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家輝、胡士泰、李光耀和“中國DNA” 駱家輝上任駐華大使雖然很快就一個月了,網民對他仍舊輿論紛紛。自駱家輝被提名大使,他的血統和族裔就一直成了中國人熱議的題目。網絡一開始就出現許多探討這件事的真實意義的文章。但是, 把駱大使的血統和族裔當作討論的焦點顯示“ 中國 DNA”這個怪獸又作怪了。 (首先我要向網友劉學偉道個歉,雖然這帖子的靈感來自劉先生的博文《駱家輝效忠美國是誰的驕傲》,這帖子沒有和劉先生抬槓的意思。) 即使我們都很清楚駱家輝是無折扣的美國人,網上一些文章所表示的對駱大使的期望,顯示中國人對血統 vs. 國家/國籍的糊塗。從非華裔美國人的角度來看,駱大使“效忠哪個國家”這問題還需要討論是令人費解的。 這讓我想起兩年前發生的“力拓間諜門”。這事件的主角胡士泰原籍天津,移居澳大利亞後入籍澳國,在中國他代表的是澳大利亞的利益,在中國法律眼中,他已不是中國公民。我對這案件的具體來龍去脈不大清楚,中國官方媒體報道解釋,這事件之能夠發生是因為中國“沒有一部經濟安全法”,但我認為,由於力拓駐華代表胡士泰是澳大利亞籍華人,我們可以猜測,中國人(包括胡士泰)對血統和國家/國籍的分界的糊塗是這個事件發生的一個因素。 無疑,“中國DNA”是五千年血統,文化,歷史,傳統,語言和國家的融化物,是很多中國人無法擺脫的精神包袱。 從歷史的長遠眼光來看,駱家輝當任駐華大使根本沒啥大不了,為什麼對這個不值得討論的事我們會有這麼多爭議呢? “中華民族”是個很“中國”的理念,美國沒有所謂“美國民族”。所有美國人(包括原住民)都是來自其他地方的移民。美國人有英國、德國、法國、愛爾蘭、意大利、中國、...甚至肯亞血統。當一個來自英國或法國的第二、第三代美國人被任命駐倫敦大使或駐巴黎大使,英國人和法國人不會說“這是我們英國人(法國人)的驕傲”。 加拿大人馬克·羅斯韋爾(Mark Rowswell ,也叫大山)的普通話說得比很多中國人還道地,他是加拿大勳章的擁有者,也曾是北京奧運和上海世博會的加拿大“友好大使”。馬克的祖先來自英國,但沒有人會說他是“英國人的驕傲”吧。 新加坡內閣資政(前總理)李光耀是百分之百新加坡人,因為新加坡曾是英殖民地,從小時候他的母語就是英語,李光耀受的是英國教育,到了32歲才開始學普通話。李先生一生只有一個使命:爭取和維護新加坡人的利益。再問一下,中國人會認為李光耀先生是“中國人的驕傲”嗎?李光耀會同意自己是“中國人的驕傲嗎”? 華裔移民入籍後融入新國土,認同居住國的價值觀應該是自然,合理的一回事。為什麼對有中國血統的華人的選擇做堂堂正正,無折扣的“外國人”我們覺得難以接受呢?為什麼我們總是拿這些華裔美國人或加拿大人說三道四呢? 如果你的在美國長大、受美國教育的兒子被任命駐華大使,你除了為自己驕傲之外(我想你肯定會感到驕傲而不是失望吧?)你會為美國驕傲, 還是為中國驕傲呢?你會贊同,還是指責你兒子對美國的效忠呢? 移民和入籍應該不是對居住國的一個忽悠,應該不是空虛的儀式,入籍是一種心靈的選擇,中國人入籍美國意味着我們選擇效忠美國,儘管這是和自己來美之前不同的一個立場。儘管你不同意美國的對華政策,你還是要從一個美國人的立場來討論和批評美國人所做的那些事的。 中國移民做不好這種心理準備只會對自己和對子女的將來造出障礙。 當然,駱大使和其他對美國有貢獻的華人會明白, 被視為“中國人的驕傲”是中國人“賦予”的(但可以商榷的)榮譽,但他們也知道,做個有折扣的美國公民會阻礙他們履行他們的神聖的任務。 最近加拿大發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加拿大反對黨黨魁癌病不治去世,帶來一個前所未有的華裔加拿大人(且不提是個女性)成為反對黨黨魁(並在一定情況下甚至可能成為總理)的機會。去世的黨魁林頓的遺孀,國議員鄒至蕙,現在還沒決定是否有意拿起新民主黨黨魁的接力棒。如果她接受這個任務並獲得 NDP 黨員的支持,一個以前幾乎不可想象的事就立刻成為事實了。 再問一下,如果這成為事實,這應該是中國人的驕傲, 還是加拿大人的驕傲呢?鄒女士是個很勤勞,盡責,名氣高的議員,鄒女士對加拿大的貢獻有目共睹,她會認為她一生奮鬥是為中國人做的嗎?(對鄒女士是否 NDP 的最佳選擇我有意見,但這不再本文範圍之內。) 不用說,西方人對駱家輝出任美駐華大使根本沒有什麼特別反應。同樣地,我們對駱大使的評估應該只放在他對美國的貢獻的基礎上,應該只根據他如何為美國(和為他的美國同胞) 效勞 (包括改善中美關係)。對駱家輝持有任何其他的期望是既不現實,而且對駱大使是及其不公平的。 所以說,我們華人不必為這件事爭議,駱大使雖然有“中國 DNA”(這裡說的是真正的生物 DNA,不是基辛格書中描述的那種虛擬的“中國 DNA”),和有 “肯亞 DNA”的奧巴馬總統一樣,他是美國人。中國人需要了解這個重要的區別,越快越好。一旦我們不必再爭議這個問題了,我們可以開始討論如何解決世界的更重要的其他難題。 有人說,中國要強大,海外華人才會在居住國被尊敬。朋友,告訴你一個秘密,現在中國很強大了,但中國人的海外形象還是和 500 年前一樣,中國遊客在外國到處被人嘲笑。華人在居住國的地位取決於華人對居住國做了什麼貢獻,華人要被人接受,被人尊敬,被人看得起取決於華人是什麼樣的公民,這種尊敬不是揮舞五星旗就可以輕易得到的。 話說回來,“中國DNA”的一個主要成分是語言,假若有一天,(很遠很遠的將來一天),漢語和英語一樣,成為一個真正的國際語言了,那個時刻,世界人 -- 美國人,法國人,加拿大人,新加坡人 -- 和中國人都一起用普通話交流,那個時刻,當一個新的“駱家輝”或新的“奧巴馬”被任命美駐華/駐肯亞大使 時,也許我們不必再爭議“這究竟是誰的驕傲”吧? 當然,我們的成為美國人/加拿大人,我們的認同美國/加拿大,不防止我們對中國的情懷,但這個情懷,是一個華裔美國人/加拿大對祖國的情懷,不是一個居住美國/加拿大的“中國人”對祖國的情懷。 註:詞語“中國DNA”來自基辛格新著《論中國》。基辛格先生用這詞語形容中國人的傳統文化剛性。 見本人博文《基辛格論中國(書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