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最早由维京人在公元985年殖民，红胡子埃里克从冰岛航行至此并建立定居点。此后成为挪威王国的属地。1261年，格陵兰岛正式臣服于挪威王室。1380年，挪威与丹麦组成共主邦联，格陵兰岛作为挪威属地也纳入这一联盟。1397年卡尔马联盟成立后，格陵兰岛继续处于丹麦-挪威的共同统治下。关键转折点是1814年的基尔条约：拿破仑战争结束后，作为战败方的丹麦被迫将挪威割让给瑞典。但丹麦保留了原属挪威的海外领地——格陵兰岛、冰岛和法罗群岛。自此，格陵兰正式成为丹麦的殖民地。 1940年4月德国占领丹麦后，格林兰的战略地位变得至关重要。丹麦被德国占领前派驻美国的大使考夫曼于1941年与美国签订协议，允许美军进驻格林兰建立军事基地，以防止德国入侵并保护大西洋航线。美国在格林兰建立了多个空军基地和气象站，这些设施对盟军的大西洋护航和气象预报发挥了重要作用。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议》允许美国在北约框架下运营军事基地，只要两国都保持北约成员身份。冷战高峰期，美国曾在那里拥有约50个基地。值得注意的是，这更多是基于协议的军事保护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占领。苏联垮台后美军撤出大部分基地，但保留了图勒空军基地至今。另外有趣也有幸的是，除了当年红胡子上岛有没有杀过土著人无法考证，挪威丹麦都没有为格陵兰岛打仗交战，甚至当年美军和纳粹控制下的丹麦与德国军人同在一个岛，也都井水不犯河水，避免交火敌对。 美国并非首次觊觎格林兰。1867年国务卿苏厄德曾提出购买，1946年杜鲁门政府提出以价值1亿美元的黄金和阿拉斯加州部分油田的开采权换取该岛，均被拒绝。 格陵兰岛对美国的战略意义重要性，可以从以下三个维度来理解： 地缘战略位置 格陵兰岛地理位置独特，扼守北大西洋门户，紧邻北极圈。该岛位于北极要地，地处欧亚大陆与北美最短的海空航线上，对美国弹道导弹预警系统至关重要。 美国在岛上设有皮图菲克太空基地（原图勒空军基地），用于支持美国及北约的导弹预警、导弹防御和太空监视任务。冷战时期，该基地因毗邻苏联而成为美国核战略体系的重要支点。 北极航道价值 北极航道作为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潜在捷径，被视为可能改变全球航运格局的重要通道，其战略价值被形容为"21世纪的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 随着气候变化导致北极冰层融化，北极航道较传统航线可节省9至15天航程，并可避开马六甲海峡、印度洋及亚丁湾等水域。 关键矿产资源 格陵兰岛资源蕴藏丰富，稀土、铀矿等关键矿产占全球储量的四分之一以上，对保障美国供应链安全、应对当前国际竞争态势具有战略意义。格陵兰岛可能蕴藏锂和石墨，这两种矿物广泛用于电动汽车电池及多种关键技术领域。 这些稀土资源对军工及半导体产业尤为关键。 这三个方面，在考虑当前以及未来美国面对中俄甚至包括欧洲的激烈竞争情境下，尤其显示对于美国国家安全以及保持世界霸主地位的重要性。中国近几十年来也在力图进入格陵兰，进行各种开发尝试以及计划修建一个超大机场，被美国压制丹麦令这些项目搁浅。总的来说，格陵兰岛在美国眼中兼具军事防御、资源安全和航道控制三重价值，是美国北极与世界霸权争夺战略的关键节点。 川普最近明显升级了获取格陵兰岛的欲望甚至紧迫感：1月9日表示"无论他们喜不喜欢，我们都会对格陵兰采取行动"，并称"用简单方式最好，但如果不行，就用困难方式"。 白宫新闻秘书确认"所有选项都在考虑之中"，包括军事手段，但"外交始终是首选"。 川普政府正考虑向每位格陵兰居民支付1万至10万美元，鼓励脱离丹麦加入美国。不到六万人口每人十万也就是六十亿美元，比当年杜鲁门的实际价格还低呢。中国不少卖药的院士唱歌的“演习”的将军甚至村长乡长都拿得出来。 美国一直有购买格陵兰意向与动作，为何没能如同路易斯安那和阿拉斯加一样成功？历史场景不同——如同如今没法在任何公开场合买卖奴隶一样。任何可以公开买卖国家领土的必须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而任何国家元首与首脑公开出卖自己国家领土与公民，在现代民主国家立即失去合法性。非常不幸的是，丹麦是个现代公民社会民主国家，奶奶的。川普这个买卖一提出，实际上就把丹麦逼到无法谈判对话的墙角。 