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学作品选之二十二
螃蟹老爹与自传专员(20)
佐佐木邦
我和松本秘书与昨天截然相反,选择了离社长最远的末席坐下。
“熊野君……”松本秘书小声嘟囔道。
“这下可摊上大事了呢。”我盯着公司的便当盒发呆。
“果然还是不该这么干。”
“应该没事吧?”
“虽然不至于怎么样,但他发这么大火我还是头一次见。”
“确实做得太过了。”
“除了连声道歉,别无他法了。”松本秘书也彻底丧失了底气。
社长在吃饭时依然谈笑风生,与平时无异。
“看起来心情不错嘛,很意外啊。”
“他在笑呢。”
“跟谁笑?”
“跟赤石先生。”
“真对不起赤石先生啊。”
“他比社长还要慌张呢。到现在脸还是青的。”
我们俩心事重重,草草吃完了饭。
回到房间后,我们又开始商议。
“怎么还没来?发生什么了?”
“越是拖得久,反而越说明没事。”
“为什么?”
“要是真发火,立马就过来了。”
“这么说还有希望喽?”
我本来就是失业达人,这方面本就造诣极深,这下做出了多余的傻事,后悔莫及。
门开了。我们恭敬地站起身,但进来的不是社长,而是总务课长中岛先生。
“你们这两个家伙,可真是干了件蠢事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是……”
“老大大发雷霆呢!血压都上去了。”
“实在是非常抱歉。”
“今天你们先回去吧。”
“这样不好吧?”松本秘书脸色大变。
“社长是怎么说的?”我也追问了一句。
“他说要下辞退通知。”
“哈啊……”
“一旦下了命令可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是……”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想劝他改变主意都没法靠近。”
“…………”
“你们先回去吧。”
“…………”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搞这种愚蠢的恶作剧啊?”
“因为社长老是说大话。”松本秘书突然反抗起来,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社长可完全没提这回事。”
“他就是这么狡猾。”
“但你们想想看,他能跟你们这些普通员工一样吗?”
“是……”
“就算是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
“当然是我们不对。”
“除了道歉认错还能怎么办?”
“是……”
“我来给你们出个主意吧。”
“请务必帮我们说说情。”
“不,我去没用。去拜托赤石先生,让他帮你们向社长道个歉吧。”
“可是赤石先生现在不也是怒发冲冠吗?”
“印象当然不会好,难道你们不打算向赤石先生道歉了吗?”
“道歉,当然道歉。”
“这种时候,能打动社长的,也只有一起遭了殃的赤石先生了。”
“是……”
“先向赤石先生道歉,然后请赤石先生去向社长说情。”
“那就这么办吧。不过道了歉还要拜托人家,这未免有些太厚脸皮了。”
“谁叫你们自己惹了祸呢?”
“没办法了。”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
“那太好了!拜托您了!”
中岛先生最终答应帮我们说说情。
“那河野怎么样了?”我怀着歉疚的心情试探着问道。
“那家伙只是个临时工,所以连解雇令都不需要下。 ”
“果然连累他了。”
“刚刚已经通知他了。”
“噢 ……”
“噢 ……”
松本秘书和我面面相觑。
身不由己
回到家后,妻子惊讶地问:“哎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也难怪,平时都是傍晚才回,今天却是和刚放学的大儿子一起跨进门槛的。
“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提前收工回来了。”
“那可不好。怎么了?感冒了?”
“也许吧。”我一边脱鞋一边叹气。
“那赶紧躺下休息吧。”
“这个嘛……”
“要叫医生来吗?”妻子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那倒用不着。”
我一边换上和服,一边想着这电话恐怕很快也要被收走了。
“老公。”
“怎么了?”
“你真的是哪里不舒服吗?”妻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哈!哈哈!”
“您别这样,讨厌啦,老公。”
“唉……”
“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你看出来了?”
“凭直觉感觉得到,只是当着孩子的面不敢瞎说。”
“就是出问题了啊。”作为失业达人,我说这话自然格外有分量。
妻子立刻对此深信不疑,带着哭腔说:“我还以为这次终于稳妥了,心里刚踏实下来呢……”
“现在哭还为时过早呢。”
“你是说还没有领到辞退通知吗?”
“嗯。不过还是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就准错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吵架了?”
