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藝萌剛才轉發了Allen Gindler在“美國思想者”最新一期一篇文章的中譯:《哪裡可以找到有原則的右翼政黨》。這篇文章要點在於聲稱,美國已經長期走在左翼社會主義道路上,共和黨以及所謂美國右派,實際上不過是整體左派社會的右邊一波人而已。他的分析要點是這樣來從思想上界定右翼: 【哪些思想是右翼呢? 人們對社會上的左右之分常年困惑,每一個人對自己到底是左派分子還是右派分子,有沒有擔心與困惑呢? 俺有一點擔心。第一當然是擔心美國的立國根基不正,或許左歪了,或許右偏了。將來繼續往天空發展的摩天樓說不定就一定像雷峰塔那樣倒掉。另外從個人角度,就像人家送給俺一頂帽子,俺必須知道是讓俺列隊站崗還是遊街用的行頭。所以俺先自我對照分析辯解一番。 俺同意第一點,自認為是右派。並且認為,堅守第一點,就是古典到今天的真右翼保守主義者。尤其讚賞這位阿倫先生指出,右翼堅決捍衛私有財產和個人主義,限制強制性的財富再分配。注意是主張“限制”強制性的財富再分配,而不是堅決反對抗拒一切形式的財富再分配。這就留下了經典右翼保守主義的開明餘地。 關鍵問題在於第二點第三點的界定。 第二點,對異己思想的容忍,是中世紀啟蒙運動開啟的。啟蒙運動並非近代與現代意義上的左右翼,因為這個開端並不涉及財產權力。伽利略的例子就不過是純粹一種思想,一個對宇宙的看法觀點,教廷不能容忍。如果硬從“進步與保守”字面意義上分,加爾文與路德的宗教改革異端思想當然屬於進步改革派,也就是左派。 啟蒙運動導致改革與脫離天主教的英國新教興起,就是世界歷史的一種新型進步性文化文明指向與代表,隨之而來的是科學技術近代現代工業文明。無法想象中世紀教廷與中國皇朝能夠像大英帝國一樣創造迸發出近代現代科技工業文明,除非相信教皇與皇帝真的是天子,哪天外星人給他們腦袋開個天眼冒出蒸汽機甚至電腦。也就是說,放在那個時代,英國整體就是一個世界進步主義左派。產生發表非傳統異己異端思想,到允許異己思想存在,要求言論思想自由,這在根子上屬於左派。作為英國文化歐洲近代文明集大成發揚者的美國,立國精神與憲法就包含浸潤了這種根子上的進步主義左翼思想,也就是思想言論表達信仰自由科學民主。這也就是直到如今美國與歐洲文化文明的最重要的價值觀同一性契合點。美國繼英國之後一直是世界進步發展的領導者,整體比英國人還左。政治上的左是反王權反專制就不要說了,根本上永久性拒絕貴族等級一切稱號特權,宗教上嚴格政教分離,最大限度開放保持宗教自由,經濟上最左的表現是反壟斷反托拉斯,立法保護工會,憲法上居然留下一個大黑洞,可以讓女人黑人投票甚至當總統。 這種思想言論自由平等要求表達最強烈的通常是左派,越左越強烈。一直到馬克思毛澤東,他們這樣聲嘶力竭最高分貝呼喊,一直到上台之前。而從羅伯斯比爾到列寧斯大林毛澤東,一上台就是割喉。所以自從共產黨得了天下之後,允許包容異己和言論自由成了右派的標誌。而且不容否定的是,作為現代極右代表的納粹法西斯以及形形色色的反共極右軍頭寡頭政權,也是對於反對反抗他們的思想言論異己異端格殺勿論。因此不能簡單以是否主張與堅持言論自由作為識別左右的標誌。這簡單到在萬維都可以看到,無論左右,都有極為下流齷蹉暴虐嗜血之徒,你拉黑它們,無論是江青粉絲毛左還是黃皮光頭黨,都說你不給他們言論自由。它們故意不知或者真的無知到這樣的程度:既然可以允許邊走邊吃,為何不准他們邊走邊吃邊拉? 但是最大限度的思想言論表達信仰等基本公民自由,是英美現代文明理念與制度基石,也是不可否認的社會事實。這是區別於無論左右極端專制暴政的旗杆燈塔標誌。 英國文明的另外一層就是保守派的堅韌厚實與開明。這種英國式保守主義創導開明,這種開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允許和包容異己思想與黨派,講究妥協。這就是在脫離天主教廷轉立新教為國教後,英國並沒有一路走向把新教國教搞成另一個政教合一羅馬天主教庭,尤其是後來的憲章革命光榮革命,阻斷了這種重蹈覆轍。英國也沒有發生法國大革命巴黎公社,英國共產黨也就被喬治-奧維爾的一本《一九八四》小說弄破產。大英帝國近一百年日益衰退,英倫國民並沒有天天哀嘆哭泣,也不用人人做阿貴天天講述祖上如何強悍闊綽。而是“滿目青山夕照明”。這裡面非常重要的就是英國思想家知識界裡面的厚重右翼保守主義哲學倫理與實用政治經濟學。經典的英國保守主義思想家如愛德蒙-伯克,亞當-斯密,約翰-洛克,等等,一直影響美國人到今天,從川普到拜登。誰見過這兩個死對頭批判過這些思想家以及思想? 拜登與川普互相能否區分對方是伯克式的保守派還是洛克式的自由派? 第三,種族主義民族主義等等,與意識形態的左右翼根源確實關係不大。這也是為何墨索里尼可以從堅定的左翼社會主義者,一下子帶着千萬擁躉成為極右翼的獨裁國家主義,希特勒可以用國家社會主義俘虜大部分共產黨擁躉,斯大林波爾布特搞起種族滅絕來不比希特勒遜色一樣。另外,種族主義民族主義從本質上說也是任何種族任何民族都可以有的,從偏見到極端暴力排外。 但是,不可否認的一個現象是,希特勒白人種族主義,俄羅斯的民族沙文主義,以及美國三K黨,是近代現代歷史垃圾堆里常常被世界各國極右翼撿起做旗號的。他們依附於民主政體內的右翼黨派與民眾興風作浪,和極左的形形色色無政府主義者暴力分子依附於左翼黨派民眾,形成一個鏡像。而不少政客政黨,對待這些暴力極端,也就是有名的“自家的瘋狗與別人家的狼”的立場態度。這是人性,也是“黨性”哈。但是明智者知道,這種自家的瘋狗有時候比別人家的狼危害更大,因為很大可能把自家鄰居甚至親友搞得老死不相往來,甚至寧願離別人家的狼近一點。而政客裡面明智的不多,而且明智的政客往往如同會說人話的猴子一樣被咬死。 當然,人話與猴語的差別,餐廳與廁所分開,就導致人猿之別,社會國度的差別。因為語言是思維的載體,不准言論自由,禁止妄議,或者廚房廁所不分家,即使允許打嗝放屁與唱頌歌,自由到可以隨地大小便,整個猴群能夠生存甚至和諧,但是進化旅途要N個萬里長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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