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敦煌，莫高窟

敦煌，一個我一直想去的地方，終於在這個夏季的某日突然決定去了。

敦煌二字，看着就華美。敦即大，煌是盛，盛大輝煌之意。敦煌博物館裡有一幅對聯：“到敦煌知敦大煌盛，謁莫高覺莫測高深”，恰如其當的描述。

這是一個有厚重歷史的地方。秦漢時期，敦煌是游牧民族月氏人的地盤，後被匈奴占領。西漢張騫出使西域後，霍去病打敗了匈奴，打通了河西走廊，使之成為絲綢之路最重要的地段，漢武帝也因此建立了河西四郡（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敦煌在最西端。再往西便是西域，胡人的地盤。自此，很長一段時間，敦煌都是絲綢之路的重鎮。

如今世人知敦煌，皆因莫高窟。莫高窟是中國四大名窟里最早也最精美的石窟群，是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內容最豐富的佛教藝術地。莫高窟始建於十六國時期的前秦，歷經北魏、西魏、北周、隋、唐、宋、西夏至元代，興建了一千多年。我們去敦煌，當然是為了莫高窟，但也不僅僅如此，除莫高窟外，也想看河西走廊，看大漠孤煙，走進歷史書中的河西四郡。

我們是六月第一周去的，可以說是很好的時間，風沙小了，氣溫尚可。當然最好的時間是九月。到了敦煌，第一觀感是吃驚。這個不大的城市整潔乾淨，比想象中綠化得好。道路兩旁是筆直的新疆楊，其站姿之秀麗，排列之整齊，令人見之即生歡喜。柳樹，胡楊，榆樹，以及遠觀似雲霧的沙棗樹也四處可見。敦煌的母親河黨河穿城而過，攜帶着從祁連山下來的雪水，滋養這個被包圍在沙漠和戈壁之中的綠洲，河畔則是天然的公園，市民休閒的地方。城市不遠處有遊人如織的鳴沙山和月牙泉，而夜晚，沙洲夜市燈火明亮，人聲鼎沸，香氣撲鼻。

亭亭玉立的新疆楊

不感到吃驚的是莫高窟的外觀。去之前看了些相關視頻，莫高窟風貌已蘊然於胸。實地參觀時，看見土黃色山崖上的一個個洞窟復原了電影鏡頭，仿佛舊友重逢，親切熟悉。當地人稱莫高窟為千佛洞，在他們的生活中，莫高窟似乎一直都在，很尋常。

想要入洞窟內參觀，遊客必須跟隨敦煌當地的導遊，每個導遊帶20人，都帶着耳機。為了保護這些珍貴的古蹟，洞窟里沒有燈光，也不許拍照，不許用閃光燈。導遊用電筒指點江山，哪一塊被照亮就講到哪裡。遊客能在每個洞窟里呆的時間很有限，導遊移動時就得跟上，否則什麼也看不到聽不到。這樣當然有遺憾，那些精美壁畫都只能匆匆一瞥。

莫高窟共有735個窟，其中有492個窟有壁畫和彩塑。門票分兩種，A票和B票。A票是常規票，必須提前一個月從網上預訂（搶票），可以看兩場電影和八個隨機挑選的洞窟。B票是應急票，只能看四個窟，可以臨時購買。若還想多看，可以參觀四個特色窟，得另外購票，價格比常規票高出很多。如果是淡季（冬季）去，可以看12個窟，票價幾乎減半。當然這樣的優惠是有代價的，冷啊！

我們看的八個窟紀錄在此：

第16/17窟：第16窟開鑿於晚唐，它是一個大窟，裡面含有個小窟第17窟，即舉世聞名的藏經洞，始建於晚唐大中、咸通年間（公元851—862年）。

第384窟： 盛唐時期開鑿，中唐續修。

第386窟：初唐開鑿，壁畫屬於晚唐中唐，塑像是清代重新修繕。

第390窟：隋朝開鑿， 具有最多的頂着華蓋的菩薩像，被稱為華蓋窟。

第409窟： 開鑿於五代（回鶻時期），後經西夏與清代重修。

第428窟：北周時期開鑿， 現存的都是原作，供養人畫像最多的窟。繪有約一千二百身供養人畫像。

第61窟：開鑿於五代時期，由歸義軍節度使曹元忠家族開鑿，供奉文殊菩薩，壁上繪製有巨幅《五台山圖》。

第96窟：外觀是九層樓，莫高窟的地標，最大的窟。裡面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巨大的彌勒佛塑像， 武則天時期開鑿的。這是一個必看窟，A票和B票都要看。96窟在莫高窟的江湖地位相當於龍門石窟的盧舍那大佛，雲崗石窟的第20窟。

