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是怎樣被殺的 文天祥的名字是和南宋帝國悲壯地被滅而連在一起的。 他出生於1236年。那個時代是南宋的史彌遠靠發動軍事政變扶植一個傀儡皇帝,那就是理宗統治時期。在這個前二年即1234年,金國在愚不可及的南宋和蒙古人的聯合夾擊下已經滅亡了。強悍無比的蒙古軍隊已完成對歐亞大陸的自地球形成以來最殘酷和野蠻的殺戮。無數的城市和鄉村都被毀滅了,成了無人的廢墟。 在整個地球上而言,在那時沒有任何軍隊能完全抵擋得住蒙古軍隊毫無人性的進攻。蒙古軍隊已完全控制了淮河以北的所有土地。蒙古的貴族們已逐漸漢化了。華北平原和江淮平原上殘存下來的人(是被殘酷殺戮後倖存下來的,不光是漢人,其他民族的人也幾乎和他們命運一樣。我推測,在金人統治下的百姓,可能半數甚至更高——80-90%都被蒙古軍隊殺害了。)那些活下來的人,慢慢地接受了蒙古人的統治,不再把他們視為異己。 而南宋那個宋理宗卻把他們請到了自家門口。南宋自己呢,那幾乎就是一群黑幫在互相撕咬。他們被壓縮在淮河以南的狹小地域裡苟延殘喘。 文天祥就是在這樣極其險惡的環境下登上歷史舞台的。他靠科舉而從一個平民百姓家成為宋的丞相。 蒙古軍隊不久就開始對南宋的戰爭。這個戰爭時斷時續。主要原因是蒙古人自己內部的紛爭影響,及他們需要時間來向漢人學習攻城的經驗,還有水戰的經驗。 當1260年,忽必烈當上皇帝后,蒙古人漢化過程已基本完成了。 經常多年的試探後,特別是1273年蒙古軍隊攻占了淮河平原上重鎮襄樊後,蒙古人的信心大增。他們已積累了足夠的水戰經驗,那是對付南宋最後的利器。第二年,蒙古決定大舉進攻南宋。 忽必烈在未當上皇帝時,蒙古軍隊征湖北,忽必烈下令:“軍士有擅入民家者,以軍法從事”。忽必烈的登基詔書中說:蒙古人“武功迭興,文治多缺,五十餘年於此矣。”這說明,忽必烈要蒙古人由野蠻的單靠武力屠殺的征服者向文明轉變。 在北方的漢人去幫助蒙古軍隊,許多漢人直接參與了對南宋的戰爭。在對南宋的全面戰爭開始時,蒙古人率領的是蒙古和漢人的聯合部隊,及強大的水軍。這樣,南宋在對付忽必烈的軍隊時,已經是完全沒有了任何優勢。蒙古軍隊可以說是知己知彼;而南宋的官員到軍隊幾乎可以說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另外,當時的蒙古軍隊已經不是成吉思汗的軍隊,靠殘忍野蠻的殺戮來戰爭。在某種意義上講,他們變得比較文明了,至少有幾分執行“戰爭是政治的繼續”的意思,就是用武力去剝奪對方的抵抗力,而不是單純的殺人。雖然,蒙古軍隊仍然去抓捕民眾為奴隸,搶奪財物,有時也以屠城來進行威脅,有時也可能進行過小規模的屠城,但像以前那樣大規模的屠城,好像沒有發生過。 忽必烈在攻南宋的主帥伯顏辭別時,告誡他:“汝能不殺,是吾曹彬也。”蒙古人對南宋境內的漢人實行攻心為上,武力為次的戰略。蒙古的水軍將領阿術告誡部下:“今欲保守新附城壁,使百姓安業力農。”在蒙古軍隊圍困杭州時,宋朝的軍隊公然殺害平民百姓——是南宋的平民,而不是蒙古的平民。蒙古軍隊不得不充當憲兵的角色去維持城裡的社會秩序。 在這樣的形勢下,對南宋而言,這場戰爭基本上雞蛋碰石頭的戰爭。 文天祥雖然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軍事上是沒有任何希望取勝,那怕是守住一小塊地方。為了民族的生存,文天祥盡到了他的所能。 最後,他被蒙古軍隊俘虜了。蒙古軍隊的先鋒,北方的漢人張弘范要文天祥去勸降南宋殘餘的力量(這也看出,蒙古軍隊主要是消滅南宋的抵抗力量,而不是殺人為目的),文天祥寫下來著名的《過零丁洋》來回答張弘范。 過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經,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 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這首詩是說,他的一生的苦難都是因為他精通一經,科舉考試勝出而開始的。殘酷的戰爭已經四十多年了。“干戈寥落”說明南宋的抵抗力量十分微弱,很少的人去努力抵抗蒙古的侵略。查一查《宋史》和《元史》南宋投降蒙古人的高官有多少,你就會知道文天祥說的“干戈寥落”是什麼意思了。最後,他明確地告訴對方,自己已打定主意,以死來成全自己一生的名聲。 不過,文天祥經過的地名實在是不吉利:“零丁洋”、“惶恐灘頭”,那也是文天祥當時內心的一種寫照! 1279年,文天祥被押送到元的首都——大都,今天的北京城。 忽必烈不想殺文天祥,因為忽必烈的政治手段已經很老練了。他要成功地統治已被占領的南宋的土地,要老百姓順利地接受他的統治。文天祥對他有巨大的作用。只要文天祥向元統治者低頭,若能為元統治者服務最好了。若這樣做不到,至少不和元相對抗。此時的忽必烈已不是狂暴的成吉思汗的那個樣子。