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相逢話跟團（跟團游見聞錄）

近年在國內，行走若干，以跟團為多。跟團除了省心，還能遇見一些有趣的人事，亦算是另類的人生體驗。

唱紅歌的姐姐們

“紅嘴雁啊飛回蘆葦隨風擺

河對面的莎吾烈泰

今天在不在...."

車裡響着歡快的女生歌聲，唱的是當時很流行的歌“蘋果香”。她們聲音不高，低低柔柔的。如果只聽歌聲，絕對不會想到唱歌的是幾位70歲左右的姐姐。我腦子裡當即冒出了一句話：“女人在任何年齡，心裡都裝着一個小女生”。

這是我跟的山西全境遊旅遊團，我經歷過的最好的旅遊團之一。團里只有12人，男女各半，都是60歲以上的人。一路同伴，團友們互相都很客氣，也很守時。對比有的旅遊團，車裡喧鬧無比，甚至能聽見有人大聲爆粗口，這個團的人非常有教養。

團里的幾位姐姐喜歡唱歌，不光唱老歌紅歌，也唱很新的流行曲。說實話，多年來我一直都對紅歌過敏，聽到就全身不舒服。在國內的公園裡，一旦遇到退休嬢嬢們扎堆的吊嗓團，趕緊跑。其實我也明白，多數歌者唱紅歌無非是在懷舊，沒有特別的意義。成長的年代唱什麼歌，若以後沒有學會多少新歌，餘生大抵就只會唱那些歌了。娛樂無罪，不想聽是我自己的問題。

然而，這幾位姐姐唱紅歌時，我卻沒有那麼牴觸。她們把鏗鏘的戰歌低吟淺唱，自得其樂，沒有騷擾周圍的人，搞得我幾乎有幾分欣賞，不由得奇怪自己，今天這是怎麼啦？人，真是個複雜的動物。

四月底，北方的春天來得晚。窗外，大道旁的楊樹剛生芽，鵝黃色的樹葉特別明艷，在姐姐們的歌聲中，我得到了意外的快樂。

酒後吐真言

山東全境遊，22人的旅遊團。這日的晚餐是特色餐餃子宴，有四種不用餡的餃子和其他菜餚。為了助興，導遊小D自掏腰包，送給每桌5斤青島啤酒一廠的原漿啤酒。原漿不是清亮的，而是黃色的渾濁液，裝在一個大塑料瓶里。啤酒用塑料袋裝是青島幾大怪之一。

餃子好，菜好，酒更好。青島啤酒一廠生產的原漿啤酒，只有在青島才能喝到。這酒比市面上能買到的青島啤酒好得不是一點點，濃郁醇厚，回味略帶甜，連我這個不喝酒的人嘗了一口後都使勁叫好，再也忘不了。

酒酣飯飽，鬆弛感襲來，席桌間開啟了自由聊天模式。一位曾經搞食品工作的公務員說道，“這年頭不要當公務員，沒有搞頭”。言畢，噓聲一片，都不同意，都說當然還是公務員好。

食品公務員解釋道，以前的公務員有太多好處。他自己退休前每月工資一萬多，每年還有額外的獎金/績效工資，都在十萬以上，最重要的是，還有明目繁多的其他灰色收入。工資和獎金（每年有20多萬）不算什麼，可以忽略不計，大頭收入來自於灰色收入。現在的公務員沒有這些好處了，習大大管得緊。他的退休金就只有每月一萬多的工資，乾巴巴的。他的話引起了群情激憤，有的說習大大幹得好，就是該整頓。有的說公務員太舒服了，每月退休工資一萬多，很多了，政策不公平。

我開始有點迷糊，覺得他有點凡爾賽，是顯擺。後來突然明白，他是真心話，在跟他自己縱向比，不是跟團里其他人橫向相比，只是想說他以前當公務員的時候可以有很多灰色收入，現在的人再當公務員就沒有這些收入了，所以不值得了。我這麼一說，食品公務員大呼正解，他就是這個意思！

同桌其他人講到自己的情況。都是退休人員，有的夫婦兩人每月一共才5000多，有的每月只有3000元，可想而知，這樣一個中等偏低收入的群體，聽到公務員的收入，會是什麼樣的反應，臉上的表情又會是什麼樣！

公務員大叔見狀，只好拱手賠禮，提前離席。之後的幾天，他們夫婦明顯就和團里其他人拉開了距離，為他們的酒後失言買單。其實，我對這對公務員夫婦印象不錯的。當初建立了旅遊團的群後，我先生在群里呼籲，願意用公筷的人湊成一桌吃飯，他們夫婦是第一個響應的。之後的接觸中，知道他們是徒步愛好者，年輕時就登過華山，是熱愛大自然之人。跟團旅遊，與團友萍水相逢，難免少了戒心，酒後不小心，來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還好，除了小小地犯了一下眾怒，不會有任何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