之後去看了幾個複製的窟。和中國其他石窟相比，莫高窟最獨一無二的地方是有大量的精美壁畫，而短暫的參觀很難看得仔細，尤其是在沒有燈光的石窟里。這種遺憾在複製窟里可以得到適當的彌補。這些複製的洞窟允許拍照，不限時間，可以慢慢欣賞雕塑和壁畫。

複製的第220窟（上下）

複製的窟里有第220號窟（上二圖），初唐開鑿，紀錄片《敦煌》裡有專門介紹，被人稱為最美傳奇窟。進門的右邊的壁畫以東方藥師淨土七佛為主體，七佛下有唐人作胡旋舞、畫風似吳道子，有吳帶當風之姿。這些唐代壁畫被後來宋代（或西夏）的壁畫遮住了，剝去宋代壁畫後才展現出其唐代原畫的精妙。我們外行人，在斑斕的色彩中迷糊了，凌亂了，看不明白線條。也難怪，知乎上看見有人解析這些唐人舞蹈圖，屬於碩士論文級別的工作，我等看不出頭緒就對了。

第220窟，藥師經變之四人對舞，上圖是原圖，下圖是臨摹後更清晰的圖片（均來自於網絡，鳴謝！）

第220窟，藥師經變之四人對舞，上圖是臨摹線描（來自於網絡，鳴謝！）。舞者的軌跡清楚了。

一個強烈的感受是，莫高窟被保護的程度，遠遠超過我看過的龍門石窟，雲岡石窟，大足石刻和安岳石刻。石窟里那些千年前的壁畫，色彩依舊明艷，令人非常震撼。其他地方的石窟被自然的力量和人為的操作毀壞得厲害。有的經風化後，菩薩臉上都有重重的風刀痕，譬如安岳茗山寺摩崖石刻，更多的則的被人在文革時期砸了面目，斷了頭，敲掉了鼻子。莫高窟的佛像和壁畫在文革期間似乎沒有受到那麼大的破壞，實屬奇蹟。這主要得益於以敦煌文物研究所第一任所長常書鴻為首的一批人的強烈保護意識和中央政府的特別保護。另一個原因則是這個邊陲小城天高皇帝遠，受內地的政治影響較少，受動亂波及較小。類似的例子歷史中可以找到，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原的亂像對邊遠地區禍害較小，河西走廊成為了研習儒學之地，中國北方的儒學文化中心。

和當地人聊起敦煌的保護，當地人讚揚那位發現藏經洞的王道士保護了莫高窟，而不是譴責他出售了經卷給英國人斯坦因，並說對莫高窟破壞最大的是張大千，他把不少壁畫剝離了，破壞了敦煌。張大千在敦煌呆了兩年七個月，臨摹了270多幅壁畫，對文物保護是有大功的，但同時他也粗暴地剝損了好些表層壁畫，為了看到他更感興趣的下層唐代壁畫，可謂功過皆有。

從敦煌回來後，朋友問起莫高窟。得知參觀時間極短後有些失望，甚至萌生了是否值得去的念頭。這樣說吧，如果我是搞藝術的，而且只對莫高窟感興趣，這麼短的時間絕對是不夠的，這樣匆匆一趟未必值得，怎麼也得立個研究名目去細細觀賞學習。但對普通人而言，去感受，去見識，去開闊眼界，甚至去獵奇，還是值得的。更不要說去敦煌不止看莫高窟，還要看唐代的邊塞詩人筆下的玉門關，看風沙滿目的古陽關，去爬爬那座讓人可以有純粹快樂的鳴沙山，親近那灣奇妙的月牙泉。夜晚，去沙洲夜市，品嘗敦煌的特色小吃沙蔥牛肉餅，杏皮水，驢肉黃面。

莫高窟，再見了！

莫高窟的外景（上下圖）

莫高窟第96窟（九層樓）

複製的第275窟（北涼時期開鑿）

鳴沙山，騎駱駝的人（上二圖)

鳴沙山，攻打"光明頂"的人（上圖），哈哈 ：））

月牙泉近觀

鳴沙山山頂上遠眺月牙泉（上下圖）

入夜的燈光，鳴沙山山頂上遠眺月牙泉（綠色燈光內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