那么推动格陵兰独立，再和一个只有六万人口的独立小国做买卖？这当然比直接与丹麦买谈判买卖好。但是仍然避免不了与丹麦直接交锋。同时，哪怕是强硬主张独立的格林兰人，也无法接受——他们不但受到现行丹麦法律制约，也无法获得格陵兰大多数人明确支持——毕竟格林兰与丹麦一样是民主政体，没有生活在丹麦暴政之下翻身解放的需求，为了几块美金就插草标出卖自己与领土，他们首先就丧失了现代文明民主国家公民资格。 另外，当然是军事手段——软的不吃，就来硬的。这个别说格林兰，丹麦与整个欧盟恐怕都扛不下。就如同丹麦扛不下希特勒一样。川普就正式恢复他爷爷的德国籍啦。明天他改说德语就行。恐怕川普一年半载也说不出标准的希特勒德语。他可以不在乎解散北约解散联合国等等，他无法解散美国——他是要美国更大更强，但不是比希特勒更狠吧。民主党以共和党内部恐怕跟着川普说希特勒德语的也不多。甚至连川普的铁杆支持者如约翰逊议长同志，也说不出德语——除了NEIN! 格陵兰岛对美国无论怎么巨大的战略价值，当然在国际法上不是美国获取更不是夺取格陵兰岛的合法理由。就比如乌克兰无论对俄罗斯多么重要，都不是普京发动俄乌战争的合法理由，缅甸港口无论对中国多么重要也不是中国占领控制缅甸的合法理由一样。但是，世界强权都这么做。狼要吃羊也没理可讲。怀壁之罪之祸。 因此，川普要获取格陵兰，志在必得，关键是可能性和代价。军事占领极低（<5%）；会终结北约、违反国际法、国内反对强烈、成本远超收益。购买（丹麦出售）极低（<5%）；丹麦和格林兰均明确拒绝，需要修宪。经济诱惑促成公投加入，很低（5-15%）85%格陵兰人反对，即使独立也不愿加入美国； 增强军事/经济存在（非主权）中高（60-70%）格陵兰愿意合作，这是最现实的路径。更可能的结局：前美国驻北约和中国大使尼克·伯恩斯指出，美国可以通过尊重丹麦主权、外交合作方式获得矿产准入和军事基地——这实际上能满足美国的核心利益，无需获得主权。 川普的强硬姿态更可能是谈判策略，取法其上得乎其中，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终目标可能是达成类似《自由联系协定》的安排——获得军事准入和经济利益，而非完全主权。但是，他强硬表态要获得格林兰岛的主权，令其成为美国领土一部分，恰恰毒化甚至杜绝了谈判氛围与谈判余地，使得这个最小代价获取实质上最大军事经济利益的最大可能性，都降到了——嘿嘿，俺用脚趾头算了一哈，5%。核心悖论是川普：他越是强调"主权"，越难获得"特权"。 俺把以上分析交给了川普高参审阅。他几榔头就砸下来了： 85%反对加入美国？ "民调可以改变，尤其在金钱面前" “北约会终结？"欧洲离不开美国，这是虚张声势" 国会共和党反对？"关键时刻他们会归队" 军事行动代价太大？"我们只是用这个当筹码，不是真要打"。“真打的话，丹麦格林兰人敢吗？” 俺摆出博士证书跟他们争论： 1.民族认同不是简单的经济计算——格陵兰因纽特人对殖民历史记忆深刻，不会轻易从一个"宗主"换到另一个 2.国际秩序的惯性——二战后没有任何发达国家通过胁迫获取过领土，打破这个先例的代价远超格陵兰本身的价值 3.中国因素可能是双刃剑——过度强调中俄威胁，反而可能推动丹麦和欧盟中国合作更积极地投资格陵兰，堵住美国的机会窗口 最终，概率仍然很低——俺用了计算器。但川普团队秘书小姐还是说："低概率不等于零概率，而这就是值得尝试的理由。" 那为什么川普一直要亲自不断高调强调要对格陵兰岛的“所有权”？ 俺还想和川团队秘书小姐继续讨论，她不干了，说不能“妄议一尊”。俺只好自己瞎掰。 川普不是一时心血来潮，2019年首任期内首次提出购买想法，被丹麦首相弗雷德里克森斥为"荒谬"。 世界上荒谬的事被作成的不少，原因在于荒谬之人有荒谬主意荒谬行动，荒谬是不可测也未被验证很难验证的。电是这样发明的。飞机是这样被修配自行车的两兄弟上天的。马斯克是这样卖出火星移民的预定票的。 其一，极限施压谈判术，也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川普在《交易的艺术》中写过："我的风格是瞄准很高，然后不断推进，直到拿到我想要的。" 但这个解释有一个致命漏洞：外交不是房地产交易。在商业谈判中，对方知道你最终会妥协，所以不会因为初始报价太高而拒绝谈判。但在主权问题上，"吞并"这个词一旦说出口，就变成了对方的政治红线——任何政客在"美国威胁吞并"之后做出让步，都会被国内舆论视为卖国贼。所以，如果仅仅是谈判策略，这是一个糟糕的策略。 其二，委内瑞拉效应：建立"疯子信誉"。抓捕了马杜罗，这在国际社会看来是近乎疯狂的举动——但他做到了。