個? 
而從這個層面說,如果瓦格納僱傭軍真的“提兵上洛”,與國防軍徹底擺開架勢一決雌雄。無論誰輸誰贏,都意味着大帝的失權—— 普里戈津冒險成功,當然俄羅斯就和他昨天喊的一樣“日月換新天”了。 可是即便國防部彈壓這支私軍成功,大帝也將面對一個權力悖論,因為這樣一來,國防部正規軍的威信和權力就會上升,而私軍系統將徹底弱化消失,這與他的初衷也是相違背的。 所以對他來說最好的態勢莫過於,這一仗不要打,雙方都各退一步,回到之前斗而不破的狀態。 這就是為什麼,不到兵戎相見的最後一刻,putin不願意跟任何一方徹底撕破臉,也不不願意為其中一方站台。 這跟關原合戰中,淀殿拒絕借出豐臣家的家紋的意思是一樣的。 而普里戈津那邊,肯定也清楚這樣一件事:以一個私企老闆而成僱傭兵頭目,以僱傭兵頭目之身而在“世界第二軍事強國”占有如此之重的話語權,他是怎麼作成這麼大“事業”的?毫無疑問是因為他那位的恩主,有上述需求。 那麼緊接着一個問題是,在自己羽翼未豐,天下格局未變的情況下,貿然反噬,把自己成功最大原因給顛覆了。這對他真的是最好選擇麼?顯然不是的。 我在之前一篇文章中就說過了,我覺得普里戈津此時跳反,不是他所能獲得最好時機,對他來說,利益最大化的最好方法是繼續等下去,俄羅斯真的出現權力真空之後,他再以私兵為本搞事情。 一方要搞平衡,一方還要等時機,於是雙方有了這史無前例的動機“彌兵”的。 那麼就只剩下了一件事,雙方從撕破臉,退回到之前的“手拉手,好朋友”,需要一個“安全保證”,這個“安全保證”是什麼? 
我是不相信的,老盧(盧卡申科)有那麼大的臉,能夠真的在雙方之間擔當中保,重建信任的。 三張紙糊個驢頭,這得多大的面子啊? 而歷史傳說中那些什麼“丹書鐵券”,即便真的有效,在這裡也不管用,因為丹書鐵券會寫“謀反不赦”,普里戈津這把“提兵上洛”,已經罪在不赦了,給丹書鐵券也沒用啊。 
正如很多網友問的:等到大帝緩過這口氣來,普里戈津就不怕他秋後算賬麼? 是啊,《說郛》有云:“猜忌,天下之亂源也。主疑臣則誅,臣疑主則反。主疑臣而不誅則臣疑而反,臣疑主而不反則主必誅之。”現在俄這一出都已經不是猜忌,而是直接提兵開打了,怎麼不遵循這個猜疑鏈呢? 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這個博弈,並不是一個長期博弈。 再重複一遍,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這個博弈,並不是一個長期博弈。 你說“等人家緩過這口氣來,一定會對他秋後算賬的。” 但,假如,那口氣,一直緩不上來呢? 更或者,普里戈津自己就能控制局勢的發展,這口氣,他手鬆松讓你緩就能緩,他一掐緊,不讓你緩了,你就緩不上來。 對於一個僱傭軍頭、亂世梟雄來說,他最應該明白,天下所有的“安全保障”其實都是虛的,只有一種安全保障能讓人安心,那就是時局已經可以由自己來把控了。他有信心能控制對方不會在未來有限的博弈中重新取得優勢。 所以看似“急剎車”的“普里戈津之亂”其實傳達了一個對俄羅斯來說更加不利的信號——普里戈津這樣的人,已經自信能夠把控局勢了,他堅信能夠治他的人緩不過這口氣來。所以才能放心大膽的等更好的時機,待時而動。 表面上看,一切重歸過去,但經此一役,瓦格納與俄政府之間的主動權關係已經變化了。 就像黑澤明的《七武士》中山賊說的那句話一樣:“急什麼,等秋收後再來(搶),反正田裡的莊稼跑不了”。
最後,我借這場風波,說說我對歷史的一點觀感。
我們讀歷史的時候,常常覺得歷史是因某個時刻轉動的: 比如凱撒的渡過盧比孔河, 比如明智光秀的那句“敵在本能寺”, 比如1917年阿芙樂爾號的那一聲炮響。 所以我們常常會想,假如歷史上的那一刻,某個人沒有作出某個選擇,那個時刻歷史沒有轉動,又會怎樣呢? 但事實上,不是時刻轉動了歷史,而是歷史在推動時刻。 如果你把歷史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會發現每個歷史時刻發生之前——都出現過無數個相似的節點,歷史似乎應該轉動了,卻沒有轉動,就那麼順勢繼續流淌了。而當所有人都覺得好像事情就要這樣了的時候,突然某天清晨,轉動歷史的時刻沒打招呼的悄然而至了。 俄總統普京在昨天的演講中提到了1917年,其實1917年沙俄帝國猝死就是如此。 在沙俄的終章降臨前,聖彼得堡已經出過多次亂子。 從前線逃回的士兵討薪鬧事、 社會黨人組團抗議、 還有貴族反水、數次密謀刺殺妖僧拉斯普欽。 每一次給人的感覺似乎都是,“那一刻”好像已經來了,但每次卻都錯過了。 等到所有俄羅斯人都快失去耐心了。列寧也悲嘆俄羅斯已經失去了機會了時,突然有一天,聖彼得堡一家麵包店沒有麵粉做麵包了,熬夜排隊的婦女們鬧了起來。 然後,革命就那麼輕易地爆發了。 
這就是歷史,總會在你最不經意的時候敲門。 而當一種力量已經積累、大勢已經形成的時候,沒有這一刻,也有那一刻。該來的,遲早會來。 不是時刻轉動了歷史,而是歷史在推動時刻,時刻是被歷史大勢推動着“湧現”出來的。 這就是歷史,看似詭譎、無常、成王敗寇、叢林法則,但卻終將還所有人一個正義與公道的歷史。 所以,讓我們等待吧,在上帝為我們揭示未來之前,人類的所有智慧就包含在這兩個詞裡——“等待和希望”。 虔誠的等待,並善良的希望。 歷史,終將讓該發生的都會發生。 既然普里戈津不急,那咱看戲的也不急,反正大勢已明,該來的總會來。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全文完
漂亮鍋總統年工資40萬美元,副總統年工資20萬美元,一個公司白領如統計師工作十幾年,的年工資也是20多萬美元,碼農更加高30–40萬美元。CEO的工資大大高於總統,副總統的工資。對比吐供的:“1955年,中共將工資劃分30個等級,最高一級560元,最低一級18元。這樣,最高工資加上北京地區物價津貼16%後達到649.6元,最低工資僅為20.88元,兩者工資差距擴大到了31倍之多。還規定幾級以上可以配廚師、勤務、警衛、秘書、專車、醫療和療養等,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比西方國家高百倍,共產都供給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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