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派，右派，良知自由派

（2008年原創發表於多維博客）

作為政治上的概念，左右之分據說起源於法國大革命時期。國會裡主席居中，擁王朝護傳統的坐右邊，反王朝要自由的坐左邊。自然是唇槍舌劍，唾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啦。不過又據說那些吵架的都是紳士，不在國會裡拔劍決鬥。也沒有台灣議員們那麼身段機敏氣勢豪邁，用椅子凳子上演功夫片。真要與對手不共戴天的，最左邊的跑出去組建革命黨，最右邊的在外面叫王宮衛隊刀劍出鞘，對動亂份子格殺勿論。

這些法國議員們（後來其他西方國家也群起效尤）既然是紳士，也就是都讀過書的。所以他們橫飛的唾沫里竟然都書理縱橫，個個引經據典，人人都有祖師爺呢。左派的大家應該都熟悉，俺就不贅，單表右派。

右派有個權威師祖叫“愛德滿的博客”Edmund Burke，這個博客是真正的博學之客，您看這名兒就知道了。他愛傳統，敬皇上，畏上帝，重德行，尊成見，護定規。貴族天生尊貴，上智下愚不移（他可沒有學過中文，研習過孔子啊），人人須得滿足上蒼皇上先人的賜予，愛－德－滿。

社會發展，人家西方後來又出來一位了不得的大學士，這位學士不那麼對王朝和傳統特別感冒，卻成了右派的大聖人。這個奇人名叫亞當－斯密。他憑一部《國富論》，剖析在自由資本主義的制度下，人人皆有的私心竟是社會公益的基礎和國富民康之秘籍，從而奠定現代資本主義的理論基礎和道義法理根基。那些右派，可以不管愛得滿不滿，但必須尊斯密為尊，否則可能會被戴上革命黨的紅帽子讓王宮衛隊去收拾。

亞當－斯密成為右派齊天大聖，關鍵在他倡導的自由資本主義中的自由和資本主義兩個要素的結合，融合了啟蒙時代和文藝復興以來西方多元活躍進取的思想，符合平民要求，又符合開明王朝貴族的根本利益。私有財產，自由定約，守信踐約，必要的小政府以維持公平正義和治安管理， 大社會人有貧富之差卻去貴賤之別，這些核心理念壯大了右派的陣營，因為它符合西方人和社會的另一個重要基石：良知。

任何正統的宗教都要以良知做感召核心。罪與善，正義與邪惡，對與錯，是與非，榮與辱， 害人之心不可有，愛人之心不可無，等等。在宗教看來，沒有和缺乏良知的是罪人和罪過。不信教的人呢？心理學家神經學家社會學家也研究論證了，人的良知有生物基因腦細胞和激素神經原等生理反饋和環境教育（尤其是嬰幼年期） 以及社會群體需要的意識以及群體制約，等等。小孩犯錯受到責備，引發腦部負刺激，有罪感，沮喪；受到表揚，引發興奮和幸福感。逐步到自尊心的建立和成熟，從同伴或其他人或物的行為交往中一直保持和發展這種有關自尊和尊嚴的感受。喪失良知的人或狀態，在這些科學家看來，是稱為有神經功能障礙的自戀者或反社會反群體症候病人。

哲學家更是必須談良知。良知者，良心和知悟之謂也。（奇怪，英文 conscience etymologically means with-knowledge，too ) 哲學家認為，關於是非對錯善惡榮辱的道德良知，令人在行為之前之中之後，有某種有關對行為者和被行為者的後果責任的意識，因而人的行為言語抉擇決定都有道德良心的因素。別小看這種似乎顯白的哲學觀念，它從根本上支撐而又否定着自由資本主義。簡單說來，亞當－斯密關於個人私心為社會公益的基礎，民富系國盛之本的理論發明，非常符合西方流行的哲學科學神學的道德意識，因而贏得廣泛的理解和贊同。另一方面，道德良知在人行為中的不可或缺性，又使經典經濟學中的純經濟人和純理性判斷和決策成為虛妄。以勝利為榮又不能以敗為恥，效益功利可以無限，但是他人的福祉尊嚴又同自己的自由幸福相連，要求機會的均等就默認和肯定事實上競爭結果的不平等，以競爭結果的不平等來號召追求“人人平等”，其悖論的艱澀可想而知。這也就是學與思均無涯，也導致越發展進步問題越多，知識越多越迷茫甚至反動吧。

在良知的驅動下，以個人利益和經濟效益驅使的自由資本主義，到美國發展成了立國的自由主義Liberalism. 它不單是一個系統的哲學人文理念，還是一整套立國治國框架。其核心是：個人權利尊嚴和機會平等。公平正義社會的建立和存在，就在於保障公民個人最大限度的自由，尤其是思想言論的自由。 限制政府權力，法製法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私有產權，自由市場，自由選舉，政府權力制衡，運作透明，公民知情權，監督權，問責權，等等。贊同支持和擁護這些基本原則的，在世界範圍內，都屬於右派，因為這同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基本理念相牴觸和對立。 法西斯主義首先出現時，在美國是被認為極左的邪惡。希特勒的黨就叫國家社會主義工黨。墨索里尼當年就是意大利社會主義先鋒和社會黨骨幹。只是後來共產黨同法西斯對仗，只好把法西斯當做極右了。如今西方主流學界仍認為法西斯的思想體系在很大程度上來源於左派，爭議的只是西班牙佛朗哥這個特例。因此美國無論誰當政，都是世界右派的大本營。 現代資本主義沿着“愛德滿的博客”和亞當斯密兩個祖師爺指引的右滿舵的航向，經歷戴高樂式里根／撒切爾式，基本上有驚無險地走到今天。

但是，在美國國內和西方，左派，包括社會主義者，卻可以在這個自由資本主義的右派大框架下，拋棄和抨擊“愛德滿的博客”和亞當斯密的許多基本教義和信條，從道德良知社會公平正義的立場和角度，呼籲和爭取社會改革，政府干預調節市場甚至節制資本，叫喚甚至實行“左滿舵”，一直到今天把黑總統送進白宮。

在美國，俺就是這樣一個尊敬而又討厭“愛德滿的博客” ，喜歡而又不滿亞當－斯密的“良知自由派”，民主-共和黨非黨員，里根的崇拜者加搞笑者，奧巴馬的支持者加調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