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幸運,因為父母雖然高齡,但都健在;也很慚愧,就為實在有違古訓,父母在、不遠遊。 當年出國,還年輕,連父母也只不過是我們現在這個年齡,那時只是心懷對未來莫測的忐忑、和出國鍍金的興奮衝出了國門,就是沒想到,有一天會面對千山萬水的阻隔,而難以孝敬父母,心底會有一份無奈的痛。 父母的恩是在自己做了父母以後,才徹徹底底地知道。孩提時代,總是覺得父母偏心弟弟多一些,不明白為什麼常常放養的是我,而弟弟總會留在他們身邊。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後,才體會到做父母的苦心,當父母的其實是非常為那個很自立的而驕傲,又會為那個體弱的操碎了心。 現在能清晰地留在記憶里的是,中學畢業時,在送我去上山下鄉的大客車時,母親對最後一個上車的女兒喊出的話,“草兒,好好照顧自己,希望你是最後一個上這輛車的,也是第一個回城的!”慈母之心直觸心底;89年出國,抱着女兒在北京登機,父親和弟弟送我時,我的後背可以感到的父親送兒遠行的不放心和憐愛目光;同樣忘不了,這麼多年每次回國,父親里里外外張羅接機送機、給我們做飯、和買禮物的身影;母親低頭為我砸榛子的一頭白髮,也時時在腦海里回放。 父母曾經來美國小住兩次,一次是90年代初,那次他們是幫助我照看剛剛出生的兒子。為了這個,父親還辭去了當時收入不錯的退休後的第二職業。另一次是2005,女兒高中畢業的那年,我們邀請他們來參加女兒的畢業典禮加夏季遊玩。只是沒想到,母親會在回國前兩天高血壓失控,雖然最後找醫生調下了她的血壓,但以後再也沒敢邀請他們來美國,變成我們每年回國去探望。 這幾年,父母都年逾八旬,身體狀況也開始漸漸大不如前。慢慢地,那份對父母的愛,以及無法在身邊隨時照顧他們的感受,時時攪擾着自己的內心。 今年,父親住了三次醫院,雖然都是自己主動去小修小補的微創手術,可按國內的慣例,每次他都要住院兩周。以他的年齡,每次都要24小時有人值班。保姆擋了夜班,表哥頂了白班,還在上班的弟弟就值了周末的班。每當弟妹在微信里講,“姐,人手不夠啊!”心裡就好慚愧、好難受。 當年走了出國的路,從來沒有後悔過,直到近年。非常矛盾,要面對自己家庭的責任,和美國的退休及醫療制度,沒有選擇地要繼續上班。而對着地球的那一端老邁的父母,遠隔萬里重洋,就是有精力有零碎的時間,也是鞭長莫及、無法奉獻。現在能做地就是常常跟父母嘮嘮嗑,知道老年人喜歡多聊往事,希望自己能是他們喜歡傾訴的一方。由於父親可以看海外文軒,最近又繼續鍵盤耕耘,想儘量寫出一些父母喜歡的文章。 我會常回家看看,看看至親至愛的父母和家人,也看看生我養我的故鄉。希望上蒼能賜福我的父母,讓他們長壽健康,讓我有機會在退休以後能在他們身邊盡到孝道。 其實,做一位海外遊子,真的是很不易,因為你的心總是會牽掛海兩面的每一方。隔海,實在是難孝父母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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