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是川粉,所以正如看看川粉對川普並非都滿意一樣,俺也必須客觀甚至算正面看川普。首先,他是美國選民選上去的。如果承認美國民主選舉制度的合法性和理性,就必須承認他是美國合法的執政者,他的政策主張是他認定代表的美國利益。美國選民不必都背書,但必須承認他的合法性權利。 更重要的是,俺覺得川普是個非常非常純粹的國家政治現實主義行動派Actor. 但這不是說他完全沒有意識形態——似乎沒有人能夠把他當成共產主義的同情者,也沒有人能夠把他當成親穆斯林那樣。而這並不妨礙他與中共以及俄羅斯做交易,以及與沙特等穆斯林國家保持密切合作甚至可以說友誼。其實他的前任也是一直這樣的,不過川普性格風格顯得有些出格罷了。 具體說來,看看最近這幾件事:抓捕馬杜羅之後,川普不立即尋求推翻委內瑞拉現存政府乃至國家制度,不是去扶持現有的甚至有相當力量的反對派,而是“提拔”馬杜羅親自挑選的副手主政。對待伊朗局勢,也是不急於扶植巴列維前王子,在最關鍵時刻也沒有採取軍事行動,而是繼續把哈梅內伊當局當作合法的正經的對手。這些表明他以及他的團隊精明的現實主義。 其實只要稍微回顧一下二戰與冷戰歷史,美國以及英國領導人乃至所有歐洲領導人,都是現實主義的,包括奉行綏靖主義的張伯倫,也是現實主義政治家:不過他認為犧牲捷克等一些小國的利益可以保護英國。浪漫到天上的如浪漫詩人毛澤東,在國際政治中也是很現實主義的。他到死都沒有真正動手進攻台灣,關鍵時刻向美國敞開外交大門,甚至看似荒誕的咒罵與中共毫無冤讎的鐵托,大力支持甚至極高調吹捧阿爾巴尼亞的霍查等等,都是國際政治精明現實主義謀略動作行為。 現實主義並非等同於叢林法則。叢林法則:純粹的弱肉強食,沒有任何規則約束。現實主義則承認規則的存在價值:承認國際社會與主權國家組成,沒有凌駕於所有主權國家之上的更高最高主宰。但是,即使在無政府狀態下,主權國家之間依靠實力,包括戰爭與談判達成的規則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增加可預測性。國家都會進行理性計算,會理性權衡長期利益,而非盲目使用武力。包括聲譽機制——國際聲譽對國家行為有一定約束作用。通過均勢、同盟、國際制度等可以形成相對穩定的國際秩序。現實主義的核心是:在承認權力政治現實的同時,理解國家如何在無中央權威的情況下通過理性互動形成秩序。這比簡單的叢林法則複雜得多。 狼吃羊不要理由,但是現實中沒有國家宣稱自己是羊,而侵略者總是要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說辭。這些說辭,其實就是某種道義到具體條約規則。國際法存在,也不存在。古希臘城邦間的仲裁制度,古羅馬的"萬民法",中世紀的騎士戰爭規則、教會法等等。中華春秋戰國時期並不存在產生“國際法”的條件 ,原因在於春秋時期諸侯國正從中央與地方的“宗藩關係”中發生轉型,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地方行政單位性質而轉變成獨立的國家實體 ;戰國時期的“列國” 表現出更大的獨立性 ,但是 “列國”交往的本 質是通過兼並戰爭恢復 “封建割據”破壞的統一 ,所以並不存在確認主權的“國際關 系”。中國古代雖然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國際法,但存在大量類似國際法的規範和實踐。主要包括春秋戰國時期的“盟誓”制度(如宋之盟)、秦漢至明清的“朝貢體系”(如冊封、朝貢貿易)以及外交信使豁免等,這些規範在協調國家間關係、維持“天下秩序”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也即是說,國家之間交往,包括保持關係進行交易談判乃至戰爭,都是有一定的規矩規範的,這些規矩規範就是“國際法”。進到現代意義的國際法起源於17世紀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確認國家主權,和格勞秀斯的理論奠基。荷蘭人格勞秀斯(Hugo Grotius) 被稱為"國際法和海洋法之父"。他1625年出版《戰爭與和平法》,系統闡述了國際法理論基礎,將國際法建立在自然法和國家同意基礎上。而1864年日內瓦公約是後來國際人道法發展的重要節點,也是紐倫堡與東京審判“戰犯”的基礎與根據。因此可見,所謂國際法,就是關於戰爭與和平的規則,是戰爭法,本質由戰爭決定。同時也是讓戰爭有可能停止的“和平”法。其他一切國際商貿交往的到保護人權的法律等等,都是在決定戰爭與和平的框架下才有意義。 因為國際社會主權國家之上沒有最高主權,事實上是強權和理性而非理想決定規則。什麼國際法庭之類是歐洲理想主義者打造的很莊嚴甚至漂亮的大廳,如同聯合國並非任何性質的政府衙門一樣。任何一個美國人中國人俄羅斯人,沒有任何義務理由甚至必要服從什麼聯合國決議,除非這些國家自己的政府來強制執行——即使這樣,這些國家政府也是實際上頒布執行自己決定的政策法令。甚至如同瑞士那樣「永久中立」,都不是什麼國際法保證的。而是當時以及現在國際爭奪之間瑞士國民與強權世界找到的一個均衡。未來瑞士這樣的中立國能否永久,也未可知。誰想到川普要拿瑞士開刷?英美與蘇聯結盟抗擊納粹,一點也不包含羅斯福丘吉爾斯大林在意識形態上有任何共同點。而希特勒與墨索里尼弗朗哥的意識形態是共同的,這三個互相極不信任也幾乎不合作。 無需假定川普讀過包子宣稱所讀過的書的五十分之一,僅僅以年紀看,川普對二戰冷戰,光只看電視就耳濡目染這段歷史。他不相信二戰之後的國際格局在今天還能繼續維持到今後長久。這不但是中國俄羅斯甚至歐洲都在拆台,都不喜歡並且事實上都在一步步削弱美國一強獨大的世界霸主地位,美國事實上也不可能獨霸全球。國際格局呈現多中心多種勢力,美國應對這些中心與勢力,無法簡單以意識形態宗教信仰等等來劃分敵友,只能根據川普作為總統,他認定的美國當前以及長遠可見的最核心利益來重新洗牌。他認定的美國利益就會是美國利益,這是他當選總統的合法性,而並非所有選民都投票選了川普,也就證明並非所有美國人都同意他對國家利益的定義以及政策,他自己也應該清楚這一點。 世界是張網。網上的蜘蛛有大有小,大小蜘蛛看見網上來了菜都去搶食,但並不總是大蜘蛛搶到嘴裡,他也不能都吃掉其他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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