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半日：甘肅博物館/蘭州美食

蘭州是我們甘肅之行的最後一站，行程是先到敦煌，然後往東，去嘉峪關，張掖，蘭州，再回到成都。在蘭州呆的時間只有半日，短，卻很精彩。

對我來講，蘭州這個地名早就如雷貫耳。1966年，我父親在蘭州住了大半年，參加化工部和石油部組織的全國性的技術大會戰，之後老爹常常提起此事，讓我印象深刻。

甘肅博物館

6月7號，到達蘭州時已是中午。聽從了網約車司機的建議，在我們下榻的酒店附近一家叫做德元的小餐館吃牛肉麵。面很好，是手工拉麵，湯也很好，味足，再額外買了一份滷牛肉，就完全是想象中的味道了，很滿足！

蘭州旅遊，主要的看點是甘肅博物館，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景點，黃河大橋。旅行社把我們的酒店定在市中心的 Holiday Inn，位置就在甘肅博物館的正對面，簡直不要太方便了。

午餐後已是下午三點，趕到博物館，距離五點半閉館僅有兩個半小時。趕緊在各個館裡穿梭，“漢唐絲綢之路文明展”，“甘肅彩陶”， “佛教藝術“，“古生物化石”，我們的策略是先參觀國寶級的展品，再逐一參觀其他的。

首先去看的是鎮館之寶東漢銅奔馬“馬踏飛燕”。此物太有名了，是中國旅遊標誌。銅鑄的駿馬作奔馳狀，三足騰空，一足踏上一隻展翅飛翔的鳥（未必是燕）。據說馬踏飛燕這個浪漫的名字是郭沫若先生起的，雖不夠嚴謹，但足夠響亮威風，有讓人能瞬間記憶之神力。

銅奔馬（馬踏飛燕）的左側照片和中國旅遊標誌（上二圖）

銅奔馬（馬踏飛燕）的右側照片

細看馬踏飛燕，此馬的頭向左偏。中國旅遊標誌便是依照銅奔馬左面的造型設計的。如果從馬的右邊來看，馬口大開，正在嘶鳴，毫無疑問，這是一匹有脾氣有個性的馬。

繼續看館內的珍品。《驛使圖》壁畫磚（下圖），魏晉時期的。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彩繪的磚，真漂亮。磚上畫的的郵驛手持木瀆文書，騎在一匹四蹄生風的馬上，非常生動，一個古代郵遞員的形象呼嘯而出。迅速腦補了一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送荔枝的郵驛大概也是這幅形象？

人頭形器口彩陶瓶（上圖），又一國寶級的珍品，發掘於大地灣遺址，約公元前5000年到前3000年的彩陶，距今約5000年到7000年，屬仰韶文化。精巧的面部，整齊的劉海，胖大的瓶身，華麗的衣着，被認為是懷孕女子，反映了先民對生命的崇拜和讚頌。

此照片來自網絡，鳴謝！

彩陶鯢魚紋瓶（上圖），新石器時代仰韶文化晚期陶器。瓶身屬仰韶文化向馬家窯文化過渡類型，年代約為公元前3800～前3300年，國家一級文物。瓶上的圖案是人臉魚身的鯢魚。野生鯢魚現已瀕臨滅種，在那個時代當是尋常物種吧。

其他的國寶譬如元代的玻璃蓮花托盞，色彩艷麗奇特，世所罕見。東羅馬的鎏金銀盤，保存完好的漢代醫療簡等，都讓人驚嘆。我們時間不夠，沒有看完整個博物館，甚是遺憾！甘肅博物館館藏之豐富，大多數人未必知道。

元代的玻璃蓮花托盞

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館裡展出了大量精美的馬家窯文化陶器。馬家窯文化的時間是公元前3300年至前2100年，它上承仰韶文化，下接齊家文化，主要分布在甘肅中南部地區。甘肅博物館的馬家窯收藏是首屈一指的。從彩陶的色彩和風格來看，馬家窯彩陶與仰韶彩陶很相似，但仰韶彩陶出現在各處博物館的幾率更高，因其涵蓋面更廣。在我以前去過的博物館裡，馬家窯彩陶只是零星有見，這次有幸在甘肅博物館看見巨量展品，有各種紋飾的，最多的是漩渦紋水波紋的陶器，讓我大飽眼福。想看馬家窯彩陶的人就去甘肅博物館吧。

