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城22—小商小販創造歷史

安芃

大火後的長沙，幾乎就是一座死城了。

老鼠的生命力一向比人頑強，但在長沙大火之後，連老鼠都不願呆在長沙城內。大火後，人們在湘江邊看到倖存的老鼠成群結隊地泅渡湘江的奇景，這些自人類誕生以來就一直與人類相伴的生命力極強的小動物，在長沙這片焦土上也難以存活，不得不紛紛逃離。

然而，長沙人民生性堅韌，由地形地貌造就的長沙地區的氣候一直就是是對人類適應能力的嚴峻考驗和磨鍊。

到過長沙的人都知道，長沙的氣候，冬冷夏熱。長沙的冬天，潮濕陰冷，不管你穿多少衣服，寒氣還是透過一層層衣服往體內侵襲，即便是習慣了嚴寒的北方人到長沙也受不了長沙冬天濕冷的寒氣。

長沙是中國的“火爐”之一，到長沙的北方人更忍受不了的恐怕是長沙夏季的溽熱。我有位北方朋友，盛夏到長沙，呆在賓館根本不敢出來。鍋底一樣的地勢，暑熱出不去，清涼進不來，人呆在其中，就象在蒸籠里被蒸着一樣，沒處躲沒處藏的，不堅韌一些恐怕沒辦法活下去。

人們通常用九個字形容長沙人民的堅韌，“吃得苦，霸得蠻，耐得煩”。如今，在一片火後廢墟上，吃得苦，霸得蠻，耐得煩的長沙人民喊出了“再從焦土建湖南”的響亮口號，“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從頭開始，白手起家，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讓長沙城重新煥發出生機。

在火後的長沙，田漢遇到一家醬園老闆，這老闆可算得一位妙人。從城外回來，老闆看到自己的醬園店被燒了個稀爛，一般人的反應無非頓足捶胸，號啕大哭。但這位老闆不哭反笑，說出的話是這樣的：這個放火司令的焦土政策很不完善嘛，還給我剩下兩口缸。沒問題，有這兩口缸，我還能搞起來。於是老闆清理廢墟，在焦土上搭起棚屋，一切從頭來過，重新開始艱苦創業。

很多很多的長沙人就象這位醬園老闆，沒有時間哀怨嘆息，面對災難，無所畏懼，白手起家，從頭開始。長沙商業史上，也出現一個偉大的名字--火燒老闆。

當時，救濟會在長沙市及湘潭，湘鄉，瀏陽，邵陽，長沙等縣設立了十多處收容所，發派災民證，安置災民。無家可歸者，可以住進收容所，管吃管住。不願住進收容所的災民，每人可以領取貸款10元（12歲以下可領取撫育費5元）以自謀生路。

後來張治中說：“長沙災民願意自力營生的是這樣的多（貸款自救者達23804人），而願意進收容所的是那樣的少（願領災民證者僅217人），這正反映了湖南民性的堅強處……這個統計數字使我大為感動。”

早在救濟會成立之前的11月19日，就在長沙廢墟之上，出現了第一個自由集市，計有賣肉者3人，賣菜者2人。

那時候，這樣的小商販應當不會被套上投機倒把的罪名而被抓捕，在那個有錢也沒處花的情況下，這幾位即使將蘿蔔賣成肉價錢也不會招致太多埋怨。大概這幾位姓名已經無法查考的個體商販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們創造了歷史，正是他們這火後第一批小商小販，向世界展示了火後長沙的第一縷生機，預告了長沙城在廢墟上的復興，標誌着長沙人民日常生活的重新開始。

第二天，南門口和北門口，分別出現販賣米粉和油餅的攤擔。此後的每一天都有更多的商販加入自由市場。

到11月22日，南門口，大西門開始設立露天商場。

至月底，即大火後半月之內，長沙已有近百家商場開業。

11月21日，省郵局開始在市內設立郵件收寄所，出售郵票，收寄各種郵件。25日，長沙郵局在北門外成立，郵政業務全面恢復。

11月29日，長沙火車站開始恢復營運，南行火車每日2次，北行至汨羅，每日有客貨車各一次。

11月30日，省電訊局在長沙北郊設立收報處，開通了省內長途電話。

至此，一片焦土的長沙慢慢地開始復甦。

12月22日，大火一個多月後，長沙市火災臨時救濟委員會宣告各項工作結束。

長沙沒有倒下，長沙不會倒下。

而且，命中注定了，長沙，還要擔負更大的歷史使命。

禍福相倚，災難帶來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