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 擺哈子,我給你擺個龍門陣——聽說沒得,那個章家敦,從新世紀初就喊"中國要崩潰了",喊了二十幾年,跟茶館門口賣膏藥的一樣,天天喊"包治百病",結果病人蹦蹦跳跳走了都沒吃他的藥。 老李: 那倒是。不過你別說人家啥子根據都沒得,就是這"狼來了"喊得次數太多,喊到最後鄰居都不信了——萬一哪天狼真來了,大家還在打盹兒。這個道理,塔勒布那本《黑天鵝》裡早說過:預測者最怕的不是沒說准,是說太多次,最後大家對真正的信號也免疫了,這個叫"狼來了"型的信號衰減。 老張: 所以我說啊,判斷這個事兒,得學哈耶克,不能學章家敦。哈耶克那才叫本事——人家不猜"哪天崩",人家直接把命門戳穿:計劃經濟嘛,就跟你炒回鍋肉不放醬油一樣,缺了價格信號這味"魂兒",菜炒得再用力也是死路一條,這是邏輯,不是算命。學名叫"經濟計算問題"economic calculation problem——沒有價格,計劃者就摸不到藏在千家萬戶腦殼頭的"局部知識",資源配置註定亂套。 老李: 那你倒是說說,現在這盤"回鍋肉",到底放沒放醬油? 老張: 哎,這就尷尬了噻。改革開放這四十來年,人家老鄧可把蘇聯計劃經濟那一套整得面目全非了,市場老抽生抽味極鮮幾乎全是民營釀造的(也沒哪個紅二代對主管國營醬園有興趣)。搞經濟學的有個說法,叫"考爾奈"Kornai的"短缺經濟學",專門研究純計劃經濟的病,說到底就是軟預算約束——企業虧了錢也沒人真的讓它死,反正國家兜底。但你要說現在這鍋還是"純短缺經濟",那也不準確,國企民企外資一鍋燉,味道複雜得很,你請哈耶克品味現在這盤雜燴菜,他味覺恐怕不靈呀。 老李: 換另一個洋人試一試? 老張: 換皮特斯Michael Pettis吧——他不管你姓資姓社,就盯着一件事:投資拉得太猛,消費跟不上,錢都堆在鋼筋水泥和地方債裡頭,這個叫"結構性失衡"。這哥們瞧出來的病,不是"計劃經濟"的病,是"投資驅動增長模式走到頭了"的病,跟蘇聯那種不是一個科室看的。 (隔壁桌插話,戴眼鏡的余教授模樣的人) "老余": 二位擺得熱鬧,我插一句。我不管哪天崩,我就問一句:萬一真崩了,第二天早上咋辦?蘇聯解體那陣仗,戈爾巴喬夫都沒想清楚,核武器歸誰管、錢歸誰管,最後好嘛,寡頭把家底都分了,比崩潰本身還鬧心。經濟學家薩克斯當年給俄羅斯開的方子叫"休克療法",一刀切私有化,結果國有資產被內部人和權貴一夜之間瓜分完了——這就是沒有"公民社會"這道菜墊底,光有藥方,沒有消化藥方的胃。 老張: 老余你這是要給中共"準備後事"啊?這話說出去要挨罵的。 "老余": 哪能呢,我又不是要替人家寫遺囑,我就是說:萬一地震,你總不能等地震了才去想"哎呀應該修個應急通道"嘛。地震局又不能算出哪天幾點幾分震,但該修的抗震規範、該演練的逃生路線,一樣都不能少。這裡頭還有個理論好使——梯木爾·庫蘭Timur Kuran 的"偏好偽裝"preference falsification:極權社會底下的人,心頭一百個不滿意,臉上還是笑呵呵喊萬歲,因為說真話的成本太高。等到哪天有人第一個喊出"皇帝沒穿衣服",大家一看"哦真的",跟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嘩倒——1989年東歐那幾個月,本質上就是這個"信息瀑布"效應,看起來"突然",其實是長期壓抑的真實想法一次性釋放。 老李: 這個比喻打得好。但問題是——地震預案是修給自己人跑的,你老余是想給"別人家"修逃生通道,這個手伸得有點長噢? "老余": 長是長了點,但你想嘛,人家院子裡堆的可不只是自家的柴火——核彈頭、外匯儲備、還有大院牆外新疆西藏台灣這幾塊"公共綠化帶",一旦院子起火,風一吹,隔壁鄰居也得跟着咳嗽。裴敏欣寫過一本書,專門講這種體制的"內在張力"——國家能力很強,維穩很有一套,但政權自我保全的邏輯跟經濟治理的邏輯經常互相打架,這個矛盾不是靠喊口號能一直摁住的。所以我這不是要進去幫人重新裝修,是先把自己家的滅火器備好,順便跟對面幾個老街坊通個氣:真出事了,多救些命。 老張: 說到底,這事兒吧,跟等相親對象的電話一樣——你不知道對方哪天打來,但你總不能天天穿着睡衣不出門吧?該洗的頭還得洗,該練的話術還得練,電話來不來是天意,接不接得住是本事。哈耶克負責告訴你"這段感情底層邏輯有問題",皮特斯負責告訴你"這段感情最近開銷超支",庫蘭負責告訴你"其實周圍人早就看穿了,就差一個人先開口",老余負責告訴你"萬一真分手,財產咋分、貓歸誰養,最好先想好"——四個人湊一桌麻將,各管一門,誰也別想一個人把牌打完。 老李: 那要是一直不打電話呢? 老張: 不打更好啊,說明人家過得挺好,用不着你操這份心——反正咱們也就是茶館裡擺哈龍門陣,真要出大事,歷史書自己會寫,我們這幾個茶客,頂多就是提前把蓋碗茶續滿,邊喝邊看,喝出個"心裡有數",圖個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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