馬家窯文化的陶罐

手抓羊肉/牛奶醪糟

去蘭州前，做了些功課，知道在蘭州應該吃手抓羊肉。我雖從不碰羊肉，還是願意勇敢一次，嘗試西北的羊肉，都說不膻。

到了新地方就得多問。下火車後遇到的第一個網約車司機（司機#1）推薦我們去一家叫做阿西婭的餐館。查了下，這是蘭州一家非常好的餐館，剛好在我們下榻的酒店旁邊，便決定晚餐去那兒。

下午五點半從博物館出來後，先去黃河岸邊，打卡黃河母親雕像。遇到了第二位網約車司機（司機#2）。他一聽我們打算晚餐去阿西婭吃手抓羊肉，直說那不是好主意，沒有必要去那種大餐廳，就在離黃河母親雕像不遠處有個柏樹巷，裡面很多手抓羊肉的小餐館，每家做的都好吃。在連續一周的大西北奔跑後，我很累了，決定採納他的建議，就近去柏樹巷，不再趕回酒店附近去阿西婭。

在柏樹巷看中了一家比較大的清真餐館，進去了。懷着冒險的心態坐下來，點了一斤手抓羊肉，一份沙蔥炒蛋，一份牛奶醪糟。店裡的規矩，羊肉必須至少要買一斤，否則不賣。大着膽子一嘗，這手抓羊肉原來是水煮的，極鮮香，只有細微的膻味，我能接受。沙蔥是西北沙漠裡生長的一種植物，具有蔥和韭菜的味道，我這是第三次點它了。牛奶醪糟是把新鮮牛奶、醪糟、雞蛋。葡萄乾，果仁，芝麻等煮在一起的甜品，聽起來有點像神操作。

當女服務員端上牛奶醪糟時，我們兩人都狠狠吸了一口氣。不是我們想象中的一碗，而是一盆，一大盆呀。我點的是一份，蘭州的一份有這麼誇張嗎？

嘗了一下，牛奶里有醪糟，喝起來別有風味，很不錯的甜品。看着這一大盆牛奶，想着不能浪費，我倆狠下心來，喝！於是，我喝了三飯碗，不敢再喝了。我先生喝了五飯碗，而且他是在吃了一斤羊肉之後喝的五碗，脹到了極限。

看着還剩下的半盆牛奶，我們實在喝不下了，抓住那位服務員問道：“你們的一份太大了，這怎麼能喝完啊”？ 女服務員似乎普通話不太溜，用手指點着牛奶碗，說出斷斷續續的句子：“營養，喝！”，然後快速離去，留給我們一臉的無奈。再營養的東西，也要能裝下去好不好？

出了小巷，乘網約車時，十分不解地問司機（司機#3）：“你們蘭州的風俗好奇怪，牛奶一份就是一盆，我們怎麼也喝不完，這不是浪費嗎？”

司機爆笑，“店裡的人太可惡了，欺負外地人，那一盆是給一桌7,8 個人喝的，不是給兩人喝的”。當地人一般都買一碗，還要分而食之，沒有聽說過誰會像我們這樣喝牛奶的。

我們告訴司機，去柏樹巷是司機#2推薦的，司機#1推薦的是去阿西婭。這司機對我們嘆氣道，“唉呀，你們退休的人不缺錢，幹嘛要去柏樹巷這樣的小店呢？出來旅遊嘛，該花就花，你們就該去阿西婭吃飯，柏樹巷條件太差”。

回味三個司機的推薦，覺得挺逗樂的，不由得想起美國詩人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的經典詩“未選擇的路”（The Road Not Taken），它所描述的不僅僅是人生大事的選擇，也關乎一餐飯。我們只能擁抱自己的選擇。

當然，最有意思的是我們和八碗牛奶醪糟不得不說的故事。回家後講述給家人，均大笑。甘肅之行便以這樣的喜劇落幕。

一盆牛奶與一碗牛奶的對比

手抓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