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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現實主義國際政治的創始人,肯尼斯-沃爾茨(Kenneth Waltz)僅僅用了一句話,就把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係說的清清楚楚。他說國家與國家之間,不存在911電話。其實,對於獨裁體制國家內部來說,這個原理也是蠻適用的。即,在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也不存在911電話。因此嚴格地說,除非在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存在着一個類似警察局那樣的獨立第三者。否則,將 legitimacy 一詞譯為‘合法性‘,的確是有問題的。但是,在西方民主國家,這樣的問題基本上不存在。因為三權分立確保了法律的至高無上地位。因而法律便自然而然地成為政府和人民之間的’獨立第三者‘。
因此,嚴格地講,只有在民主體制的語境下,“政權合法性”才具有實際意義。但是,這也並不等於說,獨裁體制下的被統治者,對於統治者的好與壞,連一點兒判別的標準或者主觀感覺都沒有。然而,這些標準,只不過是一些約定成俗的潛規則而已。一般來說,潛規則的道德約束力是很弱的,很難達到’法‘的標準。 中國歷史上的農民造反和權利更迭現象,也許同沒有911電話大有關係。正因為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缺乏一個雙方認同的‘法’,即中間調停者。因而被統治者的處境,要麼是認栽,要麼是逼急了造反,而不存在其他的中間選擇。
政權合法性,也叫政治合法性,是近代西方政治學的一個重要概念,它也是歐洲啟蒙運動的產物。政權合法性屬於政治道德的範疇。一切獨裁體制,都是以違反了合法性的標準為標誌的。有意思的是,最近王岐山也首次提出了執政合法性的概念。他說“中國共產黨的合法性源自於歷史,是人心向背決定的,是人民的選擇。辦好中國的事情,就要看人民高興不高興、滿意不滿意、答應不答應。”
政權合法性,其實是賦予了被統治者一項政治法權。按照洛克,衡量一個政權是否具有合法性的標準,是看這個政權是否獲得了被統治者的認同。換句話說,只要一個政權不能夠獲得被統治者的認同,那麼被統治者就有權推翻統治者。顯然,洛克是在民主的語境下提出這個標準的。因此,這個定義必然也是不完備的。例如,在被統治者的言論自由和選舉權被剝奪的情況下,又如何判斷統治者是否獲得了被統治者的認同?因此,像洛克這樣的提法,會給狡猾的獨裁者留下一個鑽空子的機會。王岐山就是鑽了洛克的這個空子。
洛克所提出的這個合法性標準,說明了歸納型邏輯的不嚴謹性。這就好比,只要黃蓋願意被打,那麼周瑜打黃蓋,就是理所當然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沒有人生來就喜歡被人打。但是,如果我們使用波普爾的演繹方法,那麼政權合法性就可以這樣來定義:判斷一個政權是否具有合法性的標準,是看被統治者能否在不受到外來脅迫和輿論導向的前提下,自由地表達對統治者的認同或者不認同。按照這樣的標準,即便是尖嘴猴腮的王岐山,也沒有了鑽空子的機會。
無論如何,王岐山作為中共第一個敢吃‘合法性螃蟹’的領導人,將過去一貫的“離開了中共領導,中國人沒法活”之類的強盜標準,降格為如今的“人心向背”之類的正常人標準,總算是有了一個標準。從講匪理,到開始講一點點兒人理,也不失為一個進步。即便是一個撒謊成性的騙子,也總有說漏嘴的時候。只要在騙子反悔之前,抓住這些‘口誤’不放,也是一個倒逼騙子認罪的方法。
