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析《【雨中花令】--為豐子愷畫作而題

（作者曹雪葵）

冬兄原玉：《【雨中花令】--為豐子愷畫作而題》

  無意春枝柔媚，
  遠樹桃紅遙對，
  玉指飛針針線舞，
  看得阿黃醉。

  只道繡絲成色美，
  絹背後，幾多清淚。
  最怕那，趕墟明日早，尚欠三枝卉。

先再看豐子愷原畫：

女子獨坐春柳下刺繡，腳邊有黃貓，遠處籬旁桃花正放。豐子愷有題款詩云：

  羅稀不受針，絹密不容線。繡好有人知，繡苦無人見。

查，這首詩出自：清代女詩人李含章的《刺繡詞》：

  朝繡長短橋，暮繡東西嶺。
  生不識西湖，道是西湖景。
  羅稀不受針，縑密不容線。
  繡好有人知，繡苦無人見。

無疑，讀懂題款詩對理解畫意有根本上的幫助。要解決的疑問是：刺繡人是大家閨秀自己刺繡解悶，還是平民女子刺繡買錢貼補家用呢？畫面里其實已能看出：茅門木籬，牆壁脫頹，女子穿褲襖而非衣裙，非平民家庭而何？而詩中有“繡好有人知，繡苦無人見”二句，其中要說明的是：

  繡好有人知

必是賣給別人，故“有人知”。而“大家閨秀”的繡品、詩畫等是不容外人見的。若被見了，就像為她晾曬的內衣被外面的人見了一樣非常難堪。早先咱們國內鬧事居民區常見在戶外大張旗鼓晾護胸內褲之類的，都是還沒認識到這一層的原因。所以傳統觀念上的大門大戶和小門小戶，是很容易看出來的。還有

  繡苦無人見

也是平民女子刺繡為了賣錢的口吻，大家閨秀是無須為刺繡而苦的，高興了才繡。哈哈。《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做個小針線活玩兒，三天打魚、百日曬網，結果一年多還沒完成。

好！畫意明了，迫不及待地要逐句看冬兄大作：

  無意春枝柔媚，
  遠樹桃紅遙對，
  --- “無意”二字很傳神，趕着要把手頭這件刺繡完成，哪還有時間來“在意”桃紅柳綠？

  玉指飛針針線舞，
  --- 此處的“飛針舞線”雖體現出刺繡人技藝嫻熟，因為天天都在繡，其實是渲染她的辛勤。

  看得阿黃醉。
  --- 阿黃看得是有點兒醉，其實也是無奈啊：幾乎難得有個機會到女主人膝上去臥一臥，真羨慕隔壁曹家的阿紫...

  下片一轉：

  只道繡絲成色美，
  絹背後，幾多清淚。
  --- 這兩行極力渲染題款詩中的“繡苦”二字。令人心頭酸楚一動。

  最怕那，趕墟明日早，尚欠三枝卉。
   ---  結尾最難，若烘托不出小高潮，也留不下寓意，則不能打動讀者。此處冬兄妙筆，轉寫刺繡人之內心世界：明天是個早集，可這上面還差好幾個枝子沒繡完呢。讀者至此都有點兒不敢聯想：大家閨秀房裡有多少從江南織造買來的繡品扔得滿衣櫃都是，可這刺繡人卻為不能及時繡完可能少賣幾個錢而犯愁。感嘆！

再贊冬兄大作！掛上來大家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