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舊事：第一次去法國的狼狽

讀了綠島陽光博友的文章<開會德累斯>，讓我也想起第一次去法國開會的事，寫出來供朋友們一笑。

1996年，我還在學校工作 (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了)，法國南部小城有個專業會議，我提交了篇文章，被會議接收，並安排作一個報告。

那是我第一次去歐洲，又是一人獨行，因為年輕，居然沒有半點畏懼，也沒有做太仔細的準備工作，就買了一本旅遊書。臨行之前，請教了同實驗室的一位歐洲人彼德，問他歐洲着裝有木有什麼講究，結果被他一陣大笑，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於是只帶了一兩套開會用的正式裙裝，準備作報告時穿，其餘就是牛仔體恤之類的便裝了。因我不會法語，組裡的女同事南西在我臨行前匆匆塞給我她的電子翻譯器，告訴我實在不行時可以用它把英文翻譯成法文，也能救救急。

飛機到達巴黎後，狼狽的事情就開始發生了。我這人從小受我老爹的教誨，堅信鼻子下面就是路，出門總愛問路，不喜自己查地圖看路標什麼的，下了飛機後看見機場一位工作人員黑哥哥，上去就問行李在哪兒取。黑大哥馬上用法語和我對話，一下子就把我打懵了，怎麼辦，硬着頭皮再說一遍英語，黑大哥也不含糊，再回答我一句法語，於是我們倆人面對面，頑強地操着不同的語言“對話”了好一陣，他說的什麼我一句也沒有聽懂，奇妙的是我心裡居然就明白了行李在哪兒取了，然後順利地取到了手。究竟是怎麼聽明白的，至今不得其解。

後面的故事更精彩。我臨行之前沒有訂旅館(現在想來不可思議)，而是採用那本旅遊書的建議到訪問者中心(Visitor center)讓那裡的工作人員替我安排旅館。取到行李後，趕到訪問者中心，告訴了那裡的工作人員我希望的旅館的價位後（當然是不太貴的旅館，以節省科研經費），他們替我安排了旅館，並告訴我旅館怎麼去，還繪了圖，寫下了名字。然後我就拖着行李步行去旅館。走着走着，心裡感覺不踏實，怕走錯，我那愛問路的毛病又犯了，看見路上一位行人就問他那家旅館怎麼走，當然是用英文。那人看了看地址，讓我跟着他走，這下我放心了，緊追着這人穿街過巷。走着走着發現怎麼越走街越小，很窄的小街上就只有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和拖動行李箱的聲音。心裡不免有些打鼓，想多問幾句，看他英文也不怎麼順溜，只好老老實實地跟着走。到了旅館，他把我引到前台就離開了。我這才四下打量，發現是個非常小的旅館，前台值班的大媽完全不懂英文，我把旅館的名字給她看，問她這裡是不是我要去的地方，她也聽不懂，我們沒法交談。急中生智，我想起了南希的那個電子翻譯器，趕緊拿出來，打出英文，再讓翻譯器翻成法文，這才勉強能和大媽交流。原來這裡根本不是我原來要去的旅館，而是被路上那人帶到這家旅館來了,是出於他的好心還是私心，只有天知道了。事已至此，我也就只好住下來了。

大媽給我安排的房間在樓上，必須乘電梯上去。一進電梯，額的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電梯，四面都暴露着，沒有牆，電梯上的纜繩都能看見，嚇死人了。我心裡一萬個懊惱，怨自己太馬虎，怎麼到這樣的雞毛店來投宿。在中國咱都不敢住雞毛店，現在好了，居然跑到法國玩這種遊戲。後來的事我不記得了，好歹平安地度過了兩日，又終於淘神費力乘火車按時趕到了法國南部的小城去開會。

到了巴黎我當然要去那些有名的景點。按照旅遊書的指點，乘公共汽車很方便地一一走訪了那些響噹噹的地方。行走在香榭麗大街上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的穿着似乎太隨便了，那時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歐洲沒有現在這麼多的遊客，周圍的女人都打扮適宜，極為時尚。看我自己，腳下蹬着一雙旅遊鞋，體恤牛仔，很異類，不好意思啊。於是趕緊鑽進路邊的商店，想給自己換裝。結果很失望，拎起來一看，那些衣服都那麼苗條，匆忙之間，找不到我穿的。這下我想起組裡一位以色列女同事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到了巴黎很鬱悶 （depress），因為那裡的女人身材太好了”，再想到出發前彼德笑話我問的着裝問題，恨得牙咬咬，當初為什麼要聽他的，只能怪自己，誰讓我向男人打聽着裝的事啊，這種事本來就只該問女人嘛。後來走到凱旋門時，遠遠望見一位穿着大頭旅遊鞋的女人，猜想她可能是美國來的，上前去打了個招呼，果然不出我所料，是從堪薩斯州來的。一瞬間咱頗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親切感油然而生，站在那兒和她聊了好一陣。

會議結束後，我乘火車去法國南部的城市圖盧茲(Toulouse)看望大學同學。由於不會法語，自然又是一路狼狽。最痛苦的是找廁所，開始我老問別人洗手間（restroom）在哪兒，誰也聽不懂，急得我跳腳。後來靈機一動，改口問馬桶（toilet）在哪兒，別人才恍然大悟。回到美國後，和組裡歐洲來的同事們談起我找廁所的尷尬，他們都大笑不已，說，在歐洲，馬桶就是馬桶 (toilet is toilet)，不是什麼洗手間 (restroom)。

到了圖盧茲朋友家，我的狼狽旅程總算結束了。朋友夫婦用熱辣辣的四川紅油臊子麵，自家院子裡種的豌豆尖和浪漫的法國紅酒為我接風，一洗我一路的疲憊。在他們家又見到了另一位從法國其他城市專門趕來會我的大學同寢室的室友，在溫情的敘舊中我們愉快地渡過了幾天，最後朋友替我買好火車票，把我送上去巴黎的火車臥鋪，一覺後第二天一早就到達了巴黎，當我收拾行李時，發現了朋友塞在我小包里的早餐，一股溫暖湧上心頭。這趟旅行始於狼狽，結束於溫馨。

(謝謝來訪，評論已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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