也不乏有一些中國學者認為,跟英國一樣,中國皇權體制的合法性基礎,同樣也是來自‘君權天授’。例如,孔子“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 孟子“昔者,堯薦舜於天而天受之,暴之於民而民受之。”諸如這樣的‘聖人聖語’,人們可以輕易地找出上千條來。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中國皇權的政權合法性,真的就是來自君權天授。
因為中國不存在一個對政治有實際影響力的宗教。因此,中國人心目中的“天”其實是一個很空洞的概念。中國文人的一大特點,就是以為只要從聖人那裡找出幾句話,就可以證明自己的某個‘理論’了。事實上,皇上實際做的和實際說的,以及聖人是如何說的,三者之間其實沒有太多的關聯。例如,“昏君無道”一詞,要比“真龍天子”的使用頻率高得多。人人都可以打着替天行道的名義造反,都是例證。中國皇權政治中的另外一個同‘政權合法性’有一點關係的概念,是世襲合法性。例如,嫡出皇子繼位,要比庶出皇子繼位,更加名正言順些。狸貓換太子的行為,被視為是不道德的。
另外,聖言聖語和大眾政治之間,其實也是相互脫節的。對於聖人,老百姓既不是很買帳,也不是很不買賬。例如,對於狸貓換太子這樣的‘不規矩’行為,老百姓最多不過是通過民間戲說的形式‘嚼嚼舌頭’而已。換了也就換了。總之,在中國,無論是天授合法性,還是世襲合法性,都屬於弱政治道德。
其實,中國文化中的唯一一個強政治道德,不是別的,而是成王敗寇。例如,經常聽到諸如“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弱國無外交,落後就要挨打”等說法。說明在一部分中國人的骨子裡,對成王敗寇的認同度是非常高的。另外我還發現,在成王敗寇政治道德之下,一個政黨是否‘合法’的關鍵,並不完全取決於它本身有多麼強大,而在於是否有一個足夠心狠手辣的黨魁。只要黨魁足夠狠,那麼這個政黨就自然而然地獲得了百分之五十的‘合法性’。這其實恰好也是當今中共危機的本質之一。自打毛澤東逝世那天起,中共的成王敗寇合法性,就已經開始流失了。然而巧合的是,鄧小平又及時地為中共找到了一個用於彌補’狠主兒‘流失的東西,這個東西便是GDP。
基於GDP的政權合法性,本質上屬於包養合法性。正如二奶對包養者的認同,完全是基於包養者能夠提供的金錢的數量。今天的中國人對中共的認同,基本上也是基於中共的GDP這個大錢包。中共自己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拼命也要死守GDP。但是,包養合法性是難以為繼的。這是因為,二奶的一個重要特徵,是只能上不能下。正所謂婊子無情,戲子無義。一旦保養者的錢包出了問題,那麼二奶會更容易翻臉。更嚴重的是,這種完全無視道德的包養合法性不具普適性。例如,對於包養者的錢是怎麼來的,二奶是不大在意的。
另外,除了成王敗寇合法性,包養合法性,天授合法性,以及世襲合法性之外,毛澤東還有另外一手絕活。那就是最充分地利用和忽悠人民。毛澤東通過忽悠人民,也使得中共獲得了一定的支持度。公平的說,歷史上的統治者們,還從來還沒有一個像毛澤東這樣,先把屁民夸暈,然後再利用之。什麼”群眾才是真正的英雄“了,”卑賤者最聰明,高貴者最愚蠢“了,”工人階級最有遠見“了,”工人階級必須領導一切“了,不一而足。當年小靳莊的老大娘們,也許還真的以為自己的水平可以和李白平起平坐呢。
在夸屁民的手腕方面,當今中共領導人確實不如毛澤東。如今中共光顧了自己發財了,哪裡還有夸屁民的閒情逸緻!因此,在用給人民抬轎子的方法,來獲得合法性方面,如今的中共也確實丟了不少分。當年,毛澤東一句‘世界是你們的’,就把一大幫傻逼青年們給夸到差點兒暈死過去。還沒等明白過味兒來,緊接着一句‘農村大有作為’,他們又樂呵呵地到農村種大田去了。如今的習近平有這樣的本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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