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行:迈锡尼遗址和阿伽门农
2026年10月上旬,我们去了希腊。这趟旅程,在雅典(Athens)和圣托里尼岛(Santorini)是自由行,另外有四天参加了希腊当地的旅游团,去了几处历史遗迹:迈锡尼(Mycenae),奥林匹亚(Olympia),德尔菲(Delphi),梅黛奥拉(Meteora)。
希腊的古迹很多,倒地的残石寻常可见,很多都是古希腊时期的神庙。由于对希腊神话和历史了解有限,在残石破柱之间,游记也就挑点自己比较感兴趣的东西来写,先记一下迈锡尼遗址。
迈锡尼文明是早期的希腊文明。所谓的爱琴海文明,先是克里特(Crete)岛上的米诺斯文明,然后便是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Peloponnese)上的迈锡尼文明。 
古代希腊示意图(来自网络,鸣谢)
迈锡尼文明的时间是约公元前1600年到前1100年,距今约3600年到3100年。这个时间段对应的是中国的夏朝晚期至殷商的整个时期。有意思的是,两处文明有不少相似之处,都已经有了文字,殷商有甲骨文与金文,迈锡尼也有线形文字B(Linear B)。
在迈锡尼的全盛时代,战争非常频繁,最著名的战争就是那场由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Agamemnon)带领的希腊联军攻打特洛伊之战。根据荷马史诗的叙述,战争延续了十年。特洛伊战争结束后,迈锡尼文明衰落,希腊进入三百年的黑暗时期(Greek Dark Ages)。
2024年,我们去土耳其的时候,曾经参观了特洛伊遗址,如今又走进荷马史诗里描述过的迈锡尼遗址,很是兴奋。
第一处参观的遗迹称为阿特柔斯宝库(Treasury of Atreus),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拱形蜂窝状陵墓,有很高的穹顶。导游艾米丽煞有介事地告诉我们,这是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的父亲阿特柔斯的陵墓。进去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啥也没有,四壁倒是有黑色的烟灰。这个陵墓在古时候就被盗了,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二战时,附近的农民在墓里躲避德国人,墙上那些烟灰便是他们在此躲避时,生火留下的痕迹。

阿特柔斯宝库的墓道和慕门(上图)

阿特柔斯宝库陵墓内(上下图) 
此墓究竟是谁的,其实无法确认,因为墓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墓主身份的东西,只确定是迈锡尼鼎盛时期修建的(公元前1350年-前1250年),是某位国王的宏伟陵墓。那个阿特柔斯陵墓的说法,纯属民间传说。

沿路走向迈锡尼王宫。远远就能看见游客在山道上鱼贯而行,山道旁是巨大的石头砌成的迈锡尼城堡(Citadel of Mycenae)的巨石城墙,颇有气势。那些石头厚几米,动辄就重达好多吨,故而被称为独眼巨人石,意为神话中的独眼巨人才能搬动。
顺着步道往前,便到了著名的迈锡尼城门,狮子门。门拱上的雕塑是两个石狮子,相向而立,抱着一柱子。两个狮子均无头,猜测狮子头是用其他材质做成,比如铜或者金,没有能够保存下来。狮子门非常有名,毕竟是三千多年前修建的了,对比同期的殷商,虽然也有城市建筑,但由于是夯土与木构传统,不是石头,早被风化得只剩下了地下的柱础石、夯土台基和柱洞。希腊多山多石,石头建筑能矗立几千年,这点,跟埃及很相像。 
迈锡尼的狮子门(上下图) 
看清楚了两个无头狮子吗?
进入狮子门后,沿山道上行,路的右边就能看见考古遗迹,两层巨大的石板墙包围的圆形墓地遗址,这就是著名的皇家墓地竖穴墓圈A(Grave Circle A),墓地的定年是约公元前1600 年 — 前1500 年。注意,这个时间段是迈锡尼的早期,比特洛伊战争时期(公元前 1250 年至公元前 1180 年)早了约三百年。 