现在他对格陵兰说同样的话，效果就不一样了："上次他说要动委内瑞拉，大家以为他在吹牛，结果他真干了。这次他说要动格林兰，我们还敢赌他是吹牛吗？"这就是博弈论中的"疯子策略"Madman Theory——尼克松在越战时期也用过。通过让对手相信你可能真的会做不理性的事，来获得谈判优势。关键在于：这个策略要求你不能澄清、不能软化、不能给对方台阶下。 一旦你说"我只是谈判策略"，威慑就消失了。 还有，国内政治，强人人设的维护：川普的政治基本盘期待的是一个"不按规则出牌"的强人形象。对他的支持者来说：说要买格林兰 → 有脑洞有魄力；外交官说不可能 → 建制派软弱；川普坚持 → 证明他不是建制派。而且，退让的政治成本极高。如果他现在说"好吧，我们只谈军事基地"，Fox News标题会是什么？"川普在丹麦面前退缩"。他的支持者不会分析什么"实质特权"，只会看到"又一个被精英忽悠妥协的总统"。 当然，即使川普任期内没作成这个交易或者占领，美国还可以长期布局：等待格陵兰独立。 格陵兰独立是大概率事件，可能在5-15年内发生。川普现在的高调施压可以理解为"提前占位"：让格陵兰人习惯"美国对我们有强烈兴趣"这个现实，在独立运动中植入"美国选项"，逼迫丹麦现在就做出更多让步，否则独立后更被动。 即使现在拿不到主权，他也在塑造格陵兰独立后的谈判起点。川普可以转移国内话题与整合共和党，为国内议程服务：从国内争议转向外交"胜利"。整合共和党：连温和派也难以反对"国家安全"。定义对手：民主党反对 = 软弱、不爱国。还有媒体议程设置，主导新闻周期（不排除对打伊朗行动的新闻焦点转移和实际部署）。 还有房地产商的本能：所有权崇拜——这可能是最容易被忽视但最真实的因素。 川普在纽约时报采访中说过一句很关键的话："我认为所有权给你的东西，是租约或条约无法给你的。所有权给你的元素和要素，是签署文件拿不到的。" 这不是谈判策略，这是他真正相信的东西。 把以上因素整合，俺认为逻辑是这样的： 最好结果：格陵兰真的加入美国（概率低但收益极高）；次好结果：丹麦在压力下给出超预期的军事/矿产让步；保底结果：国内政治得分 + 为格陵兰独立后埋下伏笔。为以后美国政府设置一个战略与政策目标框架。 从这个框架看，"高调强调所有权"在每一层都有正向收益：对格陵兰，建立"美国是认真的"认知。对丹麦，制造恐惧，迫使超额让步。对欧洲，测试北约底线，重新定义权力关系。对国内，强化强人形象，也对国内对手保持“不可测”威慑。 对中俄：宣示美国在北极的绝对优先权（控制北冰洋航道是最关键的，也是美国长远重大战略利益）。风险主要在一个地方：如果丹麦和格陵兰真的被逼到墙角，美国失去欧盟北约，甚至为敌，丹麦甚至格陵兰选择倒向俄罗斯甚至接近中国。 但川普赌的是：他们没有这个选项。丹麦太小，格陵兰太穷，欧盟太软，中国太远。最终他们除了接受美国条件，没有别的路。 1867年，国务卿苏厄德以720万美元买下阿拉斯加时，被舆论嘲笑为"苏厄德的蠢事"(Seward's Folly)。100多年后，没人再这么说了。 川普可能认为：即使现在被批评，历史会证明他是对的。而且，如果最终真的拿到格陵兰——无论以何种形式——他就是"继杰斐逊（路易斯安那）和苏厄德（阿拉斯加）之后，扩大美国版图的伟大总统"。这个叙事对他来说，可能比任何"实质特权"以及诺贝尔奖都更有吸引力。他的标准像不刻上总统山，也会铸造成一尊铜像在格陵兰晒太阳。从纯理性角度看，这是一个高风险策略。但川普政治生涯本身就是一连串"不可能"的胜利。他或许会说："专家们又说不可能了。上次他们也这么说。" 如果川普的世界观是"专家总是错的，我的直觉总是对的"，那么最好的分析恰恰是他会无视的那种——因为他成功的模式就是做所有人说不可能的事。因此，俺摆出PhD证书给出"概率很低代价极高"的结论，反可能是他需要的"逆向指标。"PermanentHeadDamaged阿妞说不行？那就干！" 分析川普最困难的地方不在于预测他会做什么，而在于：他本人就是让所有预测失效的变量。 另外添个蛇足：二战期间，在德国入侵丹麦后英军于1940年4月12日至1945年9月控制了法罗群岛，被称为“友好的占领”，旨在防止德军占领该战略要地。英国在该岛建设了军用机场和要塞，保留了岛屿的实际自治和经济独立，英军战后于1945年9月撤离。法罗群岛在英军占领下不仅免于战火，还维系延续了自治，而且获得了比战前更大的实质自治权与经济繁荣。法罗群岛是世界唯一一个将自己在二战期间被占领，作为国家节日并发行庆祝性质的纪念邮票的“国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