為了達到這樣的目的,忽必烈可是用上了一切能用的手段。他讓已投降的南宋的官員用自身的例子來勸降文天祥;讓文天祥年幼的女兒用親情來說服他;讓已經投降了,被封為瀛國公的南宋小皇帝來勸說文天祥:我皇帝都投降了,被封為神仙國度里的公侯,逍遙自在,你一個臣子還硬挺什麼呢?文天祥自己也深知自己的巨大的影響力,他不想被元統治者利用。他決心早已定了:只有一死才能成就自己的英名。 至元十九年,有閩僧言土星犯帝座,疑有變。未幾,中山有狂人自稱“宋主”,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城亦有匿名書,言某日燒蓑城葦,率兩翼兵為亂,丞相可無憂者。時盜新殺左丞相阿合馬,命撤城葦,遷瀛國公及宋宗室開平,疑丞相者天祥也。 召入諭之曰:“汝何願?”天祥對曰:“天祥受宋恩,為宰相,安事二姓?願賜之一死足矣。”然猶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贊從天祥之請,從之。俄有詔使止之,天祥死矣。天祥臨刑殊從容,謂吏卒曰:“吾事畢矣。”南鄉拜而死。數日,其妻歐陽氏收其屍,面如生,年四十七。其衣帶中有贊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1282年,福建的一位和尚聲稱“土星犯帝座”。又有人領了幾千烏合之眾,自稱宋主,要取文天祥。京城有人擅自殺了左丞相阿合馬。中山的薛保住匿名告密有人要造反。皇帝把宋投降的小皇帝遷出京城,疑心有人利用文天祥的名聲製造事端。 所謂的“土星犯帝座”,是一天文現象。帝座為一恆星的名字。《宋史·天文志》說:“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天皇大帝外座也。……,五星犯,臣謀主,下有叛。”中國古代把天空黃道附近的天空分為三垣與二十八星宿。天市垣相當於今天的武仙、巨蛇、蛇夫等星座的一部分。它是皇帝的市場在天上的對應。左右兩側是樓房,多以戰國時國名為名稱。中間一星為帝座星,那是表示皇帝率領群臣去逛市場的臨時座位。旁邊還有宦官守衛,還有量具“斗”和“斛”,當官的自然不能缺,“侯”,及皇室貴族“宗正”和“宗人”。還有賣車的“車肆”、“樓肆、屠肆、列肆”等,看來在這個市場上衣行住食都能解決。帝座星是今天的武仙座的α星。就是靠近蛇夫座的那個星。這個星在現代的望遠鏡里看來是α1和α2兩個星。其中的α1是個紅巨星。它是即將死去的恆星。而α2是一個雙星系統,這兩個倒是主序星。 皇帝的座位是一個垂死的恆星!這大概是象徵着獨裁政權是一個苟延殘喘垂死的東西。 土星犯帝座中的“犯”,獵其旁也。就是土星在天空背景中的位置運行靠近了帝座星。這個靠近,完全是糊塗的概念。按照中國占星術的話,這預示着下面的人要謀殺皇帝。蒙古人學習了漢人的文化,自然也把這個占星術的東西完全學來了。 那個和尚的觀察是否準確,我們無法知道。他說的帝座星是否是通常意義上的武仙座α星,更是無法知道。中國古代有好幾個星都被稱作是帝座星。那時的星表很粗糙。不同時代的星名,總有人套用。中國古代的許多星名,今天科學家們也無法考證究竟是那個星。 就算那個觀察是準確的,土星僅僅在天空的背景中的位置靠近了帝座星。皇帝的座位在比喻意義上代表了皇帝,所以這意味着有人要試圖謀害皇帝。忽必烈害怕了,在其他人的鼓動下,他決定殺了文天祥。不久,他又後悔了,下令停止行刑,但太晚了。忽必烈曾命令部下:“朕或乘怒欲有所誅殺,卿等宜遲留一二日,覆奏行之。”據說,劊子手在行刑前還問文天祥是否改了主意,上奏即可活之。看來,那些下屬認為忽必烈殺文天祥的意見不是一怒之下作出的,所以不再遲留一二日。 看天上的星星的位置,而去殺什麼人。這就是人類社會曾經發生的思維方式和行事方法。 文天祥就是這樣被殺害的。 《宋史》的編寫者評論說: 宋至德祐亡矣,文天祥往來兵間,初欲以口舌存之,事既無成,奉兩孱王崎嶇嶺海,以圖興復,兵敗身執。我世祖皇帝以天地有容之量,既壯其節,又惜其才,留之數年,如虎兕在柙,百計馴之,終不可得。觀其從容伏質,就死如歸,是其所欲有甚於生者,可不謂之“仁”哉。宋三百餘年,取士之科,莫盛於進士,進士莫盛於倫魁。自天祥死,世之好為高論者,謂科目不足以得偉人,豈其然乎! 元朝的文人對堅決和蒙古人對抗到底的文天祥是充滿尊敬和讚揚的態度。這和今天中國的許多“文人“”的行事方針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只讚揚向強權奴顏婢膝的奴才。王秋赦一類的人會讚揚君子嗎? 文天祥式的人物在中國是太少了。這也是中國的命運極其悲慘的一個因素。在19世紀即將結束的時候,一位英國人預言:做20世紀的中國人,命運將極悲慘。事後,事實完全證實了他的預言。 今天,恐怕這一句話也許還能用到21世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