墓圈A(上二图)
墓圈A的发掘是迈锡尼考古的重大成果,这里发掘出了六座墓地(19 具王室遗骸),大量的金器和青铜兵器。
说起迈锡尼遗址的发现,绕不开那位德国人海因里希·施利曼(Heinrich Schliemann)。1871年,怀着强烈的荷马史诗情结,施利曼到了土耳其的特洛伊,发掘出了特洛伊遗址,并以此扬名考古界。对此,我在特洛伊一文里有所介绍。
之后, 1876 年,这位荷马史诗的超级粉丝,转战希腊,正式发掘并发现迈锡尼遗址核心区包括墓圈 A,发掘出了大量的金器,再现了荷马史诗中描述的盛产黄金的迈锡尼。其中一件墓圈A出土的黄金面具,被施利曼认定是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的金面具。他当时激动地说出了那句流传后世的话:“此刻,我正凝视着阿伽门农的脸”。
可惜呀,根据后来对墓圈A的定年(如前所述),这件被唤作“阿伽门农金面具”的金器,比阿伽门农所在的特洛伊战争年代早了三百年,所以不可能是阿伽门农的。尽管如此,人们依然习惯性的把那件金面具唤作“阿伽门农的金面具”。
我们在雅典的国家考古博物馆见到了“阿伽门农金面具”的原件,金光闪闪的,人的面部还有略带严肃的小表情。虽然这个面具的精美程度远不及埃及的图坦阿蒙的面具,可也有极高的辨识度。

“阿伽门农的金面具”(上图,作者摄于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
说到阿伽门农,让我想到了同时期的商王武丁。他们所处的时间相同,都是在公元前1250年前后。阿伽门农和武丁有很高的相似度,他们都极其尚武,对外征伐,并被尊为天下共主。阿伽门农率领由数十个独立小城邦领主组成的庞大联军去远征特洛伊,武丁被各个方国领主尊为首领,开创了武丁中兴......当然,武丁是被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证实了的真实人物,而阿伽门农却是荷马史诗中的人物,带有神话色彩。

山道,走向山顶(上图)
继续沿着上山的道路,走到山顶,到了宫殿区。宫殿区的位置地处于整座城堡的最顶端,居高临下,既是王权至高的意思,也是防卫的制高点。
宫殿区不大,艾米丽指了指宫殿区的一端,说这是副国王的宫殿,然后又指指另一端,说是国王的宫殿,即王宫大殿(Megaron)遗址。王宫大殿是被考古学家认可了的,很可能是国王阿伽门农的宫殿,而副国王的宫殿,或许又只是传说了。



王宫大殿遗址(上面三图)
王宫大殿遗迹占地不大,当然也只剩下残石,看不出名堂。这里曾是国王(Wanax)举行朝会、宴请贵族和主持宗教献祭的中心。照片中的金属棚子,保护的是王宫内非常著名的中央圆形祭坛/火塘(Circular Hearth)痕迹,以及王座基座遗存,可惜距离我们较远,看不清棚子下的祭坛。导游艾米丽让我们脑补一下,想象当初攻打特洛伊的计划,就是在这里的火塘边开会决定的。
宫殿区的考古,发掘出了好些非常精美的壁画,其中有著名的《迈锡尼女士》(Mycenaean Lady),考古学家鉴定为13世纪的作品,我们在雅典国家考古博物馆见到了原件,绝美的人物画。壁画色彩鲜艳,虽然是残片,主要部分清晰可见。女人侧身,眉眼俊美,衣着华贵,头上,手腕上和脖子上都有饰品,应该是位上层社会的女性。这画展示了三千年前迈锡尼皇室/贵族的精致生活,据说是整个迈锡尼文明流传至今最具艺术感染力的肖像杰作。

壁画:迈锡尼女士(上图)
下山途中经过了工匠区,粮仓区,宗教中心和贵族住宅区,这些都是一座城市需要的,现在只剩些乱石堆了。还参观了一处地下蓄水池。迈锡尼人为了防止敌人在长期围困中切断城堡的水源,精心设计了一条由巨石砌成、带有近百级台阶的地下暗道,直接通往城墙外的一处天然泉水。
如此,我们在短短的时间里,走完了这座三千多年前的迈锡尼古城堡。


地下蓄水池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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