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世界的1989年六四天安門事件，過去二十七年了。就像無論多麼令人震撼的天災人禍一樣，時間逝水不停的沖刷，烈焰熊熊的火山口會變成清澈的環形湖，千軍鏖戰萬骨成堆的戰場，可以變成摩天樓林立的一座新城。昔日的火山與戰場，即使留有遺蹟建有博物館，後來最容易激動的人們，在講解員平緩聲調講述歷史的時候，都會很難熱淚盈眶痛哭失聲或者血脈膨脹高舉拳頭呼號的。

六四已經差不多是這樣一個火山湖或者摩天樓底下的骷髏山了。

但是，六四畢竟是日曆的一頁，中共到目前為止，封殺幾乎觸及六四的一切，還是沒有乾脆實行新的曆法，不准許每年六月有一個四號。他們可以讓歷史塵封，讓民眾緘口，但是，六四的死魂靈，是有靈的，是禁不住要顯靈的。哪怕只有中國境外每年點亮一些蠟燭，那搖晃的燭光，就如同六四魂靈顯現。當然共產黨不信迷信，那些頭兒們作為徹底的無神論者，不管是親手殺了多少人，還是姦污多少婦女殘害多少忠良蹂躪過多少百姓，他們只要有着親兵守大門，半夜裡從來不會做夢被鬼魂索命，死後也不怕被斯大林毛澤東灌辣椒水坐老虎凳開批鬥會的，更不怕什麼民主法治社會把他們的屍體拖出來審判送上絞刑架。

他們不信魂靈，但是他們說精神。我們就跟他們談點精神，六四的精神。

連毛澤東都有一句名言：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反過來說，沒有任何精神與精神表達權利的人，即使是活人，也是行屍走肉。外國人叫動物，一個英國人寫的《動物農莊》小說，就是說的這樣的國度。

我們也不賣弄虛空，不談什麼抽象高深的精氣神，也不談六四如何詭異殘酷血腥的歷史與真相，就只談最基本的事實。

六四運動在鄧小平下令開槍鎮壓之前，轟動世界的是這麼一回事：一個共產黨獨裁高壓專制統治的國家，出現了曠日持久的大規模學生民眾和平集會，還包括絕食抗議。這本身就是個奇蹟：這樣幾乎每天都在自由民主國家發生的事情，在任何共產黨統治的國家都極為罕見，在中共統治的大陸更是罕見。以組織大規模群眾遊行示威抗議集會作為專長起家的共產黨，登台執政後最拿手的就是組織舉行萬眾山呼萬歲的嘉年華遊行，和萬眾聲討美帝蘇修打倒一切反動派的“示威” ，加上隨時隨地捉拿抓捕三人為眾的“反革命集會”。蘇聯東歐集團面對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反蘇民眾集會，立馬是坦克開路“粉碎反革命集團”。毛澤東到快死才開了一回眼界: 無比熱愛這個偉大領袖的子民，餓死幾千萬都沒人集會遊行鬧情緒，居然在鶯歌燕舞的全國一片紅年代，成千上萬人沒經過偉大領袖點頭，聚集在天安門廣場，悼念他剛剛死去的一個戰友---這個主席討嫌得要死，一定要讓他先走的戰友，順帶咒罵“他老毛的”那位夫人，他自己也討嫌得往其臉上吐痰的名份都不正的夫人。老毛到死都腦子清醒：這些無限熱愛他的子民，並非跟着偉大領袖一起往他討嫌的人臉上吐痰，而是最熱切巴望的一件事，就是為他老毛送葬。老毛望穿九泉，欣然命筆：我要死了，這些人給我墊背陪葬，照單全收，好！於是“首都民兵師”出動，一頓棍棒，打得偉大首都的牛鬼蛇神子民滿地找牙。

到那時候為止，世界上只要是人都知道，在共產黨國家去遊行集會抗議政府，絕對不是找抽，是絕對的找死。如果世界上有人相信甚至認定，和平集會抗議政府是天賦人權的一部分，這樣的人，只能在共產黨沒當權的國家是人，包括做共產黨人；在共產黨當家做主專政後的國家，只配做豬，殺了連肉都賣不出去的豬。

但是1989年六月四日之前的一個多月，發生在天安門廣場的大規模學生民眾和平集會，顛覆了上面這條關於人與豬的定義。鄧小平改革開放下的中共，同搞公開性的戈爾巴喬夫的蘇共，雖然還叫共產黨，但是這兩個國家關於人與豬的定義正在發生變化。中國學生與民眾那麼旗幟鮮明的把矛頭指向共產黨搞和平集會示威，一個多月沒有見到被共產黨武力鎮壓，這不但證明中國人整體從豬仔變成人，甚至連中共也似乎從狼變成羊了呢。人們甚至猜測，如果莫斯科甚至列寧格勒發生這麼多“人”集會出共產黨洋相，不知道戈老哥是否繼續裝出羊像。

世界上終於看見共產黨經營的動物農場，和平聚集着一大群“人”。這些集會示威反腐敗反政府的中國人，雖然讓中南海的中共頭兒出了洋相，但是世人看見的是共產黨的羊像，中國人的人樣。

鄧小平終於霹靂一聲，撕下羊的面具，露出了狼的本色。天安門集會的人群沒了。整個神州大地的人影兒也不見了。遍地牛羊雞，由狼與狗和諧放牧飼養着。中國恢復了動物農莊的本色本相，奔向牧歌般的天堂。

1989年的六四天安門事件，就是這麼一個精靈，或者精神：共產黨統治下的國家，出現過一大群人和平聚集抗議政府沒有被鎮壓的奇蹟。如果這個奇蹟保持了，中國就一直會看見人，十多億雖然瘋瘋癲癲亂喊亂叫的人，但是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着這樣喊叫甚至瘋癲權利的自由人，是一個正常的公民社會國度。這個國度會有人味，會有人文精神。這個國度或許會有不少精神病人上街或者被送進醫院，但是不會是讓嗜血狂失心狂金錢權力美女狂的人坐在最高權力寶座上，獨家經營一座巨大的動物農場。

六四的精神，就是這麼一個最簡單而鮮明的精神：中國大地不只要牛羊遍地，不是養豬場養雞場，要是人的國度，公民現代人的國度。現代人國度一個最基本特徵：人有權發聲叫喊，不得因此被宰殺，尤其是成千上萬的人和平集會，絕不容忍被坦克機槍現代化方式集體屠宰。1989年六月四號前聚集在天安門的那一大群人，不但是中國人集體的人的大寫與代表，也曾今是出洋相的中共的羊像的閃現，甚至那個以黨性剿滅人性的黨的人性閃現。但是，這個中國大寫的人與小寫的中共的羊相人樣，隨着六四的子彈與坦克履帶的碾壓，被打死了，變成了鬼魂，聚集在火山湖底和鎮壓在摩天大樓地基下的鬼魂。

魂兮歸來！

相關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