“要是吵架,最近我和谁吵都不会输,可关键是把老大给惹毛了。”
“天哪!”
“干了件蠢事。”
“你到底干什么了?”
“这就不用细问了。”
“好吧……”
“总会有办法的。不会让你们母子俩挨饿的。”我有些烦躁。虽然有点迁怒于人,但也无可奈何。
“…………”
“唉……”
“…………”
“不过这次是真可惜。本来顺风顺水挺好的。”
“…………”
“确实是得意忘形了。做下了无聊的傻事啊。”
“…………”
“美津,你怎么不说话了?”
“因为说了你又该发火了。”
“我不发火。”
“那我就说了。”
“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今晚想去松本先生家商量商量。”
“不用了,松本君也和我一样。”
“天哪!”
“因为和松本君在一起,所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您没有向社长道歉就回来了吗?”
“嗯,听说他大发雷霆完全没法靠近,索性就先逃回来了。”
“松本先生呢?”
“彼此彼此。今晚由中岛先生带路,我们俩一起去向赤石先生道歉。”
“哎呀,怎么还有赤石先生?”
“赤石先生和老大。把这两个人都给惹毛了。”
“你还挺周全的。”妻子像看傻子一样说道,但没有追问具体内容。
“仔细想想,人家发火也是理所当然的。”
“…………”
“要讲给你听听吗?”
“不用了。公事不是女人该插手的。”
“不,这不是公事。”
“既然这样,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我们在电梯里把社长和赤石先生给吓到了。”
我向她说明了详细经过。
“那个电梯小弟真的被开除了吗?”
“嗯。”
“那恐怕还是悬了。”
“也许吧。连中岛先生都被吩咐下发辞退通知了呢。”
“给你们的?”
“嗯。要是发出来就彻底完了,所以他叫我们赶紧先回家。说是社长和赤石先生血压都上去了,完全没法收拾。”
“这可真是难办了啊。”
“松本君迄今为止经常惹社长生气 。我自问已经很努力了,但说到底只是个自传专员,公司的事务纯粹是走个过场,社长心情一变就全完了。这一次,恐怕不得不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随时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哦。”
“不愧是我的老婆啊。”
“其实我私下里一直在参加零存整取呢。想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太感谢了。”
“撑个半年大概没问题,不过听说最近失业的人多,工作可不好找呢。”
“嗨,总会有办法的。我就算失业了,也能立刻找到下家。对了对了,好久没去拜访三好先生了。”每当形势恶化时,我总是会想起三好先生。
没过多久,松本秘书打来电话。
“怎么样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声音显得毫无底气。
“谢谢,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我这边正在火冒三丈呢。”
“啊?”
“大发雷霆。我老婆正在火冒三丈。”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仔仔细细一想,咱们确实是干了件蠢事,真的。”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我刚才给中岛先生打电话了。”
“情况怎么样?”
“螃蟹老爹在大发雷霆。赤石先生也在大发雷霆。不过呢……”
“嗯。”
“听说他已经说好了今晚登门拜访,先把人给留下来了。”
“赤石先生吗?”
“嗯。还有,本来说是七点去中岛先生家,但听说道歉越早越好,所以改成了六点。”
“好好。不过六点中岛先生下班回家了吗?”
“中岛先生自己这么说的,肯定没问题。”
“那我六点过去。我也觉得早点好。这么七上八下地等着实在太难受了。”
“谁说不是呢。到底会怎么样啊?”
“谁知道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没办法了。就这些,我是来汇报一声的。”
“多谢了。”
“再见。”松本秘书挂断了电话。
我在六点前赶到了中岛先生家时,松本秘书已经到了。
“熊野君,刚才我也和松本君申明过了,我可不承担责任啊。我只是陪你们一起去而已。明白了吗?”中岛先生一上来就切入正题。
“是的。不过还请您替我们说几句好话。”
“那是自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去的。但如果赤石先生摇摇头,那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宜早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一切拜托您了。”我刚坐下就几乎马上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一行人来到了赤石先生的邸宅。我们立刻被带到了客房,但主人却迟迟没有出来。也是啊,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人家可是公司董事,可见当时我也着实慌了阵脚。
等了大约三十分钟,“呀,都到齐了啊。”赤石先生终于现了身。我们连忙从坐垫上滑下来,